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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阮菀和陸朝誠不再和長輩們一起居住,兩人一同搬出陸家老宅,住到了陸朝誠購置的一處大平層內。
兩人婚後的日子過得不溫不火。
阮菀固定每週末回家陪長輩,陸朝誠公務繁忙,有時幾天幾夜不著家。阮菀也不氣惱,只是默默地在家等著。
每次回來,陸朝誠也不對她說自己的事情,兩個人漸漸無話可說,平時只是在床上才有交流。
阮菀覺得彆扭,回陸家的時候,被溫如梅問了幾次婚後生活,忍不住抹眼淚。
於是陸建偉大發雷霆,把陸朝誠單獨叫回去,好一頓罵。結果發現兩個人其實並沒有爭吵,也沒有矛盾,就是阮菀太愛哭了,一丁點兒小事,都會哭鼻子。
陸建偉沒轍,只能對陸朝誠說:「你們的事,我們長輩就不摻和了,只是你得記住,阮菀是從我們陸家走出去的,你不能怠慢她。」
陸朝誠回去後,也沒有對阮菀發火,只是像對待精緻的瓷娃娃一樣對她。阮菀在家裡被保護得很好,家務有清潔工人每日上門做,煮飯更是不用自己操心,就連工作機會都被陸朝誠給堵死了。
每每她提出想要出去工作,陸朝誠總能讓她在床上叫不敢,久而久之,阮菀成了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米蟲。
事情的突破口,不過在一個蛋糕上。
那天唐思楠生日,阮菀精心定製了一款蛋糕送過去,被唐思楠發現了商機,結果就誤打誤撞地做起了蛋糕定製的生意,還只是在微信上偷偷地賣。
饒是這樣,現在也被陸朝誠給發現了。
可是這次,陸朝誠依舊打算在床上把阮菀的事情給解決了。
夜深後,陸朝誠的呼吸漸漸平穩,阮菀知道他睡著了。
陸朝誠的睡眠極輕,但在阮菀身邊,會睡得很沉。阮菀背對著他躺著,心裡傷心,難過極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傷心難過什麼,只感覺像在被刀子割肉,一點一點地磨礪掉真正的自己。
溫如梅他們不知道的是,陸朝誠並不喜歡努力上進、想要尋求自身價值的她,而只是要一個默默在家裡等著、乖巧聽話的阮菀。
這種感覺太讓人難過,阮菀哭了一個晚上,把所有事情都想得清楚透徹。
凌晨時分,她偷偷地收拾了自己的東西,關上了大門。
唐思楠的公寓不大,實用面積六十平方米,採用loft式建築風格,分樓上樓下兩個區域,內裡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客廳、廚房、書房一應俱全。
阮菀把自己的行李放下,環視四周。
唐思楠帶著她參觀完自己的住所:「我這裡雖然小,但勝在離市中心近,樓下地鐵、公交車都有,交通便利。這裡住兩個人是不成問題的,你啊,就放心大膽地在這裡住下,別的事情都不要操心。」
阮菀坐在沙發上,幾度哽咽:「思楠,這個地段,租金肯定不便宜。我……只要一找到工作,我就會給你房租的。現在我的錢,都是陸家的,我不想再用了……」
「說的什麼傻話,我還巴不得你在這裡多住一段時間呢。」唐思楠小心翼翼地問,「說真的,陸朝誠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不是,他是對我太好了。」阮菀長呼一口氣,只有在外面,才有一丁點兒自由舒展的感覺。
「什麼事情都不用我幹,家裡事情一概不要我做,也不讓我去工作賺錢,就連做蛋糕也不肯。我早就不像真正的自己了。」
唐思楠撲哧一聲笑了:「用法律術語來說,他覺得你是個無民事行為能力的人,這可不成啊。」
唐思楠畢業後進了一家律所,每天穿著套裝風風火火地走訪客戶,在法庭上唇槍舌劍,阮菀十分羨慕她這樣的生活。
「思楠,我也想像你一樣,能夠有一份踏實的工作,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起碼讓自己感覺到,我是被社會所需要的有用的人。」
唐思楠說:「我知道了,你在這裡先住著,順便準備一下你的簡歷,我也幫你留意有沒有適合你的工作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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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朝誠醒來的時候,發現阮菀不見了。
他只以為她是早起上哪兒買東西去了,很快就會回來。可是等了一個上午,她都沒有回家,甚至連手機都故意遺留在家裡。
她是故意的。
離家出走?陸朝誠在剃鬍須的時候,一想到這個詞,就不小心剃出了血。他拿了止血繃帶止血,又覺得十分滑稽可笑。
這個女人學什麼不好,居然學別人離家出走,好好的日子不過了?不就是不讓她做幾個蛋糕,至於嗎?
想到這裡,陸朝誠不怒反笑,但是看見家裡處處留下來的阮菀氣息,還是忍不住青筋直跳,覺得自己還是太寵愛她了,不僅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簡直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口裡怕化了,就這樣,她還鬧彆扭跑了。
太陽穴突突地跳,陸朝誠用手揉了揉,開口喊:「阮……」
驀然發現,她早就不知道去哪裡了。
陸朝誠把手機拿出來,翻來覆去地看,阮菀的社會關係很簡單,除了那幾個從小認識的同學外,她基本沒有自己的朋友,沒有交際圈。
她一直圍繞著陸家和他而活。
想到這裡,陸朝誠的態度又有點軟化,阮菀到底去了哪裡,她又能做什麼?陸朝誠想知道阮菀的去向,第一時間,他想到了發小羅平。
羅平畢業後無所事事,搞了幾家空殼公司,都沒有水花。但他交遊廣闊,哪兒的朋友都有。
陸朝誠簡單地把事情說了一下,不外乎是阮菀鬧小性子,離家出走之類。
羅平捏著電話,皺眉頭說:「不對啊,朝誠,我覺得這次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小菀或許真不是鬧脾氣走的。」
「你倒是說說,這是怎麼一回事。」陸朝誠聲音低沉。
「小菀的性格那是沒得說,溫順柔和,從小到大沒紅過臉,她那脾氣你說鬧小性子,我覺得沒可能。」
「那你覺得我怠慢她了?就我對她那樣,有幾個人能做到?」
陸朝誠接著說:「你先打聽她的訊息,有什麼情況再告訴我。」
羅平在那頭問:「要是找到了,你親自去接她?」
「她什麼都不會,又沒工作過,哪兒能跑出去那麼久。」陸朝誠信心滿滿,「一個星期,頂多一個月,她就會回來求我的。」
陸朝誠在那頭按兵不動,唐思楠這邊倒是很快有了訊息。
她拿出一張名片遞給阮菀:「我把你的簡歷發給我的客戶,他們剛好在招聘,這是聯絡方式,你試試看能不能行。」
阮菀傻眼,有點詫異:「是銀行?」
「是,我也說了你的具體情況,他們表示可以去見一見的。」
「銀行的要求那麼高,我能行嗎?」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行不行?」
阮菀沒有底氣,還好一路有唐思楠幫忙,還借給她面試的衣服。
唐思楠把壓箱底的衣服拿出來:「我告訴你,我之前面試律師,就是穿的這一套衣服,這是非常幸運的面試戰衣,是我在阿瑪尼搞特價的時候買的,穿上之後,簡直所向披靡,戰無不勝!」
週一早上九點半,阮菀穿著唐思楠的面試戰衣來到銀行大樓前,鼓起勇氣敲開了會議室的門。
面試官一字排開,一共有九名,男女老少都有,穿著正式。最中間那名年輕的人事經理看見阮菀,微笑說:「你是阮菀吧,不用緊張,先做個自我介紹。」
阮菀把凳子拉開,坐上去後,慢慢地說:「我叫阮菀,畢業於d大經濟學院金融系……」
有個年長一點的男性推了推眼鏡:「怎麼,不是應屆生?」
阮菀開始緊張起來:「不是的,畢業後我沒有找工作。」
「這樣啊……」
其他人面面相覷,人事經理為難道:「是這樣的,我們只能接收應屆畢業生作為管培生,像你這種往屆畢業生,恐怕是很難了。」
「我知道,我的情況比較特殊。」阮菀咬了咬下唇,終究是開不了口。
「行吧,你的情況我們知道了,麻煩回去等訊息。」
阮菀起身,走到一半,又回過頭說:「其實是這樣的,畢業後我就結婚了,期間也沒有找工作,可以說一直是處於無業的狀態。可是現在我覺得我不能一直這樣混吃等死下去,我需要證明給自己看,我有這樣的能力,別人能做到的,我也能夠做到。我……我大概也就是想說這些。」
人事經理錯愕,問:「你現在的情況是……」
「我已經從家裡搬出來了,我不想依靠任何人活著。現在暫時和別人一起租住在公寓。」
「所以說,你很需要這份工作是嗎?」
阮菀粲然一笑:「是的,我非常需要這份工作,如你們看見,就算沒有這份工作,我在短期內也不會餓死,我並不需要別人的同情來給我這次機會。我所要的只是一份認可,是認為我能夠勝任,才會留下我。謝謝你們!」
阮菀鞠躬,眼裡已然飽含熱淚。她覺得說這麼一段話,太不容易了。
她踉蹌幾步走到門把前,人事經理和其他人交頭接耳後,叫住她。
「請留步。」
阮菀擦了擦眼淚,回過頭去。
對方十分誠懇地說:「在充分考慮了你的情況之後,我們決定錄取你。但是有個前提,因為你非應屆畢業生,現在只能暫時做勞動派遣員工,但是你放心,如果你表現優異的話,也有升任的機會的。你覺得怎麼樣?」
「我能多問一句,你們為什麼要留下我嗎?」
「當然不是因為同情。我們覺得按照你的表達能力,還有你的進取心和感染力,完全可以勝任大堂助理這個崗位。阮菀,恭喜你,你被錄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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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杯!」在公寓裡,阮菀很痛快地和唐思楠碰杯,慶祝她找到了工作。
唐思楠更是憐愛般地撫摸著自己那套面試時百試百靈的戰服。
「我就說,我這衣服肯定靈!」
阮菀感激地說:「思楠,這次真的是多虧了你,我才能找到這份工作。」
兩個人喝完啤酒,雙雙躺倒在公寓的地毯上。
唐思楠眨了眨眼睛:「現在你可以拿著這份offer去找你的陸先生,告訴他你有多能幹了吧?」
阮菀看了看天花板,眼底盡是迷茫的神色。
「我覺得……還不行。再說了,這些成績我不是做給任何人看的,是做給自己看的。」
唐思楠突然低呼起來:「我剛想起來,你失蹤了這麼久,他都沒來找過你,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擔心你的死活啊?」
阮菀扯了扯嘴角:「不是的,他只是覺得我沒有了他,根本就活不下去吧。」
「所以,他在等你回去找他?」
「這也只是我的猜測。」
唐思楠齜牙咧嘴的:「也就他覺得你離了他活不下去!」
阮菀摸了摸鼻子,有點酸澀,隱約有悵然若失的感覺。從小到大,她的生活裡都充斥著陸家和陸朝誠,現在離開了這些人和事,她本以為自己會像缺了水的魚一樣,可是現在看……也並沒有那麼糟糕。
除了有一點點想他之外。
唐思楠抽了一張紙巾給她:「想哭就哭出來,會好受點。」
阮菀皺了皺眉,說:「不,我不會哭……現在我不能輕易掉淚,往後還得靠自己呢。」
「是,大堂助理!」
「你嘲笑我?」
阮菀說完,就要去撓癢癢。
唐思楠嘻嘻哈哈地避開了,兩個人笑鬧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唐思楠又開了一罐啤酒:「說真的,我畢業前所能想到的最美好的事情,就是我們幾個好朋友在一塊兒一起奮鬥,可是沒想到畢業後你就結婚了,現在還成了這個樣子。」
阮菀吸吸鼻子:「放心,新工作我一定會好好幹的。」
「我不是擔心你做不下去,而是內心暗爽。」唐思楠咬牙切齒道,「我倒想讓你那個大男子主義的陸先生看看,他覺得活不下去的阮菀,離開他,過得有多好!哼!」
陸朝誠今晚被羅平拖到桌球室,不知怎的打了個噴嚏。
羅平剛好打完一球,戲謔道:「怎麼,晚上沒有小菀給你蓋被子,著涼了?」
陸朝誠面色暗沉,臉上沒有一絲笑容。他勾了勾唇,說出來的話讓人膽戰心驚。
「不想被揍,就閉上你的嘴。」
羅平聳聳肩,表示自己什麼都沒說。
有不識好歹的人走過來,摟著陸朝誠的肩膀:「陸大少爺今天晚上不來玩幾把?」
陸朝誠抿著嘴,仰頭把一杯酒給喝了。
「陸大少爺今晚怎麼回事,借酒澆愁啊?」
「是不是回家跪冷板凳了,這兒可有一票的小姐姐陪你!」說完,大手一揮,竟真的有女孩子眼巴巴地走過來。
這些女孩都是給這些富二代少爺們熱場的,平常覬覦陸朝誠,又近不了他的身,現在有人發了話,都巴不得黏到陸朝誠的身上。
陸朝誠覺得厭煩,斜眼一睨,揮手:「都給我走開!」
他說話有力,舉手投足間又很有些氣魄,女孩子們嚇得鳥獸散。
羅平趁機把陸朝誠拉開:「彆氣了,我這兒有小菀的訊息。」
陸朝誠伸手給了他一記重捶:「怎麼剛剛不說?」
「我尋思著你剛過來,得有個緩衝的時間……」
羅平真沒想過這次陸朝誠和阮菀會鬧成這樣,而且陸朝誠還是吃癟的那個。
他接著道:「我說了,你可得控制住情緒。」
「說吧。她到底在哪兒?」
羅平從手機裡調出一張照片,是在人來人往的銀行大廳,有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女孩子,陸朝誠只看一眼,就知道這個人是阮菀。
他緊鎖眉頭:「在銀行?」
羅平說:「這個星期,我是鉚足了勁讓人找她,可是怎麼也找不到。說來也巧,我有個朋友的朋友,前幾天去銀行買理財產品,回來說有個大堂助理,長得美如天仙。」
羅平語文水平不高,形容詞用得十分俗氣,讓人心生厭煩。
陸朝誠打斷他:「別扯有的沒的,說重點。」
「這不是已經說到重點了嗎……他說得我們幾個都感興趣,就讓他拍個照片過來瞧瞧,到底有多天仙。今兒個他把照片發過來,我還怕是認錯人,今天特意讓人去打聽,確實叫阮助理……」
陸朝誠的眉頭皺成川字形,喃喃:「助理?」
「是的,說是他們銀行剛入職的大堂助理,過去沒幾天。」
陸朝誠一聲冷笑:「好好的陸家少奶奶不當,跑去做這種工作,還出去拋頭露面!」
「我看小菀也只不過是意氣用事,女孩子嘛,哄一鬨就會好的。」
「你讓我去找她?不可能。」陸朝誠斬釘截鐵地說。
羅平知道陸朝誠抹不下面子,無奈地說:「既然這樣,我先去看看她好了吧?」
陸朝誠滿不在乎地說:「是你自己想去的……」
「那還讓不讓我哄她回家了?」
陸朝誠眼風徐徐一轉:「要是能讓她回家,我記你一功,往後好好把你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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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平第一回幹衝鋒隊員這種活兒,去的時候還做了不少偽裝,因著身材噸位不少,怕被阮菀一下子給認出來,他改變了往常的裝扮,特意把自己往精英人士上靠。
運動鞋改成了皮鞋,休閒服變成了西裝,不僅如此,還打了一條藍色條紋領帶。
一切看起來十分妥當,無奈他實在不是穿西裝打領帶的料兒,不到半分鐘就把領帶給扯了——嫌熱得慌。
為了偽裝,羅平又把自己深藏多年的墨鏡給戴上了。
他走進銀行大廳,想著應該沒有人留意自己,誰想到推開門的剎那,就有人彎腰對他問好。
「先生您好,請問辦理什麼業務?」
羅平擺了擺手:「不需要,我自己看看。」
可惜走到一半,又有人熱情地過來詢問:「請問您需要辦理什麼業務?」
羅平掃了一眼,還好阮菀正在服務一名客人,並沒有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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