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陸朝誠突然感覺口乾舌燥。喉結上下翻滾,他把頭撇向一邊,故意不去看她,腳下踩著油門,聲音已然放軟許多:「回去再說吧。」
二十分鐘的車程,彷彿開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阮菀慢慢地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
陸朝誠在一旁開車,一聲不吭,阮菀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車子到達陸家,整座陸宅寂靜無聲。
陸朝誠把車子停穩,阮菀輕手輕腳地從車上下來,用口型說:「他們應該已經睡了。」
陸朝誠雙目炯炯地看著她,神色莫辨。
阮菀歪著頭,問:「我們回去吧?」
她轉過身,走了兩步,陸朝誠在後面喊住她。
「阮菀。」
阮菀低頭,看見路燈下,陸朝誠的長腿踩住了自己的影子。
她回頭,不經意「嗯」了聲。
那聲音還沒發出來,就被摁回喉間。
陸朝誠上前一步,托起她的下巴,深深地吻下去。
阮菀睜大了眼,神色驚慌,她牴觸地往後退,卻被陸朝誠用另一隻手扶著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夜空裡的星星都藏起來,看不真切,阮菀被迫仰著頭,接受這個陌生的、又有點溫熱的吻。
她的唇珠比陸朝誠所想的還要軟和甜,他本來只想淺嘗輒止,可是越發覺得不夠,想要再深入一點,舌頭輾轉經過她的嘴和唇,最終品嚐到了清甜的味道。
阮菀覺得天旋地轉,差點站不住,只能伸出手,抓住陸朝誠的衣角。
他更加肆無忌憚,游離在她的唇邊,吮著微甜的味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朝誠才停下來。兩個人呼吸都微微有些急促,阮菀嘴角被吮吸得紅腫,眼裡有著深深的疑慮。
陸朝誠從她眼裡看見自己的倒影,她長得很好看,眼睛黑而亮,眼裡還有細碎的光芒,讓人移不開眼。
他低頭撫摸她的臉,清淺道:「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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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房間後,阮菀破天荒地失眠了。
她不知道陸朝誠吻自己代表什麼,更不知道他對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難不成他對自己有意思?還是隻是想要安慰她,所以才做了那樣的事情……那以後兩個人又要怎麼相處好呢?
阮菀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一睜眼,已經天亮。
來陸家這麼久,這還是阮菀第一次賴床。她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陸朝誠,洗漱完畢後坐在餐桌前,陸家的人已經悉數到齊。
阮菀臉紅紅地走過去:「早。」
陸朝誠神色如常,還給她拉開凳子。阮菀坐下去的時候,發現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嘴唇看。
沈向晚適時說:「才回來半天,怎麼又要集訓了?」
「軍校都是這樣的。」陸朝誠喝了一口牛奶。
「這次又是秘密特訓?」
「是,不能對外聯絡,時間和地點也要到了才知道。」
陸朝誠說完,又看了阮菀一眼。她的嘴唇已經消腫了,可是今天早上好像一直都不敢看他,也不知道在害羞什麼。
阮菀低頭認真咬著三明治,聽見陸朝誠說要走了,她抬起頭看向他,不經意間兩人對視。
他伸手指了指她的嘴角,阮菀的臉唰一下就紅了。
「這裡,有東西。」陸朝誠卻不以為然地說。
阮菀啊了一聲,跑到鏡子前擦乾淨,回來的時候,哪裡還有陸朝誠的影子。
她眨巴著眼:「朝誠哥哥,走了?」
「嗯,他趕時間呢。」沈向晚又說,「對了,你開學的東西,準備得怎麼樣了?」
經歷了那驚心動魄的一吻後,阮菀的腦子就不經用了。等到陸朝誠走後,她才忙亂地開始準備開學的東西。
d大距離陸家不遠,阮菀還是選擇了住校,週末再回陸家。
溫如梅挺傷心的:「朝誠走了,現在連小菀也走了,這裡又冷冷清清的了。」
沈向晚開導她說:「媽,你要是覺得這裡太冷清,沒有人氣,可以把二叔和四叔的孩子都接過來。」
「不了,他們太鬧騰,還是小菀最好,又乖巧又機靈。」
溫如梅年紀大了,受不了刺激。陸家老二和老四前幾年都接連生了孩子,帶來過陸宅,不是摔了花瓶,就是劃花了牆。
「奶奶,我週末就過來陪你,好嗎?」
阮菀嘴巴甜,哄得溫如梅開心得像個孩子。
「好好,你一放假就回來陪奶奶啊。」
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月,阮菀陸陸續續地添置了衣服被褥,把該買的東西都備齊了。到了開學那一天,陸朝誠還沒回來。
阮菀拉著行李箱到了新生登記處,和唐思楠不期而遇。
法學院和經濟學院新生接待處就隔了一個卡座,唐思楠朝著阮菀招手:「小菀,在這兒!」
阮菀登記完資訊,領了宿舍鑰匙。
唐思楠看了一眼宿舍地址:「哎,我們兩個在同一幢宿舍樓呢。」
話音未落,已經有熱心的師兄守在一旁,問她和唐思楠:「師妹需不需要幫忙拿行李?」
阮菀來不及拒絕,師兄手快地把她們的行李拉過去:「宿舍我知道在哪兒,我帶你們去。」
師兄一邊走一邊向她們介紹學校的景緻:「這兒是教學樓,那邊是實驗樓,再向左拐就是商業中心。你們上課的話,可以走這條小路……」
阮菀指著不遠處的一個湖泊,綠樹環繞,中心有個小島,問:「那兒是哪裡呢?」
師兄咳了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叫湖心島,是我們這兒的戀愛聖地……」
順利到達宿舍,阮菀和唐思楠把行李收拾好,天已經快黑了,唐思楠提議:「要不先出去吃飯?」
走到商業街,剛好看見幫忙搬東西的師兄,唐思楠說什麼都要請他們一塊兒吃飯。阮菀覺得怪不好意思的,唐思楠倒是落落大方,又問了學校社團和選課系統的事情,一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
幾個人沿著校道往回走,街上的路燈亮起來,大老遠的阮菀就看見有一輛銀灰色的路特斯停在了宿舍樓下。
其中一名師兄偷偷看了好幾眼,緊接著車門開了,有人從車裡闊步走出來,疾步追上了前面幾個人。
就在阮菀要拐入宿舍的時候,有人從後面抓住了她的手臂。
她呀的一聲叫出來,看見來人後,眼睛睜得老大。
陸朝誠抿著嘴:「跟我來。」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剩下的三個人站在原地,師兄尷尬地問:「那是誰啊?」
「小菀的哥哥。」
唐思楠聳聳肩,對陸朝誠這種打招呼方式已經見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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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朝誠拉著阮菀的手勁很大,面色鐵青,不發一言地向前走。
阮菀邁著小碎步跟在後頭,時不時地踉蹌一下。
陸朝誠也不扶她,只是甩了她的手,沉默不語地往前走。
兩人一前一後,不知不覺間來到了學校的湖心島。
夜晚涼風吹拂,柳條隨風舞動,有三三兩兩的人在身邊走過。阮菀察覺出陸朝誠的情緒不對,只是攏了攏頭髮:「朝誠哥哥,你怎麼來了?」
陸朝誠懷抱雙臂,在一棵大樹前站定,目光炯炯地看著她。今天是她的開學日,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來,好不容易趕到學校,卻看見她和別人談笑風生,聊得十分開心,就連吃飯都吃了近兩個小時,還要慢慢地走回宿舍樓。
這才開學第一天!一想到她和別人吃飯時那個溫軟的樣子,陸朝誠簡直胸悶氣短。
「今天你不是開學嗎?」
「可你之前沒說要來啊。」
「還問我怎麼來了,我如果不來,你是不是要跟別人跑了?」
阮菀傻眼。
「啊?」
有月光落在她姣好的臉頰上,一個多月沒見,陸朝誠貪婪地看著阮菀,嘴上卻不饒人地說:「你再這樣看著我,我就親你了。」
阮菀嚇得後退一步,把手擋在臉上,吞吞吐吐地說:「我、我沒看你啊。」
她可沒忘記陸朝誠那天是怎麼對付她的,那天晚上嘴唇就一直沒消腫過。
阮菀傻氣得可愛,陸朝誠反而不氣了,從胸腔裡沉沉地笑出聲來。
他命令道:「過來。」
「不要。」
陸朝誠走過去,強硬地把她拽到身邊,用衣服籠著她,擋住了湖邊的風。
他知道她臉皮薄,時不時要紅一陣子,輕聲道:「放心吧,不會在這裡親你的。」
他的手指撫過她的臉,身材頎長,聲音醇厚低沉。阮菀聽得心都酥了,只是唯唯諾諾地問:「你是專程來找我的,集訓結束了?」
集訓的時間不定,所以他沒法告訴她,陸朝誠皺眉,捏著她的臉:「不然呢?」
這是初吻後第一次見面,阮菀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怎麼面對陸朝誠。他的手指像在她身上點了火,她別過臉,不敢去看他。
陸朝誠神情嚴肅,問道:「剛那兩人是誰,新同學?」
「不是,就是同學院的師兄。」
「師兄?都說了什麼?」
「就說了選課的事,還有社團。」
陸朝誠擰眉:「這樣不行。」
阮菀舌頭打結:「什麼……意思?」
「這都不明白?」陸朝誠開門見山地說,「你是我的,面對其他異性你得保持距離。」
「什麼叫我是你的?」
「要我說得更清楚一點,還是有所行動?」
陸朝誠步步緊逼,阮菀退無可退,急忙說:「我、我不知道。」
有人走過,阮菀嚇得一縮脖子,眼睛緊緊閉上。陸朝誠玩味地盯著她:「怕被人看見?」
阮菀瑟瑟地躲在他懷裡:「沒有啊。」
他索性抓著她的手指,原來她的手指小巧,纖長又柔弱,陸朝誠用自己的手掌包裹著她的手指,一點點摩挲。
「現在你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我們得約法三章。」
阮菀被他的「男朋友」三個字給震得雲裡霧裡,眨巴著眼睛:「什麼男朋友?」不知道是不是心虛,她急切地想甩開他的手,卻被抓得更緊了。
「那天之後,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嗎?」
在他的逼問之下,阮菀眼神閃爍:「我們這樣不太好吧……」
那天慌亂之下親吻後,阮菀一直就沒整理好兩個人的關係,她完全沒想好要怎麼面對陸朝誠,而一旦兩個人真的突破了兄妹的界限,豈不是不顧陸家的親人,還有她寄人籬下的身份?
陸朝誠知道,想要讓她一時半會兒明白自己的心意有點難,也不勉強她。
她不承認不要緊,他會讓她同意的。
陸朝誠輕輕摸著她的頭髮:「這事以後再說,不過你得答應我,從現在開始除了我和陸家的人之外,對其他異性,得保持距離。這是第一。」
「為什麼?」
「你現在離開家裡一個人在學校住著,萬一遇到了不安好心的,我沒法時時刻刻看著你。」
阮菀眼睛裡霧濛濛的一片,輕咬下唇:「那要是輔導員還是任課老師是男的,怎麼辦……」
陸朝誠喉嚨緊了緊:「那就向我打報告。」
「打什麼報告?」
「課堂上舉手,沒試過?」陸朝誠挑眉。
阮菀咬唇,囁嚅:「那第二呢?」
「以後無論去哪裡,都得告訴我,不能瞞著我。」陸朝誠又補了一句,「發生危險的時候,第一時間要想到我,像上次一樣的事情不能再發生第二次。」
「第三?」
「暫時沒想到,下次再補充。」
「那你呢?」阮菀吸了吸鼻子,聲音細細小小的,「總不能不公平吧。」
陸朝誠回過頭,用手指颳了她的鼻樑一下:「行啊,那你想我怎麼樣?」
「我沒想好。」
阮菀不好意思地笑了。
「走吧,我只請了幾個小時‘探親假’。」
因著職業原因,陸朝誠背脊挺拔,站在那兒像一棵遒勁的松樹,走路的時候嗖嗖帶風。
他一貫是站如松,行如風的做派,邁一步等於她走三步,怎麼都跟不上。
阮菀一路小跑追過去,樹影搖曳,在她臉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她臉上有潼潼的熒光:「你是特地來看我的?」
陸朝誠低頭看她,並不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認真道:「我不在的時候,你得乖乖的,好好吃飯,好好上課,不能惹麻煩。」
「朝誠哥哥,你什麼時候回來?」阮菀跟在後面,抓著他的衣角。
「很快,等我。」陸朝誠飛快地在她唇上嵌下一吻。阮菀捂著唇,心裡更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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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菀回到宿舍的時候,臉上還有一些紅暈沒褪去,頭低垂著。宿舍其他幾個女孩子熱情地上前,和她打招呼。
有人拿著蘋果走過來:「吃嗎?」
宿舍里加上阮菀一共有四個女生,都是不同學院不同年級的,阮菀是新加入的那個,其他三個都是她的學姐。
「我叫阮菀,學姐們以後多多指教。」
那個拿蘋果的學姐把凳子拉過來,說:「我叫宋敏,這是咪子。」
在床上看書的也伸出頭,朝著她打招呼:「你好,我是新聞系大三的龐娟。」
咪子是體育學院的,正把腿搭在床梯上拉筋,一邊說:「你長得真好看,有男朋友了嗎?」
阮菀心裡轟的一聲炸開,臉燒起來。她不知道和陸朝誠的關係要怎麼界定,是親人,還是男朋友?
她剛剛才拒絕了他,可是現在腦海裡又掠過他的臉,心突突地跳著。
看她這表現,宋敏說:「這就是有了,哎,那我得回覆我那幾個男同學,讓他們死了這條心。」
阮菀訝然:「他們怎麼會認識我的?」
咪子解釋說:「她那幾個同學,就是今天幫你搬東西的,不過才幾個小時,就已經打聽到這兒了。」
宋敏說:「沒用啊,阮菀已經有男朋友了。我這微信一發過去,準哀鳴一片。」
咪子笑著:「他們也太厲害了,這才開學第一天啊。」
「你沒聽過嗎,師兄猛於虎!」
「那我明天得可勁兒去張羅師弟去!」
幾個人全捂著肚子,笑得橫七豎八的。
龐娟背了幾個單詞,把頭探出來:「小學妹,你高中就交男朋友了?」
阮菀扭扭捏捏說:「也不算是男朋友……」
「那就是曖昧階段了?你這準男友有眼光,知道在開學前下手。」宋敏問,「是誰先追的誰,他有沒有給你表白啊?」
「也沒有追啦……」阮菀急匆匆地洗了把臉,羞赧道,「就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可是我也不知道我們現在算是什麼關係。」
「哎呀,青梅竹馬,真讓人羨慕啊!」
「仗著是青梅竹馬就想捷足先登?」龐娟撇撇嘴,「我說,你別急著答應,先讓他在樓下襬心形蠟燭,彈吉他,再來一個深情表白……」
龐娟說得一臉憧憬,宋敏給她潑冷水:「還心形蠟燭,言情小說看太多了吧,俗不俗啊?」
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阮菀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她突然發現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她和陸朝誠到底算是什麼關係?平常雖然看多了電視劇和小說,但那畢竟只是紙上談兵,真到了兩個人相處的時候,腦袋就迷迷糊糊的,什麼也思考不了了,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動作,僵硬無比。
阮菀用被子蒙著頭,輾轉難眠,她發覺自己陷入了十分矛盾的心理,如果和陸朝誠在一起,她在陸家要如何自處?本來就是在別人的屋簷下討生活,現在更是難堪。但真的拒絕了他之後,她又隱隱地有一點後悔了。
朝誠哥哥對她這麼好,一想到要和他分開,她心裡就無比的難過。可是她對陸朝誠,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呢?是親情?還是愛情?
這些都是她現在需要想清楚的事情。
阮菀拿被子蓋住頭,幽幽地想,這感情,真是一坨理不清楚的麵糰。
作者「顧蘇」的其他小說
《簡律師,我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