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是朱氏傳媒集團董事長的女兒,她最近在和她的妹妹朱辭鏡競爭繼承人資格。朱辭鏡和她一起進的朱氏傳媒旗下的星辰電視臺,她妹妹之前策劃的明星旅行類真人秀節目很火,所以她需要一個收視率更高的節目來贏過她妹妹。我答應了她去參加錄製。」看著白冉可一直盯著影片中他的衣服,秦休央有些得意地問,「這件衣服朱顏幫我選的,好看嗎?」
聽到秦休央提起朱顏,白冉可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
她白了秦休央一眼,又低頭繼續用蒲扇扇著炭火,賭氣道:「騷氣!」
沒聽到秦休央像往常一樣反駁她,白冉可有些不安地抬起眼睛去看秦休央。
秦休央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對了,我這幾天要參加錄製,晚上就不回來吃飯了。你不用煮我的飯了。」
白冉可愣了一下。
也許是他一直守候在自己身邊,一直跟自己如此親密,一直在默默地對自己好,所以自己就從未想過,他有一天會離開,有一天會喜歡別人,有一天會去為了別人而努力……
這麼想著,白冉可不自覺地紅了眼睛。
「怎麼,林時無又拒絕你了?」秦休央很快察覺出了白冉可的異常,眉蹙了起來,「你別這樣,我給你想別的辦法。」隨後,又是一副很苦惱覺得很麻煩的樣子,「真的是,如果不是怕你心疼,我就直接打到他同意跟你在一起好了。」
「不,跟主任沒有關係,我……」白冉可本來想告訴秦休央,她已經不喜歡林時無了,她現在喜歡的是他,可是想到這個大豬蹄子跟別的女人那麼親近……她改了口,「我是被這煙燻的。」
秦休央擰巴著的臉這放鬆了下來,又抱怨道:「幹嗎要做這麼複雜的菜,我隨便吃些就好。」
「是你站在這兒擋著煙,煙才躥過來嗆到我的好嗎?你哪兒來的這麼多話說,一邊等著吃去,別在廚房阻礙著我!」白冉可一巴掌拍在了秦休央的手臂上。
b(5)秦休央的過去(1)/b
本來白冉可只是因為朱顏而吃醋,可是隨著《帶我逃出生天吧,秦先生!》的爆紅,秦休央成了新的國民男神後,鶴去市粉上秦休央的女孩子,分分鐘打翻了白冉可的醋缸。
而打翻醋缸的人啊,往往對空氣中瀰漫的醋意絲毫不覺。比如說江氏心理醫院的茶水間裡,兩個高興地聊著秦休央的小護士,就根本沒有察覺到在她們旁邊的白冉可,那一臉不爽的神情。
「哎,你有沒有看最新那集《秦先生》呀?」一個小護士捧著紅成蘋果般的臉蛋,「秦休央真的是超帥的!」
「是啊,要是能當他女朋友就好了!」另一個小護士雙眼冒著桃心,一臉花痴地附和。
「別想了,人家現在可是國民男神,怎麼會看上你……」
小護士話音未落,就聽到茶水間裡的電視機傳來的聲音:「追星現在已經成了一種潮流,出格的追星行為更是屢見不鮮,呼籲理性追星必須提上議事日程。」
「聽到沒有,說你呢,還想做秦休央女朋友。」小護士一邊看新聞,一邊調侃。
新聞繼續:「近日隨著真人秀節目《帶我逃出生天吧,秦先生!》的走紅,我市救援隊員秦休央成了家喻戶曉的人物,在真人秀中帥氣勇敢的形象,更是俘獲了許多年輕女性的芳心。
「今早,有一位瘋狂的女粉絲為了見到偶像,故意爬上了百米高塔製造險情,撥打救援熱線,並在電話中指明要讓秦休央親自來救她。現在請看從現場發回的錄影……」
聽到新聞裡提到秦休央,本來在默默喝茶的白冉可立馬抬起目光看去——
「我就是要秦休央來救我!你們其他人誰敢上來,我就跳下去,死給你們看!」一個女子站在高塔之上朝下吼著。塔下的救援隊員不敢上前,生怕女子情緒激動之下做出什麼傻事。
過了好一會兒,秦休央才趕到,把女子從高塔上救下。下到地面後,女子抱著秦休央硬是不肯撒手。秦休央無奈之下朝二狗和羅蘿遞著眼神,最後還是二狗和羅蘿硬生生把女子從秦休央身上拉開,這出鬧劇才算結束。
白冉可被這起新聞弄得膩味之時,就聽茶水間門外有醫生在喊她:「白醫生,有人找你。」
誰呀?
白冉可跟著那個醫生往外走,就在醫院大廳裡見到了一個焦急的身影。
「二狗?」
「秦嫂,不好了!」二狗見到白冉可,立馬走過來,一張臉幾乎擰成了包子,「你快幫幫秦隊!」
「他有啥要我幫的?你們秦隊現在好得很,國民男神呢!我剛才看新聞還有小迷妹為了見他尋死覓活的。」白冉可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張小嘴幾乎噘上了天。
「這件事都上新聞了,怪不得所長那麼氣……我們事務所,本來就不贊成救援隊員兼職,但想到秦隊是我們隊裡最好的救援隊員,所長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可是萬萬沒想到有人看了節目要特意製造險情求助,我們所長為這事今天狠狠地罵了秦隊一頓,警告他不要再去參加節目錄制了。可就在剛才,秦隊接到朱小姐的電話,還是出發去了錄節目的地方,我沒攔住。秦嫂,你趕緊去勸勸秦隊……」二狗急得直跺腳。
啥玩意?你這還在跟蹤檢查期呢,就敢這麼來?秦休央你是嫌你這千辛萬苦拿回來的緊急救助師證拿著礙手,又想被吊銷了對吧?
白冉可在內心扇了秦休央無數個巴掌後,問二狗:「你們秦隊錄節目的地方在哪裡?」
因為《帶我逃出生天吧,秦先生!》這期的主題是爆炸現場救人,所以節目組就沒在電視臺錄製,而是出了外景,在郊區。
等到白冉可匆匆忙忙趕到節目組的時候,並沒有看到秦休央,只看到一個小助理,惴惴不安地在問朱顏:「朱小姐,我們真的不用後期,直接用真的火藥嗎?對秦先生來說,會不會太危險了?」
「後期哪有真的爆炸視覺效果好?」朱顏不屑地睨了小助理一眼,「再說,之前已經告知過他,他也同意了。」
什麼?為了節目效果,這是要拿秦休央的命來玩嗎?
白冉可正欲去制止朱顏,就聽現場「轟隆」一聲巨響。在她不遠處,火光沖天,爆炸掀起的氣浪把在場人的衣服和頭髮吹起。
之前完整的取景山洞被這劇烈的爆炸轟得驟然崩塌,滾落的黑色巨石上還帶著熊熊燃燒的火焰,風把四散的齏粉揚起,現場看來慘烈。
「啊!血!」
一陣女生的尖叫聲十分刺耳,聽得白冉可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不會有事吧?
一位男子從爆炸的方向跑來,驚魂未定:「朱小姐,出……出了點意外。新來的場務擺放火藥的位置出了點偏差,秦先生被炸傷了……」
男子話音剛落下,白冉可便看到秦休央被幾個人圍著走了過來。在看到秦休央那鮮血淋漓的左臂時,白冉可的淚水便如同潰堤之洪一般,抑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你怎麼來了?」秦休央見到人群中的白冉可,嚇了一大跳,又見她哭成了一個淚人,連忙把受傷的手臂稍稍往後縮去,安慰道,「我沒事。」
都傷成這樣了,怎麼可能沒事,你當我是傻子嗎?白冉可拉著秦休央的手,就要走:「走!跟我去醫院!」
朱顏攔在了她的面前,娥眉微蹙:「他不能走,後面還有別的錄製內容。」
「不用管我,你先回去吧……」
白冉可抬起頭,雙唇咬得發白,一雙含著淚水的眼睛倔強地盯著秦休央,心疼又委屈:「你走不走?她對你來說真的這麼重要嗎?重要到可以連命都不顧了?」
秦休央垂下眼瞼,雙唇微抿,過了片刻,他放開白冉可拉著他的手,目光有些閃爍。
「你今天先回去吧,我不會有事的。」
得到秦休央的答覆,朱顏滿意地展露笑顏,吩咐小助理:「快,拿件深顏色的長袖襯衫給秦先生換上,遮住傷口,繼續拍接下去的內容。」
白冉可久久地望著秦休央,失望透頂。
她走出錄製的地方,本來想直接回家,可是在路過藥店的時候,終究還是放心不下秦休央,便買了紗布和藥,又折了回去。
她賭氣地把紗布和藥丟到秦休央手裡,見秦休央一臉疑惑地望著她,她拋下一句「我怕你死了」便匆匆走了。
她沒有看到,秦休央望著她離開的背影時,臉上的苦澀笑意……
b(6)秦休央的過去(2)/b
從坐上計程車直至回到小區,白冉可哭了一路。本來哭累了的她想回家休息一下,可是才剛上到二樓,就看到葉阿姨躺在家門口,不省人事,她連忙撥了120。
見自己的房客出事了,房東陳伯也緊隨白冉可一起來了醫院。
葉阿姨還在搶救,白冉可和陳伯在急救室外不安地等待著。
「陳伯,您不是打電話讓葉阿姨她兒子趕緊過來的嗎,這都過了半個多小時了,他怎麼還沒到?」想到這個把生病母親丟著不管的兒子,白冉可不由得心裡來氣,「等他來了,我一定要替葉阿姨好好罵他一頓才行!」
望著白冉可,陳伯欲言又止,過了很久,才開口:「冉可,葉阿姨……她是秦休央的媽媽……」看著白冉可驚愕不已的表情,他解釋,「但你別罵休央,這事也不能全怪他。」
陳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剛搬來我這兒住的第一年,過年的時候,大家都回家去了,只有他還在,我便叫他陪我這老頭一起吃年夜飯。我問他為什麼大過年的也不回家,他當時喝多了,便跟我說,他早就沒有家可以回了。
「他媽媽當年是懷的雙胞胎,休央是老大,他還有一個弟弟,叫秦安久。休央的生命力比他弟弟要旺盛,他弟弟從出生開始就體弱多病,藥不離身。醫生對他媽媽說,是因為哥哥在子宮裡搶了本來屬於弟弟的那份營養,所以導致弟弟機體發育不完全。
「休央的媽媽因此記恨休央,覺得正是因為他的存在,所以才導致小兒子的多病。媽媽心疼小兒子,每次小兒子生病,媽媽都會暴打休央來出氣。休央小時候身上總是舊傷未好,又添新傷。
「在他初中的時候,有一次秦安久難得身體稍微好了點,他們一家四口就一起開車去郊遊。在一個超市前,媽媽下車去給弟弟買零食,爸爸把車停在路邊等媽媽。本來是休央坐在副駕駛座的,但是因為秦安久想更清晰地看車前的風景,所以跟休央換了位置。
「可是換了位置後不久,路的對面忽然有車失控地撞了上來,爸爸和弟弟秦安久當場身亡。休央也受了重傷,後座車門被撞得嚴重變形,他卡在車裡出不來。汽油流了出來,車輛隨時有爆炸的可能。休央用虛弱的聲音向媽媽求救,可是媽媽認為是他跟弟弟換了座位,所以才導致弟弟的死亡。媽媽痛恨他,並沒有去救他,只是抱著死去的弟弟在一旁哭泣。
「後來救援隊來的時候,問媽媽車裡還有沒有別人,媽媽也說沒有。還好救援隊出於專業素養,還是前去檢查一番。當時的休央因為失血過多已經虛弱得發不出聲音了,他只能無力地用手敲著車發出聲響,吸引了救援隊員的注意,最終被送進了醫院。
「休央被送到醫院,因為受傷過重需要手術。因為車禍,他媽媽獲得了一大筆賠償金,足以支付他的手術費。可是媽媽卻以‘這輩子都不會去花小兒子用命換來的錢’為由拒絕支付。最後,還是蘇氏房地產集團的蘇少因為和休央從小就玩得來,把事情告訴了蘇太,蘇太為休央支付了手術費。
「休央自此對他媽媽徹底失望,高中的時候便離家出走了。他媽媽也沒有再聯絡過他,直到前段時間,他媽媽確診了乳腺癌,需要一大筆手術費用,才來到鶴去市找他。
「休央也是為了手術費,才答應了真人秀節目的錄製。」
白冉可內心湧過陣陣酸澀的苦潮。她想起了當初在診室裡,秦休央畫的那幅畫,想起了他那被炸傷的血淋淋的手臂,想起了朱顏讓他帶傷接著錄製他讓自己先離開時的隱忍眼神……
小時候的他一定很無助很絕望吧?他到底做錯了什麼,就是因為那些如此荒謬的理由,他就要被如此殘忍地對待嗎?
她替秦休央覺得不甘……
走廊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白冉可從難過的情緒中回過神來,就看到秦休央跑了過來,氣喘吁吁。秦休央看到她也在時,明顯有些錯愕。
就在這時,醫生從急救室裡走了出來,問道:「病人醒了,有病人家屬在嗎?」
「我是。」
「你是她兒子對吧,病人的手術不能再拖了。」醫生認出了秦休央,「費用方面你儘快想辦法。」說罷,便離開了。
「休央……」病房裡傳來了葉阿姨虛弱的聲音。
白冉可跟著秦休央進了病房。
葉阿姨躺在床上,面色蒼白,此刻,白冉可卻對她生不出一絲同情。
秦休央垂眸望著自己的媽媽,眸底的思緒複雜不已,語氣淡漠:「既然你醒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白冉可本來想跟在秦休央身後一起出去,但聽到身後的葉阿姨咳得厲害,還是心軟了。她留了下來,幫葉阿姨輕拍後背順著氣,隨後又從熱水壺裡倒了一杯熱水,遞給葉阿姨。
葉阿姨乏力地調整著呼吸,喝了小半杯熱水,臉上才恢復了一點點血色。她望著白冉可,語氣裡帶著一絲哀求:「白醫生啊,你跟休央關係好,你說的話他應該能聽得進去,你跟他講講,讓他原諒我……」
「我的話並沒有那麼有用。」白冉可別開目光,壓下心裡的厭惡,冷冷地拒絕。
葉阿姨似乎並沒有對白冉可的拒絕感覺到意外,只是輕輕地握住了白冉可的手。
白冉可有些詫異地看過去,便對上了她那有些混濁的眼睛,她那細看和秦休央有三分相似的臉龐上帶著淡淡的苦澀笑意。
「你們在外面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確實對不起休央,我想得到他的原諒,希望他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在剩下的日子裡可以補償他……」
b(7)秦休央的過去(3)/b
「休央,這件外套你喜歡嗎?入秋了,媽媽想給你買些外套。」葉阿姨拿著兩件外套在秦休央的身前比畫著,笑著問,「你看看喜歡哪件?」
葉阿姨出院後,白冉可便找了個機會,約了秦休央和她一起去永珍琉璃逛街,而此時,葉阿姨正在商場裡打算給秦休央買衣服。
見秦休央一動不動地站著,冷著一張臉完全沒有理會他媽媽的意思,白冉可上前把葉阿姨手中的衣服塞到了秦休央的手中,強行把他往試衣間裡推:「試試就知道了。」
很快,秦休央就拿著外套又從試衣間裡出來了。
白冉可湊上前,眨巴著眼睛,問:「喜歡哪件?」
「都不喜歡。」秦休央睨了她一眼。
白冉可不服氣地撇著嘴。
葉阿姨尷尬地笑了笑,多少有點討好秦休央的意味:「沒事,我們去逛下一家,挑到你喜歡的為止。」
秦休央沒有應答,徑直走出了商場。
白冉可和葉阿姨互看一眼,只好無奈地追了上去。
逛了很多家商場,秦休央都沒有挑到一件衣服,任誰都能看出他是故意的。再逛下去,也沒有特別大的意義,白冉可見旁邊有一家糖水店,便建議道:「我有點渴了,你們渴不渴,我們先進去喝個糖水再逛吧。」
「好呀,我也有點渴了……」葉阿姨也想緩和尷尬氣氛,立馬附和著。
「你們喝吧,我去抽支菸。」說罷,秦休央便往外走。
白冉可把葉阿姨在糖水店安置好後,連忙追了過來。
秦休央正倚靠在欄杆上抽菸,身邊人來人往,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身影卻有些孤單。
見白冉可尋來,秦休央慢吞吞地吐了一口煙:「陳老頭說他把我的事情都告訴你了?」
「嗯。」白冉可點了點頭。
「他真多事。」
秦休央抬頭望天,如此澄澈的秋空落在他的眼底裡卻並不明朗,白冉可覺得嗓子有些乾乾的,心中便無來由地生起一陣苦悶。
忽然,秦休央問了一句:「你知道我為什麼把頭髮紮起來嗎?」
白冉可搖了搖頭。
「老頭跟你說過吧,小時候,只要弟弟生病,我媽就會打我,所以我特別怕我媽帶著弟弟去醫院,因為她一從醫院回來,我肯定免不了一頓打。」秦休央摁熄煙,「我記得我四年級的時候,有一次弟弟病得很重進了icu,我媽在醫院守了三天,他才脫離生命危險。
「到第四天,我媽回家時,我在房間裡做作業。我媽把我推在地上,搬起椅子就像發了瘋一樣往我身上砸。她說‘都怨你,你弟弟才會活得那麼痛苦’,問我‘你怎麼不去死’,當時我全身是血,我以為我是要死的,但是我爸剛好下班回來,把我媽拉開了。
「傷好了之後,我的頭頂就留了一道疤。我大學畢業加入救援隊時,所長說我這道疤很容易嚇到小孩子,我就把頭髮留長紮起來,把疤遮住了。」
秦休央把紮起的丸子頭散開,白冉可第一次發現他的頭頂有一道又深又長的褐色傷疤,像極了一道猙獰而又醜陋的蜈蚣。
白冉可的心像是有刀鋒劃過,她下意識地抬起手,輕輕地去撫摸那道傷疤。她柳眉緊蹙,問道:「當時一定很疼吧?」
「一點都不疼。我小時候還是很怕死的,我當時對死亡的恐懼壓過了疼痛。」秦休央的嘴角微微上揚,笑容裡帶著一絲自嘲。
秦休央是用安慰的語氣在說,可白冉可聽了,內心反而一點都輕鬆不起來。
「你不應該要求我原諒她……」待白冉可把手放下時,秦休央熟練地把頭髮重新紮了起來,望向白冉可,眸色深沉,「如果我如此輕易地原諒,怎麼對得起過去那個如此艱難的自己?」
白冉可分明看到了他眸中的委屈,他在怨她。
白冉可抿著唇,直率地迎上了他的目光:「我沒有,我沒有要求你原諒她。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得到那份本來就屬於你的愛。」
風微微吹來,吹動著秦休央散落在額前的碎髮,他雙唇輕啟,驚愕地望著白冉可。
「可找到你們了。」就在這時,葉阿姨找了過來,「既然休央你不想喝糖水,也沒看上喜歡的衣服,那我們先回家吧。媽媽給你做飯。」
秦休央坐在家中,面對著他媽媽做的一桌子的飯菜,沒有起筷的慾望。
「白醫生說你喜歡吃牛肉,我給你做了尖椒炒牛肉、土豆燜牛肉、牛肉丸子,你嚐嚐。」看到秦休央的一張臭臉,葉阿姨依舊不捨不棄,「你要不喜歡,廚房裡還有牛肉,我給你做紅燒牛肉去。」
「阿姨,我來幫你的忙。」
看見在一旁坐著的白冉可也跟著自己的母親進了廚房,秦休央半眯著眼睛,心裡掠過一絲動搖。他舉起筷子,正想夾一筷子菜,可是想了想,又放下了。
這時,白冉可拿著一瓶牛奶就出來了,她把牛奶放在秦休央的跟前後,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耳朵:「燙,燙,燙,好燙。」
秦休央罕見地沒有罵白冉可蠢,只是怔怔地望著那瓶牛奶。
「天氣涼了,阿姨特地給你熱的……」
b(8)秦休央的過去(4)/b
秦休央記得,小時候他們家每天晚上餐桌上都會有一瓶熱牛奶。弟弟腸胃不好,只要喝了冷的,就會拉肚子,媽媽每晚都細心地幫他熱好牛奶。所以,熱牛奶,從來只有弟弟的份……
秦休央鼻子不禁有些酸了,他想起了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每次看到弟弟在喝熱牛奶時,都會羨慕地想,如果身體不好的那個是自己就好了。
「廚房裡還有湯,我去端。」葉阿姨把紅燒牛肉端了出來。
「你別忙活了,坐下來一起吃飯吧。媽。」
聽了秦休央的話,葉阿姨睜大眼睛,整個人都愣住了。
白冉可也望著他,雖然沒有說話,但是秦休央可以看到她水杏一般的大眼睛裡全是驚喜之光。
葉阿姨難以置信地望著他,聲音裡還有些顫抖:「你……你剛才喊我什麼?」
秦休央本來只是想緩和一下氣氛,就脫口而出那麼一句,並沒有其他意思。但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朝白冉可那兒瞥去時,發現她正一臉期待地望著自己,不想讓她失望,秦休央終究還是開了口——
「媽……」
在完成一季12集的真人秀節目錄制後,秦休央順利地從朱顏那裡得到了演出費用,這筆費用恰好用來支付他媽媽的手術費用。
手術後過後兩個月,葉阿姨的身體漸漸好轉,就跟秦休央說,不想再打擾他,想回老家。於是,秦休央請了半天假,打算和白冉可一起送她去高鐵站。
時間還早,白冉可帶著葉阿姨去了超市買東西還沒回來,秦休央便站在他媽媽住的地方的陽臺上抽菸。
忽然,聽到門被開啟的聲音,他循聲望去,便見他媽媽走進來。他媽媽把白冉可給她買的東西放在沙發上,然後開啟了自己的行李包,把一個花紋古樸的木盒子拿了出來。
秦休央一眼可以認出,那是弟弟的骨灰盒。在他記憶中,弟弟死後,媽媽去哪兒都帶著弟弟的骨灰盒。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以為媽媽會改變,可他錯了。
他媽媽把骨灰盒放在茶几上,用手輕輕地撫摸骨灰盒,就像是小時候她輕輕地撫摸著弟弟柔軟的頭髮那般。她微微笑著,聲音聽來是如此溫柔:「抱歉呢,安久。媽媽最近對害死你的秦休央這麼好,你不會怪媽媽吧?媽媽也是沒有辦法,媽媽如果不假裝對他好,他就不會幫媽媽付手術費,那媽媽就要動用你的死亡賠償金了。那是你用命換回來的錢,媽媽就算是死也不會動的……」
難怪之前自己覺得媽媽和印象中的媽媽不一樣,因為,這才是媽媽真正的樣子啊。秦休央在陽臺外安靜地看著這一切,嘴角揚起自嘲的笑,可眼角的微紅卻出賣了他的心情。
「嘟嘟——」
一陣手機鈴響,打斷了葉阿姨的動作,她循聲望去,看見白冉可站在了門外。
葉阿姨連忙站了起來,警惕地打量著白冉可,有些結巴地說:「白……白醫生,你沒……沒聽見些什麼吧?」
「啊?什麼?」白冉可愣了一下,把手上的一個購物袋遞給葉阿姨,「阿姨,你把在車上吃的點心落下了,我給你送過來。」
陽臺上的窗簾半拉著,白冉可和葉阿姨都沒看到秦休央。秦休央隔著窗簾,望著客廳裡白冉可帶著笑意的臉,心裡漾起了陣陣漣漪。
她一定是以為我媽是真心想補償我,也為我跟我媽的和好而感到高興吧?如果她知道真相,又該失望和難過了。
秦休央低下頭,淡淡地笑了笑。他走到陽臺邊緣,201房和203房的陽臺靠得很近,作為救援隊員,他很輕鬆便跳了過去。
他從自己家裡走出來,像剛從外面回來一樣重新走進了203房,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望了一眼白冉可,然後望向他媽媽:「收拾好了嗎?我們出發吧,否則要趕不上高鐵了。」
白冉可避開了秦休央的目光。她聽到了,她什麼都聽到了,但她不想告訴他,她不希望他知道,他媽媽遲到了這麼多年的愛,少得這麼可憐的愛,都是假的……
白冉可跟著秦休央把葉阿姨送到了高鐵站。
進站之前,葉阿姨細心地為秦休央整理著衣服,溫和地叮囑:「天冷了,你要多穿點衣服。媽媽不在,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看著葉阿姨此刻的體貼柔情,白冉可感覺到虛偽和噁心,只是為了不讓秦休央發現異常,她還是強忍著把內心的情緒壓下。
送走葉阿姨後,兩人慢慢地走著回程。
已是深秋,秦休央還穿著一件單薄的外套,白冉可總感覺他的身影有點孤冷,孤冷得讓她心疼。她想要去握住他的手,卻又沒有立場。
秦休央悄悄放慢腳步,好讓白冉可不用跟得那麼辛苦。他看到白冉可的手暴露在空氣之中,忍不住在想,她的手會不會冷?
這麼想著,他便忽然希望有一個可以牽著她的手,陪她一路慢慢走著,免她寒、免她驚、免她苦的人,即使這個人不是自己……
b(9)聽說秦隊要相親/b
浮屠緊急救援事務所的食堂裡,所有的救援隊員都看似在安靜地吃飯,事實上,卻是把耳朵偷偷地豎了起來。因為救援隊所隸屬的民防局的局長劉局忽然來了,而且好像還跟他們的所長在商量著些什麼。
「反正,這種事對你們只有好處沒壞處的,你就答應了唄。」
聽了劉局的話,所長一臉的吃驚與為難:「可是,劉局,鶴去市的武警、消防那麼多,還有軍區在,他們那兒的未婚男同胞多的是啊,市政府再怎麼要送關懷也送不到民防這兒來吧?更何況,我們救援隊還是外聘機構。要不,這集體相親活動還是免了?」
「你們救援隊的秦休央最近不是很受女孩子歡迎嗎?」劉局向所長使了個眼色,「要是這集體相親活動要在你們救援隊這兒舉行,一定會有很多單身的女孩子報名啊,到時候群眾熱情這麼高,官方媒體一報道,不是正好可以做個典型嗎?」
「可是秦休央他肯定不會同意參加啊……你上次不是看到他旁邊那個女孩子了嗎……」
被所長這麼一提醒,劉局想起了白冉可來,便退而求其次,勸道:「其實在你們這兒舉行,也不一定強制要求秦休央一定要參加啦。我們救援隊也有其他很優秀的未婚男性嘛,比如說……」
見劉局的目光在食堂裡掃著,本來在吃飯的唐浩然立馬坐直了身子。
功夫不負有心人,劉局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身上:「比如說你們的唐浩然也很優秀啊。不光長得一表人才,而且現在才二十五歲就當上了二分隊的隊長,爺爺唐龍行還是我們鶴去市最大的保潔集團的董事長,就衝這條件,該是多少女生的白馬王子啊。小夥子,有沒有女朋友?」
唐浩然正想答「沒有」,就見秦休央站了起來,說道:「哈?我可以同意參加啊。」
秦休央!又搶我風頭!
唐浩然被秦休央氣得飯都沒吃完,就去了外面散步,本來想打個微信影片電話跟爺爺唐龍行訴苦,卻沒人接聽。就在內心苦悶無法得到傾訴之時,他看到白冉可從事務所門口走了進來,整個人精神一振。
他跑了過去,恨不得拉著白冉可就往食堂裡走,讓妄想搶他風頭的秦休央陷入「正想去相親,就被女朋友抓了個正著」的修羅場中。
「白醫生,你來啦!」
看到唐浩然臉上的表情,白冉可大概就明白了七八分,問:「咋了,你們秦隊又作什麼妖了?」
「可不得了了,白醫生你去一下食堂就知道了!」
剛把白冉可往食堂引去,唐浩然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是唐龍行發來了視訊通話請求。
唐浩然摁下綠鍵後,唐龍行慈祥的笑臉就出現了螢幕上:「爺爺剛才去體檢了,不允許帶手機。怎麼了,是不是那個討厭的秦休央又欺負你,搶你風頭了?」
「是呀,我們這兒要舉辦集體相親,本來他有女朋友,所長就把他pass掉了的。然後,劉局就跟所長說起了我,說我也很優秀,可以吸引到很多女孩子啊。眼看可以得到所長的注意,這個時候秦休央居然站了起來,說他可以去相親!氣死我了!不過……」唐浩然說著臉上出現了一抹壞笑,「不過他女朋友剛才來了,我把她引了過去,讓她發現他要相親,看他怎麼死!哼!」
唐龍行聽了,不禁「撲哧」一笑:「我家孫子真可愛。」
「爺爺,我都二十五歲了,你能不能別說我可愛了。」唐浩然有些不滿。
「那你就別幹這麼幼稚的事哦。」
就在唐浩然被唐龍行打趣之時,白冉可已經走進了食堂大門,李霜染、二狗和羅蘿正好端著餐盤來到靠近門口的餐具回收處,當他們看到白冉可時,臉上都露出了微微錯愕的神色。
有了上次的教訓,白冉可警惕地盯著他們:「你們是不是又想攔我?」
「不,秦隊這次的操作實在太氣人了。」李霜染面如死灰。
二狗的臉上亦透露著前所未有的絕望:「沒救了。」
「唉……」最年輕的羅蘿亦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三人並沒有擋住白冉可的去路,待他們放好餐盤後,李霜染用看破紅塵,不願再摻與任何塵世俗事一般的姿態道:「走,我請你們去食堂的自動販賣機買飲料喝。你們兩個想喝啥?」
「可樂。」二狗用萬念俱灰的目光回應李霜染。
「檸檬茶。」羅蘿稚嫩的臉上竟也有超脫的氣息。
白冉可被他們生無可戀的樣子弄得一頭霧水,心中更是忐忑,找了一會兒才從穿統一制服的人群中找到了秦休央。
白冉可走近秦休央,便聽得劉局對他講:「既然你同意,那麼相親那天,你可得打扮一下哦。我看你在真人秀裡穿的那件黑底花襯衫不錯,要不就穿那一件……」
「什麼?你要去相親?」白冉可停住腳步,簡直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眾多救援隊員見到白冉可來了,都凝神屏氣,齊齊用一種「坐看正室對質出軌老公」一般期待的目光望著她和秦休央。
「你……你這樣做對得起朱顏嗎?」白冉可質問。
在場的救援隊員紛紛小聲吃瓜——
「朱顏是誰?」
「好像是那個真人秀節目的策劃人,她跟我們秦隊有一腿?」
「有朱顏什麼事啊?我跟她又沒什麼?」秦休央把目光重新落回到劉局的身上,「你接著說吧,劉局……」
可是秦休央話音未落,白冉可便用手扯著他的衣服,迫使他重新面向自己:「就算你跟她沒什麼,你也不能去相親!」
「為什麼啊?」秦休央有點被白冉可無理取鬧的舉動惹惱了,「你不是喜歡林時無嗎?你管我這麼多幹嗎?」
「欸——」吃瓜群眾疑惑。
「我……我……」白冉可的臉漲得通紅,雙眼委屈地瞪著秦休央,「我從前是喜歡主任,但我現在喜歡的是你!」
「噢——」吃瓜群眾驚呼。
面對白冉可毫無預兆的告白,秦休央愣了好久,待回過神來,卻又擺出一副不過爾爾的傲嬌表情:「現在喜歡的是我就了不起啊,你還委屈上了。我從一開始喜歡的就是你!」
白冉可羞得低下了頭,站在秦休央的身邊,看著要多小女人就有多小女人。
李霜染開了一聽啤酒,見到此情此景,驚得連冒出來的啤酒泡沫都沒注意到:「這都行啊?我真是越來越不懂你們這些年輕人了!」
「不愧是我秦隊!總是能出人意料,力挽狂瀾!」二狗死寂的眸子裡,又重新燃起了生之希望。
羅蘿沒有說話,只是一邊喝著檸檬茶,一邊比了個「666」的手勢。
可吃瓜群眾按捺不住了,連連起鬨——
「親一個!」
「親一個!」
「親一個!」
秦休央「嘖」了一聲,眯起眼睛吼道:「你們都給我閉嘴!」
「居然臉紅了!」李霜染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音量,「別看我們秦隊長了張看上去慣入花叢的臉,事實上純情得很!」
二狗贊同地點了點頭:「我都忍不住懷疑我們秦隊還是個處。」
「我有99.999999%肯定他確實是處。」平時天然呆的羅蘿倒是語出驚人,「而且我猜測秦隊二十七歲了,到現在連初吻都還沒有送出去。」
秦休央聽得一肚子氣,正想懟過去,就感覺自己的衣領被人抓住了。他下意識地垂下目光,看到白冉可踮起腳,用那溫軟的唇瓣封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甜而清新的髮香撩動著自己的鼻尖,剎那間,秦休央的瞳孔驀地放大,周圍似乎陷入了一片漆黑。
自己好像置身在一個空曠得沒有任何遮掩物的地方,頭頂上是濃密的烏雲,雷聲滾滾,閃電從烏雲深處落下,自己避無可避,被一擊而中。
秦休央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了這個魯莽地闖進自己懷裡的女人,他閉上眼睛,不想去在意別人的目光,只想去回應白冉可的吻。
他吻上了白冉可玫瑰花瓣一般香軟的唇,舌頭輕輕撬開牙關,攻城略地,兩條舌頭在相互地追逐、錯過而又再相逢,就像是他們認識以來那般。最後兩條舌頭交纏在了一起,秦休央在心裡想,今後就讓我們也這樣糾纏不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