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晚一向拿這樣的林楠沒轍,又決心想要讓他長點記性,正不知該怎麼辦時,宋擇先給她來電話了。
很及時。
林楠看到了備註,立即支起耳朵。
「晚晚,從羅秋山參加封閉訓練的女隊成員們都回來了,我們準備去學校後面北街的火鍋店聚餐,你有空嗎?一起?」
唐安晚無視掉林楠充滿了怨念的眼神,說:「有空,我直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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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街的老火鍋店是唐安晚最喜歡去的一家店,開了很多年,口味一直如一。
她到的時候,社裡其他人正在玩「真心話大冒險」。
訂的包間很大,四張桌子,三十來人,吵吵嚷嚷的,聽得人耳朵疼。
經過羅秋山封閉訓練後的十來個女隊成員,這會兒看著都比之前輕盈了許多,可見這次訓練有多艱苦。
薛欽就站在門口,最先發現唐安晚。因為他「大冒險」輸了要找人喝杯酒,所以急忙推著唐安晚進去:「晚晚來了啊!來晚了的要自罰三杯!」
唐安晚也沒多想,倒了一杯酒就準備喝。
她酒量還行,又是度數不高的啤酒,喝兩瓶都不一定臉紅。
誰知宋擇先忽然把她手裡的酒杯拿走了,語氣淡淡地說:「我替她喝。」
坐在角落裡的李嘉琪冷冷哼了一聲,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宋擇先一開始就在身邊給唐安晚留了個位置,她坐好後,眼前又被移過來一張選單:「你看看要吃什麼,我讓他們加。」
正好這時服務員過來上菜了,她搖搖頭:「你們點了就行,我不挑。」
手機一直在振動,她低頭一看,全是林楠的訊息。
宋擇先不著痕跡地擰眉問:「你很在意他?」
「誰?」
「林楠。」
唐安晚還沒來得及回覆,只見李嘉琪忽然站了起來:「各位,‘真心話大冒險’玩膩了,咱們換個新的怎麼樣?」
李嘉琪家世和相貌都不差,又是社團女隊的隊長,也是女隊裡唯一一個進入了蓉城市隊的成員,在社裡地位很高,尤其受男生歡迎。
她一說話,立馬有人附和:「玩什麼?」
「大家把手機放到空桌上,用酒瓶在桌邊圍一圈,誰的手機亮了,誰就喝酒,怎麼樣?」
唐安晚眸色深深,抿了抿唇。
李嘉琪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看她不順眼啊。
「先說好,這個遊戲,不許開飛航模式。」有人說道。
李嘉琪率先把手機放好:「玩嗎?」
大家還是第一次玩這種新奇的遊戲,又有人帶頭,幾十秒的時間桌上的手機就堆了起來。
這般情況下,一般是少數服從多數。
唐安晚不希望聚會因為她冷場,只能把手機放上去。
遊戲開始還沒半分鐘,一堆黑屏的手機裡,她的手機格外突出。因為林楠的資訊一條接一條,所以手機反覆地黑了又亮。
「我的。」唐安晚去拿啤酒。
規則是亮幾次喝幾杯,照這個演算法,她得喝一整瓶。
「我來吧。」宋擇先說。
「輸不起就直說。」李嘉琪抱著手臂靠在牆上,「有人擋酒,這遊戲還怎麼玩?浪費時間。」
「我自己喝。」唐安晚利索地開了瓶酒,仰頭灌了下去。
酒還沒喝完,她的手機又亮了。
她掃了一眼螢幕,正好看到兩行字。
楠:原諒我吧,求求你了!
楠:飛天螺旋式道歉.jpg。
這傢伙,連波浪線都用上了,看來是真急了。
薛欽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晚晚,這人誰啊?可坑死你了,要不我幫你刪了吧,等過後再把人加回來。」
唐安晚嘴角挑了一下,兀自把酒喝完:「不用。」
見自己賣萌打滾都沒換來一句回覆,林楠周身氣氛越發沉。
他穿著冰鞋,一首曲子裡連做了好幾個4t+3a。
餘洋驚呆了!
在花滑中,4s指salchow四周跳即薩霍夫四周跳,4t指的是teoloop四周跳,即後外點冰四周跳,3t是後外點冰三週,3a是阿克塞爾三週跳,即前外點冰三週。
另外還有4lz、4lo、3lz、3lo等,這些動作是花樣滑冰中最常出現的跳躍動作,包括起跳、空中轉體、落冰三個步驟,對花滑選手的力量要求很高。
至於4t+3a,則是兩個不同種類的跳躍組合在一起完成,意思是一個跳躍轉體落地後,立馬要接另一個跳躍轉體。而在這一連串高難度的動作之下,他居然沒有任何失誤出現,現場簡直完美!
吳教練曾說過,林楠是他帶過的最出色的也最有天賦的花滑選手,林楠的體力和爆發力都非常好。有他在,以後a國的花樣滑冰專案在國際上一定會有一席之地。
這並不是一句閒話。
餘洋是第二次領略到了「後繼之光」的真正實力,心底驚豔,壓根不敢說話,一心只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種狀態的林楠,一下子讓他想起了三年前剛入職第一次見到林楠的時候。
那時候林楠的微博很不太平,罵他的評論刪也刪不完。
他待在冰場上,沉著臉也不說話,機械般練習著得分高的動作,冰面上全是他一個人的冰刀劃痕。
半夜十二點,所有人都睡了,餘洋看著他背了自己常穿的冰鞋去冰場。
那是一個16歲的少年,臉龐還很稚嫩,背影還很單薄,可他就那樣,撐起了屬於自己的賽場。
餘洋盯著正看手機的林楠,不知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才好。
時隔三年,他再一次看到這樣的林楠,是因為唐安晚。
這就意味著,在林楠的心裡,唐安晚和比賽同等重要。
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
一輪遊戲下來,就數唐安晚喝得最多。
她拿涼水洗了把臉,對著洗手間的鏡子補好妝,正想出去,只見一個人擋在門邊,看樣子有好一會兒了。
她心下無奈,繞過那人往外走,卻被抓住了手腕。
「你到底想幹什麼?」
唐安晚甩開李嘉琪,乾脆靠在門的另一邊:「找我麻煩嗎,你還真是閒得慌。」
李嘉琪攥緊拳頭,臉上有憤恨的神色:「找麻煩?要我提醒你,你做過什麼嗎?」
「謝謝你,我一直記得。」唐安晚直視著她,目光坦蕩無比,「說實話,李嘉琪,你的怨恨對我根本造不成什麼影響。」
雖然不太願意再回想這件事,但面對著一直用這件事來刺激她的李嘉琪,她不得不撕開那道舊傷疤:「跟蘇雨慧相撞,我不能說完全沒有責任,但這個責任,我跟她各擔一半。你沒必要緊抓著不放,在你無腦地想著,是我害蘇雨慧上不了賽場的時候,記得想想,我也同樣被她害得上不了賽場。」
事件的影響都是相互的。
唐安晚離開後,李嘉琪忍不住咬了咬牙。
「嘉琪?」社裡的另一個女生走過來,奇怪地問,「你幹嗎站在洗手間門口?」
「正要回去。」李嘉琪掩蓋住情緒,「一起嗎?我可以等你。」
「好哇!正好我也想問問你市隊的訓練是怎樣的。對了,進入市隊很難吧?教練是不是也很嚴格啊?你真厲害啊……」
李嘉琪揚起嘴角:「其實一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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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火鍋店時,外面下起了雨。
唐安晚出門時是陰天,所以沒帶傘。她正準備去隔壁小賣部買一把,只見宋擇先已經撐開了傘,衝她溫柔一笑:「我送你回去吧。」
那傘還是她的那把。
「不用了,我家離這兒不遠。」
宋擇先指了指手裡的傘:「你上回也給我撐過的。」
「真不用。」唐安晚說,「傘送給你,我自己能回去。」
要是真被他送回去,林楠怕是要炸。
才剛想到林楠,她立刻就接到了林楠的電話。
這麼一想,好像也晾了他很久了。
她接起電話。
「唐安晚。」
「怎麼?」
「下雨了。」
「我知道。」
林楠有點兒生氣,終於說:「你不許跟他一起走。」
她忽然往四周看了眼:「你在哪兒?」
那邊沒說話,周圍也沒有人。
雨岑寂地下著。
直到身後有人低聲說話:「那人……好像有點兒眼熟?」
「他是不是林楠啊?我是不是眼花了?」
練花滑的,就沒有幾個不認識林楠的。
唐安晚條件反射般扭頭,林楠就站在火鍋店大門口。因為被社團大群人擋著,又在她身後,所以她才沒看見。
「你怎麼在這兒?」唐安晚走到他身邊,看到他手裡拿著一把傘。
少年霸道地攬住她,又開始露出尖利的獠牙:「我怎麼不能在這兒?」
「……」唐安晚是發現了,這小子只要在外邊就很容易暴躁。
他邊往她身後看去,對宋擇先挑了嘴角,邊惡劣地說:「不勞你送了,我帶晚晚回家。」
帶她回家。
宋擇先咀嚼著這四個字,神色不明。
「你……你是林楠吧?」一個女生滿臉通紅地問。
「是我。」林楠點頭,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天哪,有生之年,我居然見到真人了。」女生很激動,從包包裡翻出紙筆,「你能給我籤個名嗎?」
「可以。」林楠拿過筆,在扉頁上利落地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後問,「我能走了嗎?」
女生像是得了寶一樣把本子抱在胸口:「啊……可以,可以,你慢走。」
林楠是真的說走就走,攬著唐安晚連頭也沒回,完全沒有身為一個偶像的自覺。
身後還能聽見女生雀躍的聲音:「原來林楠跟晚晚認識啊?他們不會是情侶吧?」
聽到「情侶」二字,唐安晚心尖一抖,立馬拍開他的手:「這是在外面,你給我注意點。」
誰知林楠很快放開了,並且認真地問:「那如果在家裡就可以嗎?」
「在家裡也不行!」
宋擇先看著兩道漸漸走遠的身影,嘴角的弧度終於完全變得平直。
「學長,跟我一起吧。」李嘉琪走過來,柔柔地笑。
宋擇先是社團的男隊隊長,實力顏值都有,卻一直跟在唐安晚身後,這讓處處都想壓唐安晚一頭的她心裡很不服氣。
就好像所有人,都在圍著唐安晚。
在市隊是這樣,在學校還是這樣。
宋擇先看她一眼,沒說話。
「我們回學校吧。」李嘉琪自發地走進他傘下,她今天特意穿得少,倚在高大的男生身邊跟只小鳥兒一樣。
宋擇先皺了下眉,但沒法拒絕。
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社友,如果這點小忙都不幫,實在說不過去。
路上,唐安晚第五次把傘柄往中間推。
直到林楠再一次不著痕跡地把傘移過來,她才無奈地說:「都分給我了,你自己怎麼辦?」
不知道什麼時候,林楠的左肩已經溼了大半。
「沒事。」林楠湊近唐安晚,「我們靠近點就不會了。」
冬雨刺骨,他衣服又穿得少,露出一大截脖子,唐安晚怕他感冒,索性把圍巾纏在他脖子上:「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不知道照顧好自己?」
林楠露牙一笑:「我有你照顧啊!」
唐安晚忍不住也笑了。
她和林楠從小依偎著長大,她爸媽在家的時候,兩人時常互相串門;她爸媽出國的時候,兩人就被保姆安排住在一起。那時候她也很小,每次當她覺得獨孤時,林楠都會出現,即使他什麼也不做,她都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
一直以來,幸好的是身邊有林楠。
「那……你原諒我了嗎?」林楠有些惴惴。
唐安晚覺得好笑:「你低頭。」
「?」
直到頭頂傳來了溫熱的觸感,林楠才反應過來。
—他被摸頭了。
從小到大,他只被唐安晚摸過頭。
他稍微站直,然後撇開臉,語氣有些彆扭:「唐安晚,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怎麼還拿小時候那套對付我?」
「你不喜歡嗎?」
「……」
他能說不嗎?
顯然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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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還有兩堂課,唐安晚懶得回去,乾脆在宿舍裡窩了一會兒。
明天就是蓉城杯開賽時間,算起來時間過得還真快。
不知怎麼,知道林楠要參加後,她原本因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採訪工作而緊張的心情一下子就平緩了下來。
許藝正在刷貼吧,忽然她手指一頓,然後拔高聲音說:「震驚!花滑界‘後繼之光’林楠和新聞系美女學霸唐安晚不得不說的二三事!」
正在假寐的唐安晚和葉夏都被她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唐安晚皺眉。
「我的天!林楠啊,小乖乖,是活的林楠啊,居然出現在學校北街了?」許藝現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壓根聽不見唐安晚的問話。等帖子都刷完一半了,她才猛地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問,「唐安晚?晚晚?是你?」
她不停地對比著圖片,終於忍不住了:「你和林楠居然認識?」
許藝倒是一直知道唐安晚之前是市隊的,但是怎麼也沒想過她跟林楠有關係。
帖子上倒也沒寫什麼,就是發了幾張姿勢較親密的圖,順便再懷疑一下他們是不是情侶關係,問題不大。
唐安晚已經看完了,點點頭:「認識。」
「那你們……」許藝瞬間捂住心口,表情誇張地說,「不會吧?我這才喜歡上他幾天啊,這就失戀了?」
葉夏瞥她一眼,揶揄道:「你失戀次數還少嗎?該學會自我調節了。」
唐安晚附和:「夏夏說得對。」
許藝感覺到心口像是中了一箭。
「不過晚晚,這是怎麼回事啊?怎麼沒聽你提起過?」比起這種不明情況的帖子,許藝對身邊的主角明顯更感興趣。
「我跟林楠是鄰居,以前倒是經常在一起,後來他出國了就沒怎麼見面,前幾天才回來。」
林楠出國的時候,唐安晚剛好高三,兼顧著學業和花滑。
她從小就屬於獨立自強的孩子,考慮得也比同齡人多。那時候她拒絕吳教練帶她出國進修的提議,堅持參加高考,也是因為想給自己留一條退路。她怕萬一哪天厭倦了花滑,或者是受傷不能滑了,自己就沒了退路。選擇兼顧,至少還有學業可以支撐未來。
而林楠和她不一樣,他的天賦太過突出,吳教練不願意放棄他,好說歹說勸了將近一個月才勸動他。
許藝一下子抓住了重點:「所以,你們是青梅竹馬?」
「嗯。」
「厲害了,那你能幫我拿一份他的簽名嗎?」許藝滿臉豔羨,然後想起什麼又說,「不行,要to(專屬)籤!」
「沒問題。」
上完課回到家,唐安晚才發覺林楠並沒有回來。
他這幾天都會去冰場練習,唐安晚有空也會去看,倒是看不出他消極怠工的樣子。保持這樣的狀態,之後的訓練應該沒問題了。
正跟林媽媽發完訊息,門口傳來開鎖的聲音,林楠帶著一身冷氣進來了。
他似乎有點兒愣,然後才欣喜地說:「你回來了啊!」
「嗯,我買了菜,今晚我們吃點兒好的。」唐安晚起身,伸了個懶腰,「明天我要早起去學校跟採訪組的人會合,所以早上給你做加油飯可能來不及。」
做一頓豐盛的飯菜來給即將比賽的選手加油,這是家裡心照不宣的規矩。
以前不論她還是林楠,每次比賽前,家裡都會做一頓大餐。
現在兩家大人都不在,這事只能唐安晚來了。
她擼起袖子:「你想吃什麼?」
「南乳排骨和脆皮魚。」林楠跟在她身後,只覺得一身的疲憊全都消散了。
「可以,不過得多花點時間。」
林楠忍不住蹭了蹭她的手臂:「那我給你打下手。」
一個小時後,飯菜上桌。
每道菜的第一口都被唐安晚夾到了林楠碗裡。
自家母上跟她說過,這是「爭取當第一」的意思。
「林楠。」她口氣很嚴肅。
「嗯?」
「加油!」
林楠看著碗裡壘起來的菜,心裡滿滿當當的:「嗯!」
這是一種,跟以往不同的感覺。
離開家的三年,他跟著教練參加過很多比賽,卻沒有哪一場像這場一樣讓他充滿了期待。
想到什麼,林楠問:「你有時間看現場嗎?」
「還不知道,怎麼了?」
採訪組八個人將採取輪迴制度對各位選手進行採訪,她作為負責人,不僅要完成自己的工作,還得盯著組員避免口誤,不知道能不能空出時間來。
「沒什麼,要是有時間,記得來看我。」林楠忽然抱住她,然後悄悄將票塞進她口袋,眷戀地蹭幾下跟她保證—
「晚晚,我一定會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