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怎麼忘記送回去還給人家,現在歸還,已經太遲,只得留下。
祖琪走過去輕輕坐下,想學從前那樣往窗外凝望,這時偏偏傭人叫她,她一轉身,卡嚓一聲,纖細的椅腳吃不消重量折斷。祖琪笑了,一直笑得眼淚落下來。不但舊衣服穿不下,老車子座位也嫌窄,她換了部大型房車,駕駛座似梳化,舒舒服服。祖琪已不大照鏡,早上起來,十分鐘可以準備妥當出門,身段磊落。她覺得十分滿意。這是她保護自己的方式。
丁太太還在琢磨:「那個略為豐滿的年輕太太是誰?最近沒有人搬進來呀,哎唷!」她忽然變色,「五官有三分相像,不會是那妖怪的姐妹吧。」仍然不知那就是彭祖琪本身。
祖琛與她閒聊時說:「這一陣子你很靜。」
「謝謝你。」祖琪當作是讚美。
「志一同他父親說,你們母子會去里約熱內盧旅行。」
「志一的護照不在我處。」
「阿鬱不會反對吧。」
「也得顧全他人感受,他十分不願離開弟弟,怕綁架似。」
「那麼,去近一點的地方。」
「將來再說吧。」
「你懂得體貼別人了。」
祖琪已無話可說,祖琛的確是她兄弟,可是,他也是別人的好丈夫,別叫他為難,她已十分忍讓,學華仍覺得她囂張,他們生分是一定的事。
一日,與志一翻閱圖書,他說:「看,伊斯蘭太太把臉都蒙起來,為什麼?」
祖琪答:「他們的傳統,相信不叫人看見美色,不會受到侵犯。」
這是真的。祖琪終於得到她想要的平靜生活,直至一個下午。志一在做功課,補習老師請求說:「弟弟想休息十五分鐘。」
祖琪微笑:「每五分鐘就得歇一歇,幾時才做得完?」
老師卻笑:「快了。」
祖琪笑:「去看一刻卡通馬上回來。」
她正把薪酬支票付給老師,忽然聽得弟弟在電視機前說:「……開槍,譁!許多人倒在地上。」
祖琪抬頭,書房內有一刻靜寂,不知怎地,她輕輕站起來,躡足走到鄰室電視機前。
熒幕上一片混亂,左下角標著「突發新聞」四個大字。
女記者氣急敗壞地報道:「——初步訊息,股票行內有八人中槍,兩死六傷,其中一人懷疑是兇手殺人後自殺,警方已封鎖現場,同一股票行不久之前曾遭人縱火……」祖琪一聲不響,輕輕坐下來。
「槍擊案在今晨十一時三十分發生,據目擊者說,那時,正是股票行最忙碌時刻,兇手鎮靜地走進大門,朝各人打招呼,然後,拔出槍來瞄準同事射殺,東主鬱滿堂聞聲走出來看個究竟,大叫:『區崇光,你幹什麼?』,便立刻中槍倒地……」
記者湧入想拍攝現場,被警察擋回,引起掙扎,新聞片段有一陣混亂,熒光幕打出「未經剪接片段」字樣。
祖琪站起來,低聲同老師說:「你且陪著志一,做完功課便玩遊戲,我出去一下。」
這時,司機匆匆走進來,還沒開口,祖琪說:「我們趕去看個究竟。」
幸虧她一直穿著運動衣及球鞋,立刻可以出發。
在車子裡,司機不住打電話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