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沒有不要你

「誠誠,他不是一個會輕易接納別人的人,這麼多年來,身邊也只有我在。但是我能給他的畢竟比起你來少得太多了。

「我不瞞你,在他決定把你留在身邊的時候,我很反對。但是像他說的那樣,這些年,他從未見過有人能像你一樣乾淨、單純。」

「他並不是一個複雜的人,所以這樣的人都有很純粹的感情。」jimmy看向林誠誠,認真地說,「相信他,別傷害他。」

林誠誠試圖開口,卻看到jimmy抬了抬手:「不必跟我說,你們好好聊聊吧,我去找楠楠了。」說罷拿起外套,帶上了門。

林誠誠聽得一頭霧水,摸了摸顧盛言的臉,卻看到他微微皺眉,握住了她的手。

「去哪兒了?」他開口,帶著睡意。

「在家,就是……睡過頭了。」

他欠身,拍了拍身邊的沙發,示意她坐下。

林誠誠剛剛做出要坐下的動作,就被人輕輕拉到了懷裡。

力度不大,卻很堅決。

「誠誠。」

「嗯。」小臉在他胸口輕輕地蹭了蹭。

「我的生活一直是這樣,忙碌、單調、冷清。我有心愛你,卻無意讓你身陷困境。是我考慮不周,沒能護你周全,但是我可以學。

「除非,這樣的我,不是你想要的。」

他用唇,抵著她的頭頂,輕輕地說道。

他終於確定,這三十年以來,此時讓他感受到的從未有過的挫敗感和無能為力都來自懷裡的這個小東西。

紅酒的味道充斥著她的感官,她恍然覺得自己也有些微醺。

「我沒有不要你啊。」她咬著嘴唇,不明就裡,卻微微有些心疼他。

「你不願意見外婆。」

「嗯……盛言,我家裡沒有隔代的長輩,不知道怎麼跟他們相處。所以,我只是怕你外婆會不喜歡我。」她有些自責,「但是我現在願意啦,媽媽已經教了我很多了。」她笑意盈盈地看著他,「你看,我不是沒放在心上哦。」

他蹙眉:「那送藥的人呢。」

「啊?」她的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那是我們後勤部的一個男生,你也知道有時候出任務很辛苦嘛,他會幫大家買東西訂酒店什麼的,每個人都被照顧得很好的。」

他沒有說話,可林誠誠卻聽得到他胸腔裡強勁有力的心跳,那麼規律,踏實又溫馨。

林誠誠在沉寂中,思索著今晚聽到的每一句話。

任她如何遲鈍,這一刻,都如此心疼抱著她的這個男人。

她很自責,在這段感情裡她愛得如此矛盾卻又小心翼翼,因為害怕而時常退縮,從未衡量過他為自己付出過什麼,自己又為他付出過什麼。在他的愛裡任由自己感動,自己卻時常因喜怒哀樂而決定在感情裡的進退。

她只考慮到自己的不自信和懷疑,卻從未考慮過他的想法。

在她接受著他給的安全感的同時,卻看不到他的恐懼。

他接納了她走進他的生活,卻害怕他過於枯燥的生活會嚇跑她。

而她,從未反饋過絲毫的安全感給他。

想到這裡,她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顧盛言感到手臂上傳來的清晰的溼潤感,摸了摸她的頭髮。

「怎麼了?」

沒等到回答,卻等到了唇上一片溫熱。

她抬頭,閉著眼吻了上去,顫動的睫毛還一片濡溼。

他先是一驚,隨即便接過了她的熱情。

她的唇逐漸變得滾燙而柔軟,是他不曾感受過的溫度,不同於以往的冰涼觸感,而是真切的,帶著體溫和激動。

腰間的手臂漸漸收緊,她抬頭,嚅囁著說道:「對不起!」

他搖搖頭,軟軟的聲音卻催化了他氣息間的熱情。

被吻得七葷八素的林誠誠,此時有些恢復理智,卻不知道面對一個微醺的人,眼下的情形該如何收場。

衣襬被掀開的瞬間,她輕輕推開身邊的人:「這是在外面!」

「那我們回家。」

林誠誠站在走廊,看著顧盛言伸出的空空的掌心。

「我沒帶鑰匙。」她咬了咬嘴唇,走得太急,忘記帶了。

顧盛言揉了揉太陽穴,拉著她返回了身後的房間。

林誠誠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

直到——

她半夢半醒間,聽到耳邊傳來的聲音。

「林誠誠,欠我的,總還是要還的。」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她聽得渾身一震。如果不是她強大的睡眠機制,可能真的要被嚇到失眠了。

第二天,林誠誠被叮叮噹噹的聲音吵醒。

出門之後,她就看到了顧盛言滿意的表情和門上新換的密碼鎖。

顧盛言的休假,卻令一些人日夜忙碌起來。

黛悅手中的照片就是最好的證明。

有心人總會通過各種方式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幾個星期的努力,沒有白費。

茶藝館內,黛悅翻看著手中的照片,卻不是很滿意地抿著嘴唇。

「這些,我覺得不夠。」

「黛小姐,我們只能做到這裡了,如果您想要更有力度的,可能還要身邊人才行。」戴著墨鏡的男人苦惱地說,「您也知道,那顧盛言住的地方一般人是進不去的,我們也是找了各種關係才拍到這麼一點照片,已經很困難了。」

黛悅揚了揚嘴角:「是嗎?那幫我約一下這個小女生。」

「唐婧?」男人看著桌上的調查報告,重複著名字的部分,「這是?」

「你不需要知道,只要約出來就好。」黛悅頓了頓,「現在就約。」

「好,那費用您看?」

「你可以查一下,應該已經到賬了。」

那個男人假借嵐峰競爭對手之名,很快便約到了唐婧。

進門的一瞬間,唐婧表現出的不可遏制的驚訝,被坐著的人敏感地捕捉到了。

「你好,唐小姐。」黛悅起身,大方地伸出手。

「您好。」

落座之後,唐婧對自己之前的猜測,更加確信了,她迫不及待地開口:「請問您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想必唐小姐也不是拐彎抹角的人,我只是聽說,g大新聞系的女學霸,自進入嵐峰之後竟從未被重用,感到有些惋惜罷了。」黛悅面露心疼。

這些話明顯戳到了唐婧的痛處,自入學以來,她就一直是整個新聞系的第一名。無論如何想,以自己過硬的專業素養,林誠誠怎麼也比不上她的。

但是,在某些時候,她甚至覺得自己根本沒有林誠誠那樣受到重視。

見唐婧沒有講話,黛悅便再次開口:「聽說,唐小姐的大學室友也在貴社共事,還真是有緣分啊,畢業了還能天天都見到。」

「別跟我提她。」唐婧面露不悅,心中所想不覺說了出來。

「哦?是有什麼矛盾嗎?」黛悅感興趣地諄諄誘導著。

「沒有。」唐婧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隨口遮掩著。

「是啊,唐小姐也是聰明人,如今林誠誠有了顧盛言這樣的靠山,雜誌社隨便找個藉口就能提拔她,有些矛盾,也確實是不該有的。」黛悅伸手拍了拍唐婧放在桌上的手。

「不瞞唐小姐說,當年我剛畢業的時候也是這樣。所以像我們這樣沒有關係和人脈的人,再大的本事,也還是比不過人家的。」

「黛小姐,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唐婧故作鎮定。

黛悅淺笑了一下,將一沓照片推到她面前。

「這是?」

「唐小姐原來不知情啊。唉,都說你們是好姐妹,竟然連這樣的小事都不願分享,看來人家根本沒把唐小姐放在眼裡呀。」

唐婧的手漸漸收緊。

「黛小姐,我跟誠誠沒有矛盾,即便她現在沒告訴我,也是我們之間的事情,不勞煩您過問了。」唐婧起身,「如果您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上班了,感謝邀請。」

「等一下,這是我的電話,唐小姐需要的話,隨時恭候。」黛悅起身,將一張綠色的卡片放到唐婧手心裡。

唐婧走後,黛悅滿意地摩挲著自己剛做好的指甲,一個一個欣賞,不急著離開。

下午的集體會議,唐婧揣著心事,坐到了離林誠誠很遠的地方。

任憑林誠誠怎麼揮手,她都無動於衷。

會議表揚了在天台上攝影的小胖,並且提拔他做了小組組長。

林誠誠坐在人群中,感嘆著小胖永遠都擺在首位的「職業素養」,面對一個活生生要跳樓的女孩兒,竟然忍心拿起攝影機拍攝。

會後,她站在門口等著唐婧出來,卻等到了劉藍藍。

劉藍藍笑眯眯地看著她,小聲說:「放心吧,好好做,下一個就是你。」

唐婧剛好走出來,愣在門口。嫉妒和憤怒讓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難道真如黛悅說的那樣,自己的能力竟比不過林誠誠身後的靠山?

心中的不忿讓她失去了理智,她很清楚,比不過的。

她避開林誠誠,從後門跑了出去。

衛生間裡,她拿出被攥得皺巴巴又濡溼的綠色卡片,撥通了上面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