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城。
林嘉下了飛機,剛開啟手機便收到簡訊提醒,有十來通未接來電,除卻餘晉白和林江生的兩通之外,餘下全都來自程北航。
她掃一眼螢幕上的名字,苦笑了兩聲,凜冽而過的風很快將她眼角的淚花吹得乾淨,她每次看到那個名字都還是忍不住心跳,可她甚至不用猜測,也明白他打電話過來找她所為何事。
也罷,如果金錢是聯絡他和她之間唯一的紐帶,那她該慶幸自己生在林家,恰好有向他施以援手的資本。
她裹緊外套朝計程車招手,上車的時候手指快速在螢幕上敲下一行字:
這次需要多少?發你的定位給我。
程北航正奮力地敲著程式碼,電腦螢幕上微藍的亮光映著他極為專注的神情,修長的手指熟稔地敲擊著鍵盤,即便察覺到手機振動,雙手也未有一絲停頓,只是微微偏了頭,目光掃過手機螢幕,看到簡訊內容的時候,眼底才有一點兒波動。
這些天裡,很少再見白奕的蹤影,他依舊四處拉投資,而他則和同事沒日沒夜趕專案。
白奕說過,之前的遊戲專案因為資金短缺,沒能及時上市,錯過了最佳時機,他們決定等到程北航做出新的遊戲,這次要提前籌備好足夠的資金,計劃為新遊戲造勢之後,再緊接著將之前的遊戲推上市面,希望借程北航的新遊戲來打破因為錯失良機而形成的僵局。
程北航看得出來,白奕將他看得極重,也對他極為依賴,一切都按照他想象中的在發展下去,他還差這最後一筆錢,等到手頭的專案完成,他便可以藉機取代白奕,成為這個公司的老闆,借它來成全自己未完的夢想。
無論是盛紀還是環宇,他總有一天要擊垮它們,而顧爾爾……誰也不能再從他身邊奪走她。
他終於停下手頭的動作,在手機上快速地輸入一個數目,又發過去一個定位,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咚咚咚!」
有敲門聲響起,緊接著幾個身穿警服的人進來。
「程北航?」
程北航從電腦後面抬頭,然後直起身站起來點了點頭,雖覺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不自覺緊張起來。
最前邊的高個子警察走過來,目光冷冷地從他臉上掠過,然後亮出證件:「你好,我是蘇城公安局劉柏舟,你涉嫌參與虛擬公司詐騙案件,請配合我們回去調查。」
「我沒有……」程北航皺著眉頭忽然頓住,想到近日不見蹤影的白奕,他心裡涼了一下,有什麼不好的念頭從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覺得腦袋有些重,說不出是理不清還是不願意去理清的頭緒亂糟糟地纏成一團,最終他沒有再多解釋,垂著頭跟了出去。
林嘉是在公安局見到的程北航。
他頹然地靠坐在椅子上,白色的燈光從頭頂落下來,打在他毫無血色的側臉上,他頭髮凌亂,下巴上有一層淡淡的青色胡楂,目光虛無,也不知道看向哪裡,整個人神情恍惚,像是疲憊到了極點。
「北航?」她走過去,輕輕喊了一聲。
他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有任何反應。林嘉只覺得心臟像被一記重錘敲下去一樣,她鼻子一酸,幾乎有淚掉落,好半天之後,她才敢慢慢靠近,鼓起勇氣將他抱在懷裡。
第一次,他沒有再推開她。
隔了很久,他才緩緩地動了動,如同冰凍之後終於甦醒一樣,側過身子伸手環上她的腰際,側臉貼在她的胸前。
林嘉想起他被環宇算計的那一次,她隔著一扇玻璃門看著他落魄絕望的樣子,他也是這樣抱住顧爾爾才慢慢回過神來,而這一次在蘇城,他的落魄只有她看得到,她也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邊安慰和幫助他。
她驀地覺得心底有一絲淡淡的幸福,像是偷偷舔到刀柄上的蜂蜜,危險而甜蜜。
可是她沒有聽到,靠在她懷裡的程北航低低呢喃著的聲音:「爾爾……」
天快要亮了,無數林立的高樓之後透著淡淡的灰白色,蘇城的冬天容易起霧,整座城市浸在一片迷濛之中,有早起的攤販開了燈,暖黃色的光線在霧氣中劃開一角,食物的香氣迅速蔓延開來。
透過層層白霧,有腳步聲越來越近,慢慢透出一個模糊的高挑身影,再近一些的時候隱約可以看見年輕的面部輪廓,他緊緊皺著眉,倦怠的神色下透露著掩飾不去的擔心和不安:「小嘉。」
他匆匆走近,將手裡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又將她一雙冰涼的手捂在自己掌心,抿了抿唇:「小嘉,你跟在你哥身邊這麼多年,這種空殼公司你應該一眼就可以看得明白的,可你明知是騙局,還是一直拿錢給他,何必呢小嘉?」
「我知道,晉白,」林嘉淡淡地開口,「那種空殼公司甚至只要稍微去查下組織機構程式碼,就可以拆穿。」
「可是程北航,他對夢想太渴望了,所以他根本沒有心思去冷靜地考慮是否是騙局,哪怕有一點機會,他也會不顧一切代價去嘗試。」
她一整晚沒睡,眼瞼處有一圈淡淡的陰翳,整個人略顯倦態,又穿得單薄,受了風寒有些感冒。她看了看滿臉擔憂的餘晉白,啞著嗓子,聲音有些模糊:「顧爾爾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她看清了現實,學會了理智,所以才會一再反對程北航的固執。但程北航需要的不是這樣的理智,而是對於他夢想的理解,是敢陪他一起冒險嘗試的人,我自知爭不過顧爾爾和他七年的感情,但如果,我換一種方法,在所有人都責備和反駁他的時候,依然順著他的想法支援他,或許我可以在這場感情中贏得一線希望。」
餘晉白輕輕嘆一口氣,眉宇間滿是心疼與無奈。
接到林江生電話的時候,他正跟著導師參加外地的一個演講,聽說林嘉為了程北航不顧林江生的反對一個人跑來蘇城,他整個後半場都心神不寧,好不容易等到結束,便立馬追過來,果然,是出了事。
蘇城公安局最近接手一起詐騙案件。
「天泰進出口貿易公司」與同城一家網路科技公司簽訂了計算機採購業務合同後,負責人攜220萬定金落跑失聯。
而白奕正是這起案件的頭號嫌疑人。
白奕所謂的遊戲公司其實不過是臨時租用而來,早在他聯絡到程北航之前,他曾夥同另外一幫人以這樣的虛假公司地址,成立了所謂的「天泰進出口貿易公司」,緊接著在朋友的介紹下同蘇城一家網路科技公司簽訂了計算機採購業務的合同,在收到220萬定金以後打算就此逃匿。
但不料在榮安市又遇上事業受挫的程北航,白奕一時動了心思,想要趁機再騙一筆錢到手,於是編了與程北航極為相似的境遇,再加上兩個人同學一場的情誼,成功將他帶到蘇城所謂的「公司」,輕而易舉使他上鉤。
這也是他接二連三地要求程北航投入資金,卻又以錯過最佳上市時機為由,一直並未對所謂的遊戲專案有過任何動作的原因。
直到與白奕合作計算機採購業務的那家公司察覺到問題,報了警之後,白奕才不得不放棄程北航的最後一筆資金而逃跑。
程北航雖並不知情,但因為與白奕有私交,近期又有頻繁的資金往來,加上他也一直帶著一批人在白奕租用的場地「辦公」,所以程北航因涉嫌參與白奕的詐騙活動,被帶去公安局調查。
熹微的晨色裡,面前瘦削的女孩子眉頭緊鎖,她低頭抱緊雙臂,咬了咬嘴唇,倏爾又慘淡地笑開:「我知道,顧爾爾的心思已經在齊沉身上了,哪怕她不承認……」
「我真的沒想毀掉和她的感情,也是真的希望她能和北航好好走下去,」她聲音飄忽不定,夾雜著些不忍心的失望,最後變成堅決的狠戾,「可是現在,是她先背叛……既然她不能陪著北航走下去,那就換我來。」
「小嘉……」
到了嘴邊的勸慰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餘晉白低低苦笑一聲,上前一步抱了抱她,很快又鬆開。
從小到大,林嘉都同他親厚,所有人也都看好他們的感情,但他知道,她的心思從來不在自己身上,他也不願意找什麼理由去勉強她,只希望日後陪在她身邊的人,是值得她用心的那一個。
「晉白,你幫我找律師過來,儘快洗脫程北航的嫌疑。」林嘉恢復冷靜,似乎在計劃著什麼,語氣裡有別的意味。
餘晉白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不可思議地看著她:「程北航根本沒有參與白奕的詐騙,嚴格說起來他其實也算是受害者,這種事情根本不需要什麼律師,而且他也只是被帶過去調查,警察那邊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舉措,他們很快就會弄清楚的……」
林嘉沒有回應他的疑惑,頓了頓又說:「帶律師過來的事情,必須要讓程北航知道。」
她知道這種情況用不到律師,但這根本不重要。
她想要的是讓程北航知道,在他落難的時候,是她用盡全力幫他解決問題,也只有她,會不顧一切地幫他。
齊沉裝修完工的「婚房」在送走顧媽媽,又自住了一段時間以後,才迎來了一場遲到的喬遷慶祝聚會。
到場的全是翌日便要正式開拍的《浮生》劇組人員,其實也是藉機替顧爾爾拉攏人脈。
齊沉難得心情大好,竟要親自下廚,他踩著拖鞋,穿鬆鬆垮垮的居家服,繫上一條格子圍裙,再配上他頗為流暢的料理功夫,背影看上去倒像十足的「居家好男人」,哪還有平日裡半分跋扈不近人情的樣子。
年輕的小助理捧心狀趴在廚房門口眨巴著眼睛:「沒想到從良以後的齊沉哥這麼……」她想了半天也沒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最後攥著拳頭心一橫,「有魔力!齊沉哥,我收回之前對你所有的憤恨,黑轉粉現場表個白可以嗎?」
齊沉抬手將盤子裡的輔料倒進鍋裡,香味瞬間四散,他側過頭朝門口瞥一眼,勾著嘴角,恢復十分欠揍的語氣:「表白出門左轉拿號排隊!」
「我決定了。」小助理咬咬牙從沙發上翻下來,「齊沉哥,我今晚回去就偷戶口簿,我要娶你……哎哎哎……」
話沒說完,小姑娘被韓汶繼提著領子丟了出去:「小朋友,要做夢先回家去啊,乖!」
「怎麼,汶繼你也想娶我啊?」
齊沉舉著木鏟轉過身來,看著這一幕滿臉玩味:「不過,雖然你暗戀我這麼多年,但是很抱歉,你也沒機會了啊。」
他不經意地朝角落凳子上瞥一眼,眼底的笑意更深。
顧爾爾已經在角落裡坐了一整個上午,她低頭把玩著手機,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黑漆漆的螢幕。
從昨天開始,她打給程北航的電話就一直是無人接聽狀態,以往再怎麼起爭執,程北航都不會無故不接她的電話,除非……
顧爾爾眼皮跳得厲害,她越發覺得心慌,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擔心程北航在蘇城出了什麼事情。
越想越不安,她忍不住又按下撥號鍵,一動不動地盯著螢幕上不停轉動的呼叫圖示,忽地嘴唇傳來冰涼的觸感,有微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被嚇到,低呼一聲往後倒去,被人攔腰穩住,面前是齊沉放大的笑容,他溫熱的氣息落在她耳邊:「怕什麼?難不成你也跟他們一樣在想著娶我的事情?」
他手腕微微用力,再遞過一瓣小橘子到她嘴邊,隨意地笑著。
顧爾爾用力摳了摳自己的手心,小橘子的味道還在口腔徘徊,她剋制著自己的心跳,目光微微下垂,剛好落在他沒來得及收回的手上。
「怕我啊?我又不是什麼豺狼虎豹,你躲著我幹什麼?還是說你對我……坦白從寬,是不是覬覦我很久,所以心裡有鬼?」他笑,「爾……」
顧爾爾察覺到手機輕微振動了一下,立馬回過神,輕咳了一聲站起身來,往後退幾步,與齊沉拉開距離。
齊沉掃一眼她螢幕上的那個名字,笑容頃刻間冷了下來。
蘇城酒店裡。
房間裡厚厚的遮光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屋內漆黑又寂靜,放在桌子上的手機振動聲被突顯,固執地一遍遍響起來,如同拗著一口氣不肯停歇,螢幕上微微的光芒亮起又熄滅,往復迴圈。
有頹廢的身影浸在黑暗中,他紋絲不動如同一尊雕塑般坐在沙發上,較勁兒般同樣固執地盯著明明滅滅的手機螢幕,卻始終不肯伸手去接,隨著時間一寸寸淌過,他眼裡殘存的最後一點光亮也慢慢消失。
房門被用力推開,湧進來一小簇光線,室內的黑暗變得淡了些,映著林嘉緊緊皺著的眉頭,她在門邊站了站,用力扯出一個笑容,裝作輕鬆的樣子跨過去將窗簾全部開啟,這一次,整間屋子變得明亮起來。
「北航,我跟你說,這個是蘇城最有名的小吃,」她把盒子放在他面前逐一開啟,視線劃過不停振動的手機時,頓了頓,很快又恢復過來,獻寶一樣繼續擺弄著手裡的食物,笑著耐心勸他,「真的好吃,我不騙你,我早上排了很久的隊去買的,你試試吃啊?」
程北航卻像沒有聽到一樣,依然固執地盯著手機,看著它停止振動。
林嘉放下手中的東西,沉默了半天,最後直接伸手過去拿起手機,瞥一眼未接來電提示,聲音平靜:「她打了很多個電話,我幫你回過去給她,她會過來的……」
手指即將按下撥號鍵的那一瞬間,身邊的人忽然站起身,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他的力度太大,攥得她生疼:「別打。」
林嘉作罷,他鬆開手象徵性地吃了幾口她帶來的東西,起身進了浴室。
客房隔音效果很好,浴室裡傳出來的水聲變得模糊不明。
林嘉看一眼再次振動的手機,別過頭看了看浴室,然後上前一步俯身拾起手機:「爾爾,是我,北航出事了。」
她將程北航再次上當受騙的事情一五一十說得清楚,不經意般提到她找了律師幫程北航解決了問題的事情。
聽著那邊忽然陷入的沉默,她嘴角的笑意迅速消散,旋即對面傳來有些崩潰的聲音:「怎麼會這樣呢?不可能,程北航他只是逞一時的兄弟義氣,他根本沒有錢再去投給白奕,所以也不會被騙到什麼的啊……」
「對不起,爾爾。」林嘉聲音變小,無辜得讓人不忍心責怪,「是我……借錢給程北航的,你知道,我們三個一路走過來,我是希望你們都能過得好,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幫他一把,只是沒想到……」她沒有說下去。
顧爾爾也再沒有出聲,像溺水的人丟掉了最後的希望,再無力氣去掙扎。
程北航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林嘉還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站在桌邊,她回頭去看他的目光裡也滿是坦率。
程北航盯著她手裡的電話,很快意識到她做了什麼事情,幾乎是在一瞬間,他瘋了一樣順手抓起手邊上的吹風機就朝林嘉砸過去,他有些失控地大聲嘶吼:「我不是說過不要告訴她嗎?!」
林嘉沒有躲閃,從她耳邊劃過的吹風機鉤住她的耳釘,她皺了皺眉頭,伸手摸過去是觸目驚心的血跡。
看到她耳邊血淋淋的傷口,程北航眼神閃了一下,動了動嘴唇卻沒有說什麼,但很明顯火氣已經消散了一半。
林嘉將他這些細微的變化全都看在眼裡,她平靜地走過去抽出兩張紙捂住耳垂,落寞地笑了笑:「我知道,這個時候最該陪在你身邊的應該是她,而不是我。沒關係的,北航,我也知道你怕她擔心,怕她因此慌亂出什麼事情,但是你放心,她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可以自己處理很多事情,況且還有齊沉護……」
她忽地頓住,比程北航還要快地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僵著臉愧疚地笑了笑,然後解釋:「對不起啊,其實……也沒什麼,畢竟他在圈內的成就大家都有目共睹,也算是說得上話,能幫到爾爾也是好的,你不要多心,你和爾爾有七年的感情,不會因為一個齊沉就怎麼樣……」
她字字為顧爾爾開脫,句句是勸導,可這些話落在程北航耳中,卻如同重磅炸彈一樣越發將他摧毀。
是,他和顧爾爾有七年感情,可是他們除了感情以外,現在一無所有,顧爾爾已經不再像從前那樣依賴他,要是他一直沒有任何成就,早晚有一天,他會耗光最後的感情,只能眼睜睜看著顧爾爾從自己身邊離開。
他忽然冷靜下來,什麼話也沒有再說,重新拿了兩張紙朝林嘉走過去,鬆開她捂著耳朵的手,將沾滿血跡的紙巾拿下來,幫她擦乾淨傷口,然後給前臺打電話要來醫藥箱,耐下心來幫她處理了傷口,最後緩緩地說了聲:「對不起。」
顧爾爾自從那通電話接通以後,臉色便一點一點變得煞白,一直惴惴不安的她像忽然確認了什麼事情一樣,整個人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言不語如同被人抽去了靈魂。
「爾爾?」齊沉晃了晃她的肩膀,再看向她手機的時候眼裡多了幾分怒意。
他一直努力將她從程北航的泥沼中拉出來,可是每一次他竟然都能再將她拉扯回去。他不否認他們之間七年的感情,但如今,這究竟是愛情,還是在愛情的幌子之下自私的佔有慾,他已經不想再去深究。
「我不拍《浮生》了。」顧爾爾清醒過來,冷冷地說了一聲,往後退開,將自己與齊沉的距離拉得很遠,低頭翻著手機就開始訂票,「我有事要離開一下。」
齊沉皺著眉頭追上前兩步,用力按住她:「爾爾,你聽我說。」
她一把將他甩開,聲音又絕又狠,似乎也想要殺死自己不該生出的感情:「齊沉,我有男朋友,我和程北航在一起七年,我們得訂婚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