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晚陳景礫的嘴臉,她忍不住皺了皺眉,不願意再去談論這件事情:「所以剛好幫我解了圍。」
「然後呢?」林嘉並不打算放過這個話題。
「啪——」
顧爾爾手一抖,夾到嘴邊的餃子跌回小碟子,濺起的醬料沾到她的衣服上,很快洇開一小團暗色的汙漬。
「我先去洗洗……」
「顧爾爾。」林嘉伸手攔住她,「我們聊一聊。」
顧爾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我哥回來以後,我給你打過電話,是齊沉接的,那時候是深夜四點。」
「如果我說齊沉決心要拍我手裡的劇本,那晚我又跟他回了酒店,把劇本拷給他之後在他那裡睡了一晚,僅僅是這樣,你相信嗎,林嘉?」
氣氛有些僵住。
林嘉沒有回答,她淡淡地笑了兩聲,換了話題:「我去看過程北航,他最近很辛苦,在趕一個新專案,天天住在公司,而他所做的這一切,是因為什麼,你比我要清楚。」
頓了頓,她又說:「你很久沒有去看過他了,對吧?」
顧爾爾心裡「咯噔」一下,她好像確實有段時間沒有去關心過他,這種事情她竟然還不及林嘉看得清楚。
「你和程北航七年的感情,他對你看得有多重,我不想多說,」林嘉回頭朝服務生要了酒過來,先給自己倒了一杯以後,起身準備倒給顧爾爾,酒瓶子斜下去的時候忽然止住,「我差點兒忘了,他不讓你喝酒。」
顧爾爾身體向前傾,就著她握著酒瓶子的手用力按下去,橙黃色的液體頃刻間溢滿杯中,她沒有說話,不顧林嘉詫異的眼神,直接將一整杯酒全部喝下去,從喉嚨到胃裡,一路泛著熱。
她抬眼看著林嘉:「我們都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不可能一直處在程北航的保護之下,你哥說得對,只要我不避世,總得學著跟不同的人打交道,應對各種各樣的場合,這些都是早晚要面對的事情。」
「林嘉,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是擔心我跟程北航分手對嗎?」話說到這種地步,她也不必再裝下去,林嘉今天的意思她聽得明白,「像你說的,我和他七年的感情,我也知道他對我的好,你放心,我不會這麼輕易地就鬆手。林嘉,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絕情,更不可能在這種時候拋下他一個人。」
又是何苦呢?
如果顧爾爾跟齊沉在一起,她便可以就此擺脫債臺高築的現狀,而你也可以幫程北航還清債務,甚至幫他東山再起,在他最困窘的時候陪著他,豈不是更能讓他看清楚你對他的用心?
這些想法從腦海中冒出來的時候,林嘉被自己嚇了一大跳,很快又搖了搖頭將它們全盤否定。
程北航對顧爾爾的心思,她也比誰都看得明白。這些年來,她費盡心思掩飾情感,才能讓三個人相安走過這一路。
而她對顧爾爾的在意是真,對程北航的暗戀也是真,她不想在這兩者中選擇其一,也不希望程北航因為失去顧爾爾陷入痛苦,不想目睹這兩個人幾年的感情真的一夕散盡。
她對著顧爾爾離開的背影發了很久的呆,然後將桌子上剩下的大半瓶酒一飲而盡。
七號渡口。
正是傍晚,又趕上週末,酒吧里人潮擁擠,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和嬉笑尖叫的聲音混雜在一起,一波接一波,昏暗閃爍的燈光在每個人臉上映出張牙舞爪的模樣。
「酒!」喝得半醉的男人起身招來服務生。
他斜靠在桌邊,隨手揉亂了額前的碎髮,露出一雙微微眯起的墨黑色眼睛,眼瞼下卻泛著疲倦的暗青色,紛亂的燈光從他身邊交錯而過,為他籠上一層淡淡的光芒。
他有著與這種氣氛格格不入的氣場,不自覺吸引了不少過往的女生上前搭訕,最後卻都被壞脾氣地趕走。
「顏高脾氣臭,活該單身狗!」
「走吧走吧!真是遇上神經病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女生氣沖沖地跺了跺腳,仰著臉挽起同伴扭頭就走。
身後傳來酒瓶摔碎的聲音,緊接著第二個酒瓶還未落地,被人伸手抓住,安安穩穩地放回桌子上:「這不是程老闆嗎?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喝悶酒?」
「程總啊,咱們這一屆就你混得好,指望著你給兄弟們找個出路呢。」又一個聲音響起,來人將胳膊搭在程北航的肩膀上,「怎麼樣,有沒有什麼合適的位置給一個?」
「來來來!老同學見面,說這些幹什麼?先走一個!」白奕伸手將桌上的酒瓶一一開啟,遞到每個人手裡。
程北航掃一眼圍在身邊的幾個同學,小半年不見,各自臉上都沾染了一些說不出的俗世味道,再想到自己的遭遇,他沉著臉重重嘆一口氣,端起酒杯仰頭飲盡。
「快別笑話我了,我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想幫你們也只怕是有心無力。」他苦笑一聲,視線落向遠處。
他們還不知道,當年整個c大最被人看好的計算機天才程北航,畢業以後不僅沒能保住自己的公司,現在連工作也沒能保住。
就在一早開會的時候,老闆當著一整個會場同事的面,將他的遊戲策劃方案甩在他臉上,當場將他解僱。
「那個蠢貨,要不是我玩命幫他做程式,他手裡那個專案早就毀了,程式碼是我做的,機型不適配問題是我解決的,遊戲閃退bug修復是我做的,連資金預算表都是我趕出來的。」程北航越說越激動,隨手抓起酒瓶子就要摔,「結果他過河拆橋,說什麼我沒有團隊意識,就將我踢了出來,說白了還不是公報私仇?他自己能力不夠,還要怪我頂撞他……」
白奕救回差點兒又被摔掉的酒瓶,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順著他的話接:「這群人都是這樣,見不得比自己厲害的人。」
周圍幾個人聽程北航說完公司垮掉的事情,見從程北航這裡討不到什麼好處,已經沒有耐心再聽他贅述自己坎坷的職業生涯,幾杯酒下肚安慰了幾句,便藉故匆匆離開。
程北航也懶得拆穿他們,瞥一眼唯一一個留下來的白奕,端著酒杯跟他碰了碰,又開始悶頭喝酒。
「你也別跟他們一般見識,大家現在都挺不容易的,畢竟跟在學校的時候不一樣了。」白奕說,「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我現在其實特別理解你一路走來有多不容易。」
程北航的眼睛亮了亮。
白奕不好意思地笑了,開始跟他說起自己的創業經歷。
程北航這才知道,畢業以後白奕向家裡要了一筆錢,學著自己的樣子開始創業,整個過程中遭遇到的波折不用他多說,程北航也能想得到。
就在好不容易穩住局勢,眼看著遊戲就要上市的時候,投資方突然反悔要撤資,就因為差了這一筆資金,整個團隊又陷入了僵局。
說起這些,白奕頹然地嘆一口氣:「說到底都怪我們太年輕,可能真的不適合做這些。」
兩個人都覺得碰到了知己,惺惺相惜開懷暢飲,沒多久就都喝得醉醺醺。
「你也別見怪,我跟他們……」白奕對著門口晃了晃腦袋,「就剛才走了的那幾個同學,我跟他們比起來其實也沒好到哪裡去,最開始過來的時候我也是盤算著要你幫一把,想著你有能力,看能不能先幫我填上投資的這個窟窿,好渡過這個難關,只要扛過去了,事後我寧願分一半的利潤給你,肥水不流外人田,畢竟再怎麼說,收益給了自己人也總好過讓那些心懷不軌的外來奸商拿走。」
「可是……」程北航為難地頓了頓。
「可是,」白奕醉意上來,直直打斷他,「我沒想到兄弟你也跟我一樣,被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坑到,才落得如今這般地步。」
「要是有一個機會,我相信你肯定可以重新翻身。」
白奕最後的這句話一直在程北航耳邊縈繞,難得有人能夠理解自己的境遇,他心下十分慨嘆,沒想到白奕也遭遇了與自己極為相似的經歷,在白奕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我幫你。」
程北航咬牙說出這三個字,但白奕似乎沒有聽到一樣,也沒有多在意。只有程北航自己知道,決定幫他,自己下了多大的決心。
酒吧裡依舊人聲鼎沸,燈光明明滅滅,色彩斑斕又浮誇。
程北航搖搖晃晃卻頗有耐心地將面前的酒瓶一隻接著一隻擺得整整齊齊,他醉過酒的眼睛裡綻放出很久以前才有的光芒,像在黑暗裡徘徊已久的人終於看到了光亮,他覺得自己可以從深淵裡爬出來了。
初冬之後,巷口的那棵老樹便完全掉光了葉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看上去像是瘦骨嶙峋的老人。
顧爾爾踩著厚厚的一層落葉,將手裡的一袋子菜從右手換到左手,對著勒得通紅的手指呼著氣,又裹緊了身上的外套。
進了門卻意外看到程北航,她下意識地瞥一眼時間,往常這個時候他應該已經在公司的。
「北航,你今天不用去上班?」
程北航眼神有些躲閃,遲疑了片刻應聲道:「最近有一個遊戲要和外省的公司合作,我被外派去蘇城,大概需要一週左右的時間,今晚動身。」
她皺了皺眉,轉身將菜放進廚房。這段時間以來,他上下班時間時不時會有些小變動,至於他突然要出差這件事情,她之前也一直都沒有聽他提起過。
顧爾爾將頭髮隨意地盤在腦後,洗了手坐在外面的沙發上,看著正在收拾行李的程北航,還想要再問些什麼,他卻沒給她開口的機會,又直接進了衛生間。
很快傳來淋浴的聲音。
她索性作罷,盤腿坐在沙發上繼續寫她的新劇本。
齊沉看上去總是一副放肆又自大的不正經樣子,但是做起事情來毫不含糊,他上次說過投資劇本拍攝的事情已經付諸了行動。《浮生》耗費了顧爾爾六年的心血,本就是質量絕佳的劇本,再加上齊沉有意的推薦以及投資參演的計劃,很快便引起了圈內不少人的重視。
其實有齊沉的幫助,顧爾爾一路被帶領,既能迅速入行,又可以少走許多彎路,她自然省心不少,但這些天來她也越來越不安。
顧爾爾有些走神地摸著電腦鍵盤,好半天沒有敲下一個字。
林嘉對她的質問也不是沒有道理。
雖然她與齊沉之間什麼事情也沒有,他也並沒有直接表明心意,甚至之後再沒多提及與感情有關的任何事情,但自那天晚上之後,她總覺得兩個人之間的關係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在真正遇到齊沉之前,程北航佔據了她的整個生活,雖然她也關注和記掛著齊沉,但那不一樣,於她而言,他就像是遙遠的神祇,可以愛慕可以崇拜,可以朝著他的方向一路狂追,但永遠不會降臨在現實裡。她也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對他的感情,又有什麼必要去思考對一尊神的感情呢?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真的出現在了自己的生活裡,朝她伸手,拉她出泥潭,同她一起實現多年來的夢想,更讓她走出對程北航的依賴,教她完全獨立地生活。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切切實實有溫度的人,所以她不得不面對自己的心跳。
也正是因為這樣,顧爾爾越來越沒有勇氣跟程北航提起與齊沉有關的事情,他只知道她的工作有了起色,但並不知道這其中有齊沉在出力周旋。
越是心虛,越想要掩飾。
況且,她同程北航有七年的感情,人人羨慕他們的感情,也都看好他們的愛情。甚至她可以想象得到,如果下一秒宣佈了與程北航的婚訊,所換來的是眾望所歸的圓滿結局,但如果換成她與齊沉,她根本不敢去想象後果。
過去七年裡,程北航一直將她放在掌心守著,哪怕出於責任,她也斷不能做出傷害他的事情出來。
桌上的手機忽然振動一聲,顧爾爾被嚇了一大跳。
她原本沒有多在意,但緊接著一聲接一聲的振動,就像拗急了脾氣不肯停歇一樣,顧爾爾幾乎要懷疑手機出了問題。
「程北航,你手機——」她身體前傾,掃到螢幕上不停彈出來的訊息,「一直有訊息發過來,你要不要先出來看下,萬一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呢?」
衛生間裡還是隻有「嘩嘩」的水聲,沒有任何回應。
不過——
如果真的有特別緊急的事情,就會直接打電話過來的吧。
雖這麼想著,但她還是起身將腿上的筆記型電腦挪到一邊,打算把手機遞過去給他。
她其實沒有隨便翻別人手機的習慣,即便是同程北航在一起七年,也從來沒有過要查他手機之類的想法。
但拿起手機的那一刻,她不經意瞥到螢幕上「資金」「借錢」之類的字眼,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再往上翻過去,是那邊發來的一個蘇城的定位。
顧爾爾一頁頁翻過程北航和白奕的聊天記錄。
哪有什麼出差的事情,程北航今晚的行程根本就是為了白奕在蘇城的公司,白奕稱自己公司週轉困難,而程北航出於兄弟義氣,答應為他籌措資金。
「吱呀」一聲,程北航從衛生間出來,在看到顧爾爾手裡拿著自己手機的時候,他伸手擦頭髮的動作忽地頓住。
半晌,他玩笑著走過來,擁住顧爾爾:「怎麼?怕我跟別的女同事曖昧不清嗎?」
顧爾爾冷著臉沒吭聲。
「查到什麼了嗎我的程太太?」他輕鬆地奪過她手裡的手機,溼漉漉的頭髮蹭在她的耳邊,有水珠順著她的肩膀滑下去,冰冷一片,他伸手抹掉她脖頸間的水漬,聲音裡沒有半分慌亂,「我們在一起這麼久,要是我有別的什麼心思,早就露出馬腳了。你就放心吧。」
「白奕是誰?」
程北航愣了愣,終於確定顧爾爾已經知曉整件事情,玩笑的語氣解釋道:「首先,白奕是男的,性取向正常,所以你不用擔心,至於其他的事情……‘後宮不得干政’,你就不要操心了。
「爾爾,你相信我,我會處理好的,這一次我肯定能翻身,我們很快就會好起來的,我發誓。」
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他都還固執地守著所謂的「夢想」,可是它早已經不是當初最原始的夢想,而更是一種不願意承認自己失敗的執念。
他那樣熾熱的眼神讓顧爾爾不忍心再去反駁,她忽然覺得,面前這個一米八三的大男生其實比自己更要不堪一擊。
他一直都沒能從學校裡被大家所供奉的神壇上走下來。
雖然殘酷,但現實就擺在眼前,他看不清楚,顧爾爾卻已經很明白,她已經沒有辦法再看他在這個泥潭中越陷越深。
「北航,你知道我們現在還揹負著債務的事情嗎?一百多萬,我們要……」
果然,程北航露出十分不耐煩的樣子。
她也沒有再說下去,對於他不想要面對不想要承認的事情,他向來都是這副模樣。
顧爾爾不想跟他爭吵,盡力柔了聲音好言相勸:「我不是不理解你的兄弟義氣,也不是不理解你的夢想,但是眼下這種境況,我們尚且自顧不暇,又哪有能力去對別人施以援手呢?」
「你為什麼就不肯信我呢爾爾?」他皺著眉頭,兩隻手扶在她的肩上用力晃了晃,倏爾又頹然鬆開,「算了,你根本就不懂,這件事情不要再說了。」
他背過身去將行李箱拎出來,迅速換了衣服,沒再跟她說一句話。
一聲門響,將屋外的冷氣迅速隔離。
手機振動,有十萬塊收款資訊的提示,程北航困擾地按了按眉心,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收到這個數目的錢。
他站在馬路邊,盯著螢幕猶豫了很久,終於點開通訊錄裡那個號碼打過去:「你出來吧,我們談談。」
天氣陰沉得厲害,空氣裡總像是瀰漫著淡淡的一層霧氣,讓人覺得壓抑,但這絲毫不影響林嘉要見到那個人的好心情。
她穿一襲灰白色的大衣,腳下依舊踩一雙充滿女王氣息的高跟鞋,隨意地坐在鞦韆上,幾陣冷風吹過,她忍不住起身來回踱著步子,又將手湊在嘴邊哈兩口氣。
這樣的天氣,公園裡幾乎沒有人,若是沒有那通電話,她肯定也不願意出門半步,但現在她心甘情願地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她甚至覺得哪怕再落一場雪,也沒有什麼不可以。
因為喜歡,所以甘願。
哪怕只是不經意的一個小小契機。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她面前忽然出現一雙黑色的鞋子,她仰著臉往上看,他面部線條流暢堅毅,穿鬆鬆垮垮的菸灰色外套,襯得整個人乾淨利落,在他身後有一隻不大的灰色行李箱。
「你要去哪兒?」她開口問他,絲毫不再去掩飾自己的感情。
程北航微微低頭,看她一眼,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遞到她面前:「這不是第一次了,你究竟什麼意思?」
林嘉攏了攏衣襟,聲音溫和:「我只是希望能幫到你。」
「幫我?」他語氣中有淡淡的嘲諷,「林嘉,你首先是爾爾的朋友,其次才算是我的朋友,你幫我這件事情爾爾知道嗎?」
他總是將顧爾爾放在最前面。
風吹得旁邊乾枯的樹枝交錯摩擦,發出硬邦邦的聲音,好像就這麼硬生生地劃在人胸口,林嘉吸了吸鼻子,被吹得散亂的頭髮遮住眼角的一點通紅,聲音小得如同蚊蚋:「如果沒有顧爾爾,我們之間就再沒有一丁點兒感情了嗎?」
程北航沒聽清楚她的話:「如果你真的把爾爾當作朋友,我希望你做事情之前可以多考慮下她的感受,我不希望我們兩個人走得太近,讓爾爾誤會。」
他說完這句話,推著箱子轉身就走:「錢我會還回去的。」
「程北航,你等一下!」
林嘉三兩步追上去,用力將他拽過來,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四目相對,沉默了許久。
「程北航,我……」
林嘉看著他的眼睛,有那麼一瞬間,突然就想將自己所有的心思直白袒露出來,但她也深知這種時候說這種話只會逼得他退開更遠。
她緩了緩情緒,從理智冷靜的旁觀者角度去勸他:「撇開我們三個人的關係不談,也先不去討論你和環宇的糾葛,單是現下你和顧爾爾的經濟狀況,你還能保證你們的感情不會出現一丁點兒裂痕嗎?」
「你……」程北航被踩到痛處,有些氣急敗壞地想要辯駁。
其實他心下也清楚,這段時間以來,他和顧爾爾之間頻率越來越高的爭吵都免不了跟經濟有關係,只是他不願意去承認。
「你先別發火,聽我說完。」林嘉說,「其實如果作為爾爾的朋友,有些話我不該跟你說,但是……這也都是你不得不去面對的現實。
「我知道,你覺得愛情和夢想都可以高於現實,也沒錯,顧爾爾願意陪著你吃苦奮鬥,可是程北航你有沒有想過,說到底她是一個女孩子,她更需要家和安全感,而不是永無止境的吃苦奮鬥,你能保證你們之間的感情不會在日復一日的經濟困頓中消磨殆盡嗎?再過兩年,你都沒有時間再去失敗了。」
程北航一隻手插在口袋裡,直直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視線落在不遠處低矮的灌木間,半天都沒有說話,林嘉也不知道自己的話他是否能聽進去幾分。
風越來越大,陰雲壓得很低,天空都變得灰暗。
林嘉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卻還是將自己的圍巾拿下來,踮著腳繞在程北航的脖子上,他反常地沒有躲開,她滿心的溫熱,也不再覺得冷。
臨打結的時候,手腕被攥住,她抬眼迎上程北航質問的目光。
「我說過,我只是希望你過得……你們過得好。」她開口解釋,不過也立馬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話他都聽進去了,「我是真的想要幫你,如果有了資金支援,你很快就可以擺脫現在的困境不是嗎?只要你點頭願意接受,你要的是資金或是別的資源,只要我有,我必定全力提供。」
程北航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些動搖了。
如果有了林嘉的支援幫助,他很容易就可以幫白奕填上那個窟窿,他自然會感激自己,而白奕的能力並不出眾,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將他打壓下去,自己藉機一舉翻身。
所謂的兄弟義氣都不過是幌子罷了,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既然環宇能用不光彩的手段奪走他的東西,他又為什麼不能去奪走別人的東西呢?他也看得明白,在弱肉強食的現實裡,要想保住自己的夢想,他必須得踩著殘骸往上爬。
而除此之外,他也要想盡辦法留住顧爾爾,無論是齊沉,還是別的什麼人,都別想從他身邊奪走她。
林嘉捕捉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動搖:「北航,有些事情雖然我沒有說過,但是我相信你也都能感覺得到,我所用的感情都是真的,你不必覺得愧疚,也不用視我為累贅,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害你的。」
末了她微微用力,將繞在他脖間的圍巾整理好,打了個漂亮的結,這才滿意地鬆開,語氣裡帶有一點兒蠱惑的味道:「就當是為了爾爾,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