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北航的笑容已經完全僵在臉上。
他沒有想到耗費了半天時間之後的談判就這麼草草結束,自己之前的種種考慮在腦海中劃過,原本以為周密的考慮,在這一刻看上去完全就是個笑話。
他妄想何盛會因為對於遊戲的狂熱痴迷而被吸引,妄想憑藉自己突出的專業技術得到盛紀的資金支援,妄想何盛會因為相似的經歷與他惺惺相惜。
可是,他忽略了至關重要的一點。
所謂公司,正是以營利為目的,從事商業經營活動的組織。
營利才是前提,也是目的。
撇去種種,何盛更多扮演的是理性的商人角色,無論經營狀況如何,盛紀數碼娛樂公司都是以營利為根本目的。
這足以讓何盛從大局出發考慮,爭取以最小的風險,獲得最高的收益。
他自以為是的小心思,在何盛眼裡其實早已是昭然若揭。
從盛紀出來,室外39c的高溫撲面而至。
偶爾有風吹過,悶熱的氣息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程北航鬆開襯衫最上邊兩顆紐扣,暴露在外的皮膚很容易感知到細密的灼熱,他站在明晃晃的日光下,手臂上有微微發燙的疼痛感。
口袋裡的手機嗡嗡作響。
他回過神來,按下接聽鍵折回門口陰涼處。
「北航哥,你跟盛紀談得怎麼樣了?」石輝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帶著隱隱的興奮期待。
程北航沒有說話。
「其實……林嘉姐今天打過電話,說是林江生有意向開發遊戲市場,如果有需要,她可以提供資金方面的……」
石輝試探著提起這件事情,卻也是越來越沒有底氣。
林家生意涉獵面雖廣,但重心落在影視方面,至今為止從未涉及遊戲領域,林江生做事向來沉穩,斷不可能突然投入全新的行業,石輝又何嘗不知道那是林嘉提供幫助的託詞。
「不用。」他利落地說出這兩個字,聽不出任何情緒。
隔著旋轉的玻璃門,程北航看到何盛滿臉堆笑地將一行人送下電梯。
好半天之後,他對著電話又補上一句:「以後她打過來的電話,不要再接了。」
雖是淡淡的語氣,但明顯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程北航同顧爾爾在一起七年,也同林嘉認識七年。
他眼前浮現林嘉那張精緻動人的臉,以及她望向他的時候熱烈的眼神,甚至她明裡暗裡的種種幫助。
她的確優秀,值得所有人傾慕,甚至憑藉她的家世足以讓他的創業之路順風順水。但是優秀的未必適合。
程北航再清楚不過,他們從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相比面面俱到的林嘉,他更適合同顧爾爾這樣溫和簡單的女孩子在一起,且不說他不願被人以事業掣肘,單單是漫長的餘生,他也只希望在經歷商場的廝殺征伐之後,回到家裡能捧一杯溫粥清茶,而不是困心乏力再去討得她的歡喜。
程北航搖了搖頭不再去多想,她本就是顧爾爾的朋友,他無權插手兩個女孩子之間的友誼,自己所能做的便只有與她保持距離,既本無心,也不必過分在意。
一群人從他身邊經過,西裝革履,步步生風。
程北航覺得挫敗,跟他們比起來,同學口中光彩照人的自己儼然卑微如螻蟻,他們總羨慕自己光鮮自在,卻不知,那些勵志影視劇中鏡頭一轉便能取得的成就,背後需要經歷多少看人臉色的無奈與輾轉操持的心酸。
他無意識加重了握著手機的力道,總有一天,他要讓何盛笑臉相迎相送。
抬頭間卻注意到剛剛離去的人群裡,有人折返至他面前,大概已至中年,但精緻的妝容讓人難以分辨她的具體年齡,加上一襲正裝,更是襯得整個人幹練利落,她帶著禮貌的笑意略微側頭,目光落在他附於耳邊的手機上。
程北航立馬會意:「沒關係,您講吧。」說著便收起手機。
「請問是程總吧?」來人笑容得體,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
得到肯定後,她禮貌地伸出手:「您好,我是環宇科技的專案負責人葉環琪。今天早上在盛紀的樣本演示現場我們見過,我對你們手頭的這個遊戲很感興趣,不知道程總有沒有興趣跟我們環宇合作?」
程北航臉上的陰霾一掃而光,眼底重新泛起光芒。
錢包被甩在地上,各種銀行卡現金散落一地,客廳裡的女人聲音裡夾雜著隱隱的顫抖:「這些都給你……都給你,你能不能不走?求你了……」
比起她的卑微,站在她面前的男子則顯得平靜得多,他臉上寫滿了不耐煩:「我跟你說過,我們之間根本不是錢的問題,你能不能冷靜下來跟我談……」
協商不成,引爆新一輪更加激烈的爭吵。
透過沒關嚴實的門縫,顧爾爾瞥見同住的顏姐正拼命拉扯身前的男子,兩個人吵得面紅耳赤,誰也不肯罷休。
好久之後,顏姐的聲音陡然提高,然後伴隨著震天的關門聲,終於恢復一片寂靜。
顧爾爾嘆了一口氣,反手將房門關上。
這種感情裡的是是非非,作為外人的她沒有資格,也沒有辦法去摻和。
只是兩個人多年的感情,真的就這麼容易被金錢物質所掣肘嗎?
她摸了摸套在自己手上的戒指。
她相信與程北航的感情,也相信他的能力,即便眼下還算不得成功,但至少以後也不至於被物質所困擾。
她走到窗邊將簾子全部拉開,有斜斜的雨點被風吹進來,落到身上冰涼一片。
這半個月的高溫已經快要將整個世界都融化,在無數人求神拜佛的祈禱中,好不容易迎來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雨,連帶著空氣都變得清新。
手機「嗡嗡」地振動。
是熟識的編劇發來的微信訊息,顧爾爾點開語音,立馬有激動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
「你男神的戲這個月底殺青,下一個作品現在還沒定下來,這是個好機會啊,你那個耗時六年的劇本也該出場了吧?我這邊有關係,可以幫你牽線搭橋!」
顧爾爾有些臉紅,支支吾吾地回覆:「我……還要再修改修改。」
很快手機又振動,接連著幾條語音進來。
「還改啊?我上次看你那個本了,大師級別的好嗎?」
「這次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關係,齊沉挑剔,看不上我這種小作品正常,但是你的《浮生》肯定沒問題的。」
「我說大姐啊,別猶豫了,這不是你特意寫給他的嗎?」
顧爾爾點開幾條語音聽著,一邊開啟電腦裡的檔案,隨意地翻著《浮生》的劇本,有幾場主角的戲份她刪刪改改好幾遍還是覺得不滿意。
她想了想,還是輸了幾行字回過去謝絕了對方的好意。
關掉檔案,她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刷著朋友圈,狀態最多的仍然是秦煒彤,大多數是她微商在傳的照片,偶爾有關於營銷手段各種講解的分享。
電腦螢幕閃了一下,彈出新聞的頁面,她又丟掉手機轉過頭來掃一眼螢幕。
本地新聞裡全都是對於這場甘霖的報道,再往下翻,是各路段子手對於久旱逢雨的戲謔調侃。
看著這些腦洞大開的網友,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滑鼠滑過娛樂版面的時候,左上角的幾個大字吸引了顧爾爾的視線——
「新晉男神私密過往遭曝光,前女友髮長博痛斥渣男!」
配圖是認證微博的截圖,以及衣衫不整的齊沉。
她有一瞬間的晃神,翻過身從床上爬起來,返回去點開那則新聞。
偏偏網路不給力,圖片正一點點慢悠悠地載入著,顧爾爾迅速往後翻過去,試圖從文字報道中獲取更有用的資訊。
雖說大學時候發過幾個劇本,勉強也算得上半個不知名編劇,但顧爾爾向來對娛樂圈裡的這些八卦沒有太多興趣,唯獨齊沉不同。
這個近兩年剛剛走紅的藝人,向來以脾氣惡劣、固執霸道著稱,媒體輿論對於他的評論好壞參半,而詆譭與讚美間的爭執,倒也幫他助長了不少人氣。
大多數觀眾也是隨著他的走紅才給予了更多的關注,顧爾爾則不同,最早知曉齊沉是在六年前。
那時候網路音樂紅極一時,齊沉釋出的單曲也很快便被無數後來者所湮沒,但顧爾爾始終記得mv裡只露過半張臉的少年。他穿一身黑衣,青澀的面孔在鏡頭下一閃而過,接著戴上一副小丑的面具,陪在瀕死的女友身邊。
那支mv裡的故事,顧爾爾已經記不大清楚,但那雙眼睛裡抑制不住的深情與心酸讓她永生難忘。
六年後的今天,有人欣賞齊沉的直爽,也有人指責他不懂人情世故,但始終不曾有人質疑他的能力,他終究是從不為人知的網路背後,站到了萬人矚目的舞臺中央。
但顧爾爾知道。
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裡,他承受了怎樣的非議痛苦,冷眼排擠,一路摸爬滾打才至今天這般地位。
在他尚無名氣的時候,他曾偶然受邀參與一檔非常小型的網路節目,在一干名聲大噪的歌手中,他顯得特別不起眼,主持人甚至連他的名字都沒能記清楚,當時談起他們各自的下一個目標,所有人都在說要做更好的音樂,輪到他的時候,他直白坦言:「追求更好的音樂,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下一個目標我更希望自己能夠嘗試跨界挑戰,比較想要出演一個搏擊類酷酷的電影角色。」
十九歲的少年,其實也不過坦言自己的計劃,落到別人眼裡,卻是言語間透著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真狂傲。
不等他把話說完,主持人便笑著轉移了話題,語氣裡的嘲諷意味太過明顯,整個節目再沒有給過他開口的機會。
這也不過是他過去數年裡不值一提的小小波折,再後來他隻身奔往韓國學藝,沒日沒夜地健身與練舞,後又被經紀公司欺騙,再後來回國趕上「限韓令」,他在韓國的過往似乎都成了汙點,他曾落魄到在酒吧駐唱,也曾與街頭混混廝打。
那些切膚的疼痛說出來的時候也不過輕飄飄的一兩句玩笑話,可顧爾爾在那些年裡他秒刪的微博中看穿他的窘迫。
在所有人都誇讚他的演技,又感嘆他年少揚名的時候,只有她注意到,他照片角落裡被刻意虛化了的傷疤,以及錄完歌的凌晨,他泛白乾裂的嘴唇……
他憑藉著一腔孤勇與倔強,在層層磨鍊中涅槃,才有瞭如今這樣桀驁頑劣的資格,在這副面孔背後,他所拼命掩蓋的是不為人知的過往。
她躺回床上,開啟微博,看著那個熟悉的頭像,點開了對話方塊,像以往無數次一樣,迅速輸入一小段話發過去。
不過是尋常的隻言片語。
她也並不在意他是否看得到,更不期待他的回覆,於她而言,他是夜深人靜時分傾聽她心事的樹洞,是她茫然命途中追逐的方向,是小心翼翼又拼盡全力的小小夢想。
無論哪一種,都是不能執著於結果的存在。
這樣也好,不會期待便不會有所謂失望絕望,我們活在平行的世界裡,若是幸運,在未來某一天裡,我們有所交集,完成我的夢想,然後重歸自己的軌跡,繼續平安度日,各自終老。
滑鼠落在桌面的檔案上,這是她花費六年時間反覆修改的劇本,以六年前的少年為原型,為他創造了「搏擊類酷酷的電影角色」的角色。
她最大的願望便是有一天,能夠以編劇的身份同他一起,將這個故事搬上熒幕。但現在,大概沒有機會了吧。
他已是萬人矚目的圓月,而她不過是微不可見的新燭。
她兀自笑了笑,重新開啟那則新聞——
如果齊沉真的已經是所有人口中那個頑劣不堪的花花公子呢?
這個念頭從腦海中冒出來,顧爾爾「啪」的一聲合上電腦。
程北航從身後抱住她的時候,顧爾爾被嚇了一大跳。
「爾爾,好訊息!」程北航的聲音裡透著按捺不住的激動,「我今天跟環宇科技已經正式簽訂了合同,他們對我手頭的專案十分看重,已經提前支付了首付款。」
顧爾爾從他懷裡脫身,回過頭來輕輕吻在他嘴角:「恭喜程先生!」
她看不懂遊戲中的程式程式碼,也不擅長玩那些打打殺殺的遊戲,但是在一起七年,她從來都清楚並且相信程北航的實力。
程北航笑著鬆開她,揚了揚提在手裡的兩大袋食材:「今天程老闆親自下廚做大餐慶祝怎麼樣?」
他眼底有淺淺的自信光芒,視線掠過她身後的螢幕時,皺了皺眉:「老闆娘,你總是揹著我關注別的男人的新聞,就沒想過要怎麼跟我交代嗎?」
顧爾爾笑了笑,隨口轉移了話題:「你跟那個環宇的合作可不可靠啊,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本是隨意的一句無心話,程北航卻僵了臉色:「爾爾,你在說什麼呢?」
「工作上的事情你又不懂,不要亂說,環宇科技是國內數一數二的遊戲公司,而且……」
而且,鑑於上次盛紀的事情,程北航特意跟環宇強調了自己的合作意向,還親自在環宇實地考察瞭解了一番。
若不是環宇極度看重自己的能力,又怎麼會願意花費這麼多耐心與時間給他?
通過這幾天的交流,程北航已經篤定葉環琪就是自己的伯樂。他對顧爾爾的質疑態度十分不滿:「你就安安穩穩地讓我養著,沒事寫寫你的劇本就行了,不要胡思亂想。而且爾爾,你得信我……」
顧爾爾吐了吐舌頭:「好好好,我的錯我的錯,我信你!」
「你先去沖澡吧!」
剛剛淋了雨的程北航渾身都是溼漉漉的,顧爾爾將毛巾塞到他懷裡,直接推著他朝浴室走。
「信你信你,快去洗吧!」
「嘩嘩」的水聲傳出來,顧爾爾驀地鬆了一口氣,若說程北航有什麼不好,那就是他過分強烈的佔有慾,不過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明星罷了,若是和他再繼續說下去,免不了又要打翻醋罈子好一頓爭吵。
「整天帶人回來吵吵嚷嚷,還能不能讓人睡個覺?」另一邊室友的房門被開啟,看到顧爾爾準備進廚房的樣子,聲調更是提高了八度,「你帶朋友回來煮飯不費電啊?年紀輕輕的怎麼淨想著佔人便宜的事情?」
顧爾爾想解釋,可念及她中午跟男朋友爭吵未消的怒氣,到了嘴邊的話變成了溫溫軟軟的道歉:「對不起,顏姐,我……我這個月多擔一些水電費,你看這樣可以嗎?」
不知道顏姐是不是還窩著中午的火氣,不依不饒道:「怎麼?你錢多是不是?整天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就知道寫寫畫畫的,等著你男朋友養你嗎?既然他那麼有本事,就去買房給你啊,也免得窩在這裡跟我合租受委屈!」
顧爾爾一時語塞,後退一步卻撞到身後冰冰涼涼的胸膛,隔著薄薄的t恤,有水珠滲進她的背後,散發出陣陣涼意。
「買就買啊。」
程北航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他從浴室出來,尚顧不上擦乾頭髮,衣服鬆鬆垮垮地套在身上。
受不了程北航這麼不客氣的語氣,顏姐更是來了脾氣,板著臉咋咋呼呼:「顧爾爾,你別忘了,合租的時候說好不能帶異性回來的,你好好想想,多少次帶男朋友過來了,這家裡不是你一個人住的,這種事情傳出去難不難聽?」
程北航也不肯罷休,一隻手將顧爾爾護在身後,另一隻手開始懶懶地扣扣子:「顏姐,你們都是女生,一起住這麼久了,爾爾偶爾帶朋友過來吃個飯,也沒你說得那麼過分吧?再說了,你說起帶異性回家這回事……」他挑了挑眉頭,語氣有略微的停頓。
顧爾爾扯扯程北航的衣服,示意他不要再多說。
關於顏姐跟她男朋友的事情,幾乎整棟樓的人都知道,說到底,不過是一段剪不斷理還亂的感情。
顏姐耗費了所有的青春在那個男人身上,為此不惜跟家裡人翻臉,又背井離鄉跟著他四處輾轉,就在兩個人的生活逐漸好轉的時候,男人劈腿提出分手。可顏姐死活不肯,威逼利誘想盡各種辦法,隔三岔五折騰著,勉強將人帶回來,兩個人又是無休止的爭吵。
幾次下來,鬧得沸沸揚揚,周圍鄰居都已經知曉。
原本程北航要顧爾爾搬出去的,但顧爾爾同情顏姐的遭遇,又是簽了長期合同的,不想中途再多出來這麼一些事情,所以一直住在這裡。
被提及痛處,顏姐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一時間情緒有些難以自控,她隨手抓起邊上的掃把就朝著顧爾爾丟過來:「滾出去!」轉而又對著程北航冷嘲熱諷,「你當自己是什麼好東西,空有花言巧語騙女孩子歡心的心思,出軌也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你……」程北航厭惡地蹙著眉頭,捏緊了拳頭卻被顧爾爾拽著沒有發作,只是有明顯的怒氣將整個人籠罩住。
「你們有什麼好得意的?以為比我好到哪裡去?」顏姐的眼神已經失去焦點,她胡亂地喊著,發出又哭又笑的淒厲聲音,「這不過是剛開始,你們也都沒有好下場的!」
顏姐受到刺激,精神已經有些崩潰,顧爾爾怕再爭執下去惹出什麼事情來,一邊攔著程北航後退,一邊竭力安撫顏姐的情緒。
顏姐卻並不買賬,抄起桌子上的水果刀胡亂晃著:「滾開啊你們!」
顧爾爾不敢真的就這麼走掉。顏姐見他們不動,揮著刀子就衝過來,卻不料踩到剛剛被自己丟下的半隻橙子,腳下一滑,她整個人撞翻熱水壺,摔倒在地的時候又被手裡的刀劃傷手腕。
場面一片狼藉。
救護車呼嘯著帶走顏姐的時候,她還在叫嚷著說些極為難聽的話。
顧爾爾收拾完凌亂的客廳,天色已經暗下來,她擦擦額頭上的汗水,後背已經是拔涼一片。
顏姐揮舞著水果刀歇斯底里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顧爾爾總覺得還能看到顏姐的身影——她低垂著雙眼的樣子,她喊著她的名字胡言亂語,她被帶上救護車之際那種狠戾又絕望的眼神。
在不為人所知的背後,她究竟經歷了什麼樣的感情,花費過多少心思,最後卻又怎麼因著區區金錢的問題經歷了背叛,才讓她落得如此頹敗境地。
顧爾爾覺得心裡有種莫名的難過。她收拾了客廳之後,打電話給林嘉說起這件事情。
林嘉以為她介意顏姐的胡言亂語,柔了聲音安慰:「爾爾,別胡思亂想了,顏姐是精神不正常,自己感情受挫,所以才見不得別人好,你跟程北航可跟他們不一樣,他對你那麼好,而且你們在一起都七年了,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別聽那個瘋女人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