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與男神的歌劇約會

週三晚上,住院部依舊忙碌。顧倩兮看著剛剛方亮給她的舞臺劇票發呆,她不是不知道方亮對自己的好感,他鍥而不捨地追求她,已經有兩年了。

方亮是個很有分寸的男人,從來不會勉強她,這也是她彷徨的原因。她並不討厭方亮,她只是,不想接受一段新的感情。

顧倩兮嘆口氣,拿著值班記錄往辦公室走,卻在拐角處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塗茜茜?她去醫生辦公室做什麼?

顧倩兮有些狐疑地走近,清楚地看到塗茜茜將一個藍色的保溫壺放在了夏惟央的辦公桌上。

顧倩兮腦袋裡靈光一閃,倏然間恍悟,原來夏惟央這段日子的夜宵都是塗茜茜準備的呀?夏惟央那個笨蛋還以為是方亮。

顧倩兮臉上露出啼笑皆非的苦笑,忽然發覺似乎每個人都在為感情煩惱。

愛情是最不受控制的東西吧,由心而生,就算再怎麼理智,也無法阻止對那個人的愛慕關懷。

看著塗茜茜躡手躡腳地走出來,生怕被人發現的模樣,顧倩兮靈活地往拐角一閃,隱去了自己的身形。

她看著塗茜茜心滿意足地推著護理車離開,心想塗茜茜還真是個沒啥要求的傻丫頭。

塗茜茜巡視過所有病房後回到護士站,和她一起值班的小汪不在,倒是護士長顧倩兮坐在那裡。

「護士長。」塗茜茜喚她一聲。

顧倩兮記錄完手邊的檔案,抬頭對塗茜茜笑了笑。

塗茜茜又一次覺得護士長真美啊,就是電視裡那種冷豔的御姐範,高挑又有氣質。

「茜茜,這個給你。」顧倩兮忽然將一樣東西遞到她面前。

塗茜茜驚訝地接過,發現是一張門票:「《杜瓦娜夫人》,江城國家戲劇團,週六晚八點,江城大劇院演出。」還是張vip位置的票。

「護士長,這……」

「朋友給我的,我不喜歡看這些,你去看吧。週六是假日,之前聽你和小汪聊天,你很喜歡舞臺劇是不是?」

塗茜茜太感動了,她的確很喜歡舞臺劇,曾經和同事閒聊過,沒想到護士長都記在心上了。

這齣劇更是她一直想要看的,可惜沒買到票。現在護士長給了她票,還是這麼好的位置。

「護士長,真的沒關係嗎?」塗茜茜忍不住確認。

顧倩兮笑起來:「去吧,不會有人找你要錢。」就是忍不住逗她。

塗茜茜被顧倩兮說得臉紅:「謝謝護士長。」

她展露的開心是那麼純粹,令顧倩兮都感到滿足,果然,可愛的姑娘就是這麼討人喜歡。

這時候病房有人按鈴,塗茜茜立馬趕過去。顧倩兮看著她跑遠的身影,拿出手機,撥了方亮的電話:「方亮,我有事要你做。」

很快到了週五,晚上下班的時候外面又下起了大雨。秋天是江城的雨季,雨水不斷。這個時候的醫院門口,人流稀疏,頗有幾分小雨空簾,無人深巷的幽靜感。

塗茜茜的手機響起來,是媽媽打來的,她馬上接起。當聽到只是媽媽想要吃賀芳齋的素包,讓她回家的路上買幾個回來時,她鬆了口氣。

塗茜茜最怕聽到媽媽有什麼不舒服或者是阿姨拿著媽媽的手機打電話給她,那樣多半沒好事,她發覺自己的承受力越來越低了。

在放鬆後笑著和媽媽閒聊了幾句,塗茜茜收起手機,忽然聽到身旁有人撐開傘的聲音。她轉頭,看到了那個無比熟悉的修長身影。

「夏醫生。」兩人的眼神驀然間對上,心臟猛地一扯,她輕聲喚他。

夏惟央只笑了一下,問她:「你有帶傘嗎?」

「有。」塗茜茜傻乎乎地應聲。

夏惟央點點頭:「回家的路上小心,再見,塗護士。」

「再見,夏醫生。」塗茜茜的心怦怦跳,看著她的男神穿著一襲深藍色的長風衣,撐著一把灰色的傘,走進了雨霧中。

他今天沒有開車嗎?塗茜茜疑惑地想,但是看著他的背影都覺得好帥,他高高的個子,連撐傘的身姿都那麼挺拔綽約,走在雨裡散發著一種「故事」感。

塗茜茜不著邊際地想,又暗罵自己花痴。

「唉!」她輕輕嘆口氣,悄悄地收回視線。其實夏醫生不笑的時候看上去有點高冷,不是那麼好接近。他身上有股清冷的氣質,冷冽得叫人不敢褻瀆、不敢放肆,但是他一笑起來,那雙眼睛裡面就好像有春天,那樣暖得有溫度的笑顏。所以她喜歡看他笑,他笑著的眼睛,是她的星辰大海。

夏惟央走在雨裡,莫名地想到方才見到的笑著打電話的塗茜茜。那樣的她看起來更像那個人了,她們長得是這樣相像,性格卻完全不一樣。

他無法想象那個「她」這樣溫暖嬌憨地和家人說話的樣子。

「媽,我知道了,我會買四個素包,再加兩個蟹肉的好不好?麻辣小龍蝦不行,你不能吃辣。」

「嗯嗯,我就是嘮叨我知道。還有我有優惠券,買蟹肉那個套餐可以打折喲。」她歡快地笑著。

在他的生活裡,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女孩——精打細算地過著日子,為了節省,會和別人討價還價,會計劃著怎樣用優惠券。她和他熟悉的圈子是這樣不同,但他一點都不會看不起她,反而覺得她身上有著濃濃的生活的味道。那讓他的心有股淡淡的溫暖。

他聽到了那個人回國的訊息,但他心如止水。事實上,這種像死灰一樣的狀態,已經很多年了。他知道,他們再也回不到當初了。

週六的晚上,塗茜茜準時到了江城大劇院,一進大廳,便被《杜瓦娜夫人》絢麗的海報吸引。天知道她有多想看這出舞臺劇,因為男主角是顧雨痕,她喜歡了很多年的演員。

顧雨痕在婚後已經減少產出,一般一兩年才拍一部電影,所以這次來出演《杜瓦娜夫人》,對粉絲們來說絕對是意外之喜。一票難求的塗茜茜,就是那個沒買到票的倒霉蛋。幸運的是,她的護士長解救了她,從天而降的驚喜門票。

塗茜茜心裡別提有多感激顧倩兮了,畢竟《杜瓦娜夫人》在江城市只演出三天。

塗茜茜懷著雀躍的心情,檢票後進入劇場。離開演還有一段時間,劇場裡帶著橘色的暖光,讓人十分舒適。

觸目所及,顧雨痕的粉絲居多,一起來的女生們,圍坐在一起小聲興奮地交談著。

塗茜茜今晚是特意打扮了一下的,她穿著一套深藍色的毛衣長裙,落座後將藍色的長外套脫下,摺好收在膝蓋上。

她的長髮披散下來,秀美的臉龐化了一層淡淡的妝,玫瑰色的薄唇,更添了幾分柔美。

觀眾陸續地落座,這時候有人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塗茜茜聞到一股淡淡的像是沐浴後乾淨的肥皂香氣。她不由自主地偏過頭,只因這很淡很淡的香氣她很熟悉,那是夏惟央身上的味道。

「夏醫生……」塗茜茜睜大了眼睛,看著她身邊的人。

夏惟央看到塗茜茜,顯然也有些錯愕。他怔了一下之後,才用平靜的語調問:「塗護士,你也來看舞臺劇?」

塗茜茜的心怦怦跳,卻又覺得有幾分尷尬:「護士長給我的票。」她暗想難道護士長的票是夏醫生給的?啊,那夏醫生或許還不知道護士長不來赴約,而把票給了她這個外人?

頓時,她覺得有點侷促。

夏惟央點點頭:「我的票是方亮給的。」

「哦,方醫生。」塗茜茜忽然明白過來。原來是方醫生邀請護士長的呀,方醫生喜歡護士長,追求護士長的事兒已不是什麼秘密。

那看來是方醫生的約會徹底泡湯了,他才把票給了夏醫生吧。

一瞬間她有些尷尬又有些歡喜:「這齣劇很好看的,我凌晨十二點守著售票網站,想要購票,結果都沒買到。」她找話題跟夏惟央聊天,想要自在一些。

「我不是很懂,平常看這些的機會不多。」夏惟央沉穩磁性的聲音,讓塗茜茜有種不真實感。

「男主角是顧雨痕,很棒的男演員。」脫口而出介紹自己的偶像,塗茜茜有些笨拙,臉上帶著靦腆的笑容。

那或許可以稱作「花痴」的微笑吧,夏惟央因她的笑顏而微微一笑:「你是他的粉絲?」

「是。」塗茜茜面頰一紅,忍不住補充,「他演技很好的,特別感染人。他演過一部電影叫《如煙的她》,我每次看都必哭。」

「我聽過這個名字。」夏惟央點點頭。

想到什麼,塗茜茜心臟一跳,忍不住為自己辯護一句:「我不是腦殘粉。」

「嗯,你不是。」

「他結婚了,他這個人特別好,他和太太的故事特別感人。」

看著夏惟央似笑非笑的眼神,塗茜茜心中暗想,糟了,好像越描越黑,坐實腦殘粉了。

塗茜茜閉了嘴。

夏惟央見她抿唇鼓著臉頰的樣子,不知怎麼就覺得很可愛。

好在這時燈光暗下來,舞臺劇即將開演。

塗茜茜如痴如醉地欣賞完《杜瓦娜夫人》,結束的時候她拼命地鼓掌。

響徹全場的掌聲,讓演員進行了二次謝幕。中間她不爭氣地流眼淚,夏惟央還遞給她一張紙巾。

走出演出廳的時候,塗茜茜才記得要撿回自己的矜持。她小步跟在夏惟央身後,回想起剛剛在觀劇的過程中,夏惟央提供給她的紙巾,哎,她的男神真的好有紳士風度。

「看得出你真的很喜歡。」夏惟央溫潤的聲音,讓塗茜茜有種如墜雲霧中的感覺。唉,不能怪她,一個晚上,先在舞臺上看了自己偶像的精彩表演,身邊又是她心慕的男神夏醫生,讓她整顆心都飄起來了。

劇院大廳裡依舊人聲鼎沸,門外大雨滂沱,塗茜茜心想幸好自己帶了傘。

已經深夜十點,這個點在江城這樣的大都市,計程車都不好叫,所幸她可以搭末班地鐵回家。

「你準備怎麼回家?」夏惟央忽然問塗茜茜。

「我帶了傘,這裡離地鐵站很近,我搭地鐵回家。」塗茜茜不敢看夏惟央的眼睛,也不想麻煩夏惟央送她。

這個夜晚,可以坐在男神身邊,享受這一齣舞臺劇,已經足夠她收藏在心裡回味很久了。

塗茜茜拉開包包的拉鏈,埋頭找傘。夏惟央想要說話,身邊卻傳來比較大的動靜。他們身邊有人在打手機,而手機裡傳來一個男人十分粗魯的怒罵聲。即使不開啟擴音,這聲音也足夠讓站得近的兩人聽得很清楚。

塗茜茜轉頭看去,發現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牽著一個十來歲的孩子。

她聽到那小孩脆生生卻十分響亮的聲音:「媽媽,我們沒傘,怎麼回去呀?」

那握著手機的女人眼中似有淚,臉色也有些蒼白,看起來不是很健康的樣子。

「我們等雨停。」她想了想,有些無助地安慰孩子,但聲音聽起來是那麼不確定。

「可是爸爸好生氣啊,他都在電話裡罵你了。」孩子天真無邪的聲音,卻說著讓人同情的言語。

塗茜茜心臟一扯,她不忍去看此刻那孩子媽媽臉上的尷尬表情。

「末班車是十點半,我們會趕不上的。」小孩子不懂大人的為難,依舊按著自己知道的原則在那邊說。

塗茜茜沒有多想,蹲下身把自己的傘遞給了孩子:「小弟弟,阿姨的傘拿去用吧,你和媽媽可以撐著傘去車站。」

「這怎麼好意思……」孩子媽媽幽幽的聲音響起來,語氣十分不自在。

塗茜茜蹲著身和孩子說話的,聽到孩子媽媽的聲音便直起身,看著對方微微一笑:「沒關係的,我還有傘,這把傘你們拿去用吧。這裡是大劇院,附近也沒買傘的地方。」

「那……謝謝你了。」孩子媽媽躊躇著,「多多,快謝謝阿姨。」

「謝謝姐姐。」那叫多多的孩子長著圓圓的臉蛋,十分機靈,他對著塗茜茜粲然一笑,聲音甜甜的,十分討人喜歡。

塗茜茜忍不住摸摸他的腦袋,笑著回應他:「不用謝,快和你媽媽回家吧。」

看著女人牽著孩子走遠,塗茜茜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卻對上夏惟央看她的視線。他的眼睛裡有星辰大海,是她一直以來的認知,此刻這雙眼睛這樣深邃專注地望著她,讓她忍不住臉頰發燙。

「我送你回家。」夏惟央只說了這一句話。

「不用了,夏醫生,這麼晚不麻煩你了。」塗茜茜想要拒絕。

「聽話,你也知道這麼晚了,讓一個女孩子單獨回家,況且外面還下著雨,她還把自己唯一的一把傘給別人了。」夏惟央簡單點明。

塗茜茜無言以對,她覺得此刻夏惟央並沒有笑,他的眼神不是平時那種很暖的溫度,甚至有些冷,這樣的夏惟央會讓她有距離感。夏醫生看上去心情不大好。她在心裡默默地想。

和夏惟央乘電梯來到地下停車場,坐上車塗茜茜也一直保持安靜,不想打擾他。

夏醫生不笑的時候是一個很有威懾力的人,塗茜茜乖乖報了家裡的地址,看著夏惟央輸入導航儀,車子啟動後,她亦是安靜地保持沉默。

夏惟央開啟了車裡的音箱,晚間的電臺節目在播著不知名的鋼琴曲。女主持人的聲音是溫潤的女中音,飄散在安靜的車廂內,緩解了幾分尷尬。

車子一路安全地駛到塗茜茜家,因為上一次夏惟央來過,所以這次他開得非常順利。塗茜茜在衚衕前對夏惟央說:「夏醫生送到這裡就好,裡面車子開進去很不方便,你會掉不出頭出來的。」

說著,她也不等夏惟央回答,解了安全帶就下車。

「塗茜茜。」身後忽然傳來夏惟央的聲音。

塗茜茜疑惑地抬頭,發覺夏惟央也下了車,冒著雨開啟後車廂蓋取了把傘遞給她:「拿著,別淋雨了。」

這一刻夏惟央的眼睛冷冷的,那種例行公事的態度讓塗茜茜細膩的心中有種被傷到的感覺,她忽然覺得他是在討厭她。

「謝謝夏醫生。」冰冷的雨水澆灌下來,她抿著唇,接過傘只能怔怔地說出這一句。

夏惟央沒再作停留,他回到車上很快就駛走了。塗茜茜撐著傘看著他的車子消失不見,才垂下頭,像用完了所有的力氣,慢慢走回家。

夏惟央回到家,放下車鑰匙走到落地窗前,雨水順著透明的玻璃蜿蜒而下,他的心情很壞,是因為今天晚上的塗茜茜不斷讓他想起那個人。很多時候他甚至生出一種錯覺像是他又跟程紫媛在一起了。

他不該對塗茜茜那樣冷淡的,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只覺得那張和程紫媛一模一樣的臉讓他又想起過去那段頹喪的日子,他討厭那樣為感情軟弱過的自己。

夏惟央斂下沉靜的黑眸,脫下外套拿出手機,直接按下顧倩兮的號碼。

「嗨,夏醫生,約會回來啦?」顧倩兮輕快的聲音傳遞過來。

夏惟央輕輕蹙眉:「今晚是你的安排?」

「沒錯啊,我拜託方亮約的你。怎麼樣,你覺得塗茜茜這姑娘怎麼樣?」顧倩兮顯然不知道夏惟央現在的情緒,反而滿是雀躍。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八婆,別再搞這種事,我和塗護士都會尷尬。」

他的話讓顧倩兮的情緒來不及反轉,就像戛然而止似的,隨即她反應過來罵道:「那你也永遠吊在過去得了,還勸我開始新的感情。就你這樣子,比我還‘注孤生’!」

夏惟央被她說得不快,他解開了領口的紐扣,輕輕拽了下衣服:「別鬧事,塗茜茜和紫媛不一樣,她跟我們都沒關係。」

「我鬧事?」顧倩兮簡直想把手邊的蘋果汁澆到這個男人頭上,「夏惟央,你自己木訥得像個呆子,看不清人家女孩的心事,我給你牽線,你居然還嫌我多事?」

「你……什麼意思?」夏惟央因她的話心口一窒。

「塗茜茜喜歡你!」

「小倩,你別開玩笑。」

「呸,我有空跟你開這種玩笑?你每個星期夜班的夜宵,都是人家姑娘給你悄悄準備的。」

夏惟央乍聽之下,只覺愕然,心裡有些莫名的情緒湧動:「那不是方亮準備的嗎?」

「所以說你就跟一根木頭沒差啊,連誰給你準備的夜宵都會搞錯,全是塗茜茜做的,估計是她自己親手做的。」

夏惟央心一沉:「那你也別隨便說這種話,塗茜茜為我準備夜宵怎麼就是喜歡我了。」

顧倩兮在手機這頭氣笑了:「不然你以為呢,做慈善呢,別的醫生怎麼沒有?」

夏惟央無語。

又被顧倩兮罵了半天才能結束通話電話,夏惟央從未想到給顧倩兮打的這個電話,竟會得到這樣的意外的訊息。

塗茜茜喜歡他?

夏惟央忽然想到那天她奮不顧身跑向他替他擋刀的畫面。

他深邃的眼眸,看向窗外,只有無盡的夜雨在淅淅瀝瀝地落下。

塗海芳覺得女兒這星期有些情緒低落,忍不住問她是不是有什麼事。塗茜茜笑著說沒事,但塗海芳總覺得她沒精神。

星期三塗茜茜值夜班,出門前她在家裡熬著雞絲粥。四溢的香氣讓塗海芳問她:「茜茜,你每星期要值兩天夜班,為啥這夜宵只在星期三做呢?別的日子你吃啥,都不餓嗎?」

母親的問話讓塗茜茜有些發慌,急忙說:「有時候同事會點外賣的,每次都做太麻煩了。」

「也是。」塗海芳笑起來,「我女兒的廚藝越來越好咯。」

「媽,我要出門了,你吃過晚飯後別忘了吃藥。」塗茜茜看下時間,覺得差不多得走了,再不出門恐怕要遲到。

因為比較急,她盛雞絲粥的時候被燙了一下,忍不住輕喊一聲。

塗海芳急忙走過來看:「你這孩子,都燙紅了,媽媽給你塗點藥膏。」

「不了,媽,我要遲到了,等下去醫院塗一樣的!」塗茜茜眼疾手快地蓋上保溫壺,套上便當袋子,拎起自己的包包就急急忙忙出門了。

深夜的住院部很安靜,心胸外科的病房則更加靜悄悄的。塗茜茜站在護理車邊,拿著手冊又核對了一遍各個病人需要注射的藥劑,確認無誤後,她推著車準備去病房了。

醫生辦公室與病房隔著一條走廊,塗茜茜準備將夜宵放到夏惟央桌上就離開。然而這一次,她剛準備離開的時候,卻被人叫住了。

「塗護士。」

聽到這個聲音,塗茜茜吃驚地轉過身子,卻見夏惟央從裡面的隔間走了出來,他居然在辦公室!

塗茜茜像做了壞事被抓住的孩子,雙手輕輕捏住自己的衣角,是那樣侷促不安。

夏惟央看著她放在桌上的那個熟悉的藍色保溫壺:「一直以來都是你給我準備的夜宵?」

塗茜茜輕輕咬住唇,不知該怎麼說,一張臉有些紅又有些白:「對不起,我……我沒有別的意思,是聽到方醫生說你胃不好,我……」

「之前我一直以為是方亮替我準備的,對不起,我現在才知道。」夏惟央輕沉磁性的聲音,讓塗茜茜不安又緊張,總覺得他的口吻裡並沒有太多愉快的情緒。

「那個,我……我先去病房了。」她下意識地想要離開,有種自我保護的潛意識在催著她快走。

「塗護士,等一下。」

塗茜茜怔怔地轉過身,卻見夏惟央將她剛放下的保溫壺交給她:「這個你拿回去吧,以後不要替我準備夜宵了,我自己可以解決。不好意思一直麻煩你,之前是誤會了,才吃得理所當然。但這是不行的。」

塗茜茜心裡彷彿有什麼破掉的聲音,只感覺有根針深深地紮在了心口上,很痛很痛,然而又鈍鈍的,像在慢慢地刺。

一時間她覺得羞愧尷尬得甚至抬不起頭來,她的手緊緊握著保溫壺,啞著聲音說:「對不起。」

說罷她匆匆地逃離般地跑出辦公室,推著護理車眼睛模糊了,兩隻眼睛都燙得厲害,一顆一顆的淚珠無聲地掉落下來,她深吸一口氣,急忙用衣袖抹去眼淚。

顧倩兮回到護士站的時候,翻閱著整理好的病歷隨口問坐在那裡的塗茜茜:「茜茜,301房的徐立等下去給他做個抽血。」

「好,我知道了。」

顧倩兮聽到塗茜茜的聲音,有些意外地抬頭看了她一眼,正好發覺她迅速地抹過眼睛。

「塗茜茜,你在哭?」顧倩兮看著她關切地問。

「沒……沒有,我剛眼睛有點癢,護士長,我這就去給徐立抽血。」

顧倩兮忍不住盯著她兩隻像核桃一樣紅紅的眼睛,心中暗想:這丫頭騙誰呢,眼睛都腫了,還說沒哭?

到底怎麼回事呢?顧倩兮琢磨著,看著塗茜茜走到拐角處的身影,跟來人差點撞到一塊兒,看到來人她縮了下身子。

顧倩兮的視線落到夏惟央臉上,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她冷冷一笑,心口卻有把火,看塗茜茜走遠了,她直接朝夏惟央走了過去。

顧倩兮冷著一雙美眸,指指辦公室,夏惟央從善如流地開啟門走進去。

顧倩兮在他身後關上門:「你怎麼回事,對我的小護士說了什麼?」

看夏惟央一臉不解的樣子,顧倩兮心中更火:「塗茜茜都哭了,你到底對她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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