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不可救藥地心動,不計後果地心動

「其他地方有就行了。」

「人家女生條件擺在那裡,你不抓點兒緊,小心落別人手裡了。」

「要落早落了。」

「挺有自信?」

「還工不工作了?」

阮卉嫌棄了一下:「都這把歲數了,也不知道別扭什麼。」

整場會議一直開到了下午五點,中間休息了兩個小時,楚十安他們又參與了午宴陪同翻譯,兩人雖然在一起工作,但過程中一句話都沒交流過。

結束後,阮卉找到許懷心,還是堅持要請她吃飯:「說起來,我也算是你學姐,給個面子吧。」

遠處,楚十安站在門口抽菸,明顯是在等阮卉。

許懷心有點為難:「我晚上真的有事。」

「不會太久的,吃完,我送你回去。」

「我……」

「行了,就這麼定了,楚十安也去,你們又不是不認識。」

就是因為太熟悉了,所以不想去的啊。

阮卉突然開始解釋:「我搭檔,小孩兒沒到預產期就提前出來了,沒辦法,剛巧他回國,就喊他過來幫忙,給錢他又不要,至少讓我請他吃個飯嘛。你要是不去,他肯定也不去了,走嘛,一起。」

這就讓許懷心不知道怎麼拒絕了。

好在沒吃什麼豪華大餐,只是在離會展中心不遠的一處夜宵街,讓許懷心多少沒那麼重的虧欠感。

點的東西還沒上,阮卉率先開口,問許懷心:「學妹畢業後會去其他城市嗎?」

「沒有去其他城市的想法,但有出國讀書的計劃。」

阮卉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楚十安:「已經定了?」

「還沒有,在考慮。」

阮卉在桌子下面踢了楚十安一腳,接著對許懷心說:「那這段時間會考慮工作嗎?我聽說,你現在除了雙語主持,交傳也能做了?」

楚十安完全是人在曹營心在漢,自顧自地翻手機,一句話不接。

許懷心端起面前的大麥茶喝了一口:「對,但是因為我不是外語專業,也沒能跟楚……跟其他非外語專業的前輩一樣,在大學期間就把口譯相關證書考到了手,並且有很豐富的工作經驗,所以想考個相關專業的碩士。國外讀碩士時間會相對短一點,所以想出去讀。」

「哦,這樣啊。」阮卉替楚十安鬆了一口氣,「原來學妹以後也想從事翻譯這個行業啊,那我們就是同行了,是吧十安?」

楚十安抬起眼皮看了許懷心一眼,很敷衍地「嗯」了一聲。

「那學妹你有創業的想法嗎?十安他……」

楚十安忍不下去了,冷聲問:「接下來你是不是要問人家打算什麼時候結婚,什麼時候要小孩兒了?」

「我們女生見面不就喜歡說這些嗎?不愛聽,你別來啊。」

楚十安:「……」

許懷心有點尷尬,接著剛才的說:「目前沒有創業的想法。學姐你是要創業嗎?」

阮卉說:「我現在可創不了業了,已經籤給了‘有關’部門。不過你要是想考國外口譯專業的碩士,我倒是可以推薦你考慮我的學校。」

許懷心對這個倒真有點興趣。

不過一兩句話說不完,吃完東西后,阮卉說帶她回學校,順便繼續跟她說一說留學的事。

楚十安說要出去抽根菸,結果是搶著結了賬,然後就直接給阮卉發了訊息說他走了。

阮卉隔空罵了句「貨」。

路上,阮卉先說了一些出國讀書的事,但沒兩句話就繞到了楚十安身上,阮卉問她:「有沒有想過,有一天,跟十安一起坐進同傳間?」

「學姐,」許懷心這才反應過來阮卉不是要跟自己談理想的,既然說到了楚十安,對於自己的困惑,她也就非常直接地問了出來,「你喜歡他,對吧?」

阮卉打著方向盤把車拐上主路,沒否認,笑了一下:「應該說是,喜歡過。不過,我們相遇的時間不對。」

「時間不對?」

許懷心想知道不對在什麼地方。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阮卉回憶,「他來淺州讀大學的那年,領養他的那家人突然有了自己的孩子,然後跟他解除了領養關係。關鍵是,他並不知道自己不是那家人的親生兒子,那打擊對他來說應該是毀天滅地的。」

阮卉接著說:「我認識他的時候,他一個人打了四份工,兩份家教,一份在食堂打飯,還有一份在學校外面的餐館端盤子。你知道一個人跌到谷底卻依舊頑強,頑強到發光會給人帶來什麼感覺嗎?」

阮卉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是心動。無可救藥地心動,不計後果地心動。我就那樣做了。可是那會兒,活著才是他唯一的追求,所以根本不會考慮感情問題。」到了學校門口,阮卉問,「是住西區嗎?」

「是。」

「等他有精力去考慮的時候,你就出現了。」

「學姐的意思是,我撿了個漏?」

「那倒不是,頂多算是運氣好吧。」

許懷心並不認同:「你不能把自己感情的錯過歸結到別人比你幸運上,你倆沒在一起的原因也許是沒到能在一起的程度。人對情愛的渴望跟對食物的慾望並沒有什麼區別,如果渴望到了一定程度,但凡還有一口氣在,就會竭盡全力去追求。」

宿舍區到了,阮卉把車停在她住的那棟門口,並沒有馬上開鎖,非常大方地笑著接受了她的言論:「這是我一直不願意承認的地方,你就這麼不留情面給我說了出來,不怕我受傷嗎,學妹?」

「可我並沒有比學姐你好到哪裡去。你們雖然沒在一起過,我也不敢百分之百說他就喜歡過你,或者現在還喜歡著你,但至少你是他很重要的人,為了幫你把口譯社從校企中心手上脫離出來,不惜……」

「看來你肯定還不知道三年前,中歐文化節,他去面試的時候提出的條件是什麼。」

許懷心有點蒙。

阮卉趁機接著說:「他說主持人必須要用他帶的,否則就不合作。」

許懷心腦子一嗡,想到了四年前,她剛進校時,楚十安也曾那樣威脅過溫加澤。

楚十安覺得這個世界上除了他,別人都蠢不可及,誰都不放在眼裡。

可那個時候,他面對的只是一個相對單純的本科學生。但中歐文化節的負責人,那是見過世面歷過世事的。

結果她根本不敢去想。

阮卉往後一靠,扶了扶額頭:「真的很不知天高地厚,一個翻譯圈子裡的新人,雖然業務能力還算紮實,但絕對沒有到沒他不行的地步。他居然提出那樣的條件。結果我就不用說了,你可以自己腦補一下。當時我人在國外讀書,但這件事在整個圈子裡被當成笑話一樣都傳瘋了。許懷心,他比你想象的要更喜歡你。」

阮卉把車門開啟:「當然了,你值得他那麼做。你當年的比賽影片我看了,確實很優秀,配擁有那個冠軍榮譽。但是,你沒得到那個冠軍,不是他的原因。校企中心當時既然已經插手,那結局就不是能靠任何一個人的力量可以改變的。所以,他憤怒,他不顧後果地手撕校企中心,目的不過是想在你受到委屈之後,盡他當時擁有的能力去替你出氣。至於把口譯社從校企中心撈出來,最多隻能算是舉手之勞。否則,還是你覺得他是那種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人?」

這資訊量太大了,許懷心一時有點消化不了。

她的反應讓阮卉覺得挺有意思:「楚十安是我見過的最涼薄的人。做事的底線是不讓自己吃虧。那學妹,你覺得他當初不計後果地跟人提出那樣的合作要求,又是因為什麼?」

阮卉的話帶了多少主觀感情在裡面,許懷心一時不好判斷。

但有一點她是肯定的,楚十安當年沒能接下中歐文化的活動,原因一定是阮卉說的那個。

因為這很容易就能查到,阮卉沒有理由撒謊。

至於他做那件事的初衷,是出於想要彌補還是喜歡她許懷心,這值得商榷,畢竟對方是楚十安。

而她也再不是十八九歲那會兒,曾經能夠瞬間瓦解她全部意志的那些感動和崩潰,一別經年之後,都變得不值一提。

許懷心表示:「其實你不必跟我說這些。」

阮卉說:「你別誤會,我不是想當你倆的助攻,或者紅娘、和事佬什麼的。因為聽正青說了你倆分手的原因,總覺得需要跟你解釋一下。你可能並不需要,但作為女人,我明白那種心中扎著一根刺拔不出來的感覺。而我並不想成為你心中的那根刺。」

「學姐你應該不玩遊戲吧?」

阮卉沒明白過來:「嗯?不玩啊。」

許懷心說:「那你肯定不知道大神帶不動菜鳥的那種心累感,是雙方都很累。當時我跟他之間相差著十個現在的我。跟在他身後,有多吃力只有我自己知道。即便沒有出那個事情,我們也會因為別的原因而走不下去。就像兩個人一起登山,一開始快的會等慢的,時間長了,快的就會發現,還是跟自己速度差不多的人一起更能體會登山的樂趣。那你說,慢的那個人,應該去怪誰呢?」

阮卉笑:「所以,你離開他的這幾年,是潛心修煉去了?」

她覺得許懷心有點幼稚,沒等許懷心回答,又問:「你怎麼就有那個自信,覺得等你有能力跟他並肩的時候,他還能回頭?」

「我沒有。」許懷心說,「所以,離開他的每一天我都在後悔。」

儘管後悔並沒有什麼用。

但許懷心認為後悔是一種可以讓人茶飯不思、夜不能寐的情緒,它可以讓人的生理和心理兩方面都備受折磨。

於是,該為年輕付出的代價,她覺得自己才算是付出了。

回到宿舍,高妹正在收拾行李準備回家。

英華因為考研失敗,在準備再戰,還不急著離校。

「懷心啊,你急著回家嗎?」高妹問。

許懷心說:「不著急啊。」

高妹找到救星:「那太好了。學校不是給咱們畢業生組織了一場招聘會嗎,給學生會下了指標,必須組織學生到場,還得簽到……」

不用她說完,許懷心就懂了:「又要去給你當壯丁是嗎?不是,你都從學生會退出來兩年了,怎麼還操這心哪?」

「唉,我是退了,但我帶出來的崽子們還沒退啊,看不得他們可憐巴巴的樣子。我要不是明天一大早就得趕火車走了,這事我不得麻煩你。你看?」

「反正是最後一次了,那我就繼續做個好人吧。」許懷心隨手抄了個東西拍了她一下,「先說好啊,我此行是要抵你結婚份子錢的。」

「別這樣吧,那我結婚還有什麼意義?」高妹知道她在開玩笑,但還是配合她大驚小怪了一下。

許懷心:「為下一代國人的平均身高做貢獻?」

「說誰只有身高是優點呢!」高妹不服。

英華跟著笑:「哎,明天咱就分開了。要不然,今天通宵去?」

高妹同意:「叫上總花。」

「明天你不是還要趕早去車站嗎?」許懷心有點顧慮。

高妹把行李箱一合:「我帶著行李去。」

四個人在ktv裡號了一夜,天還沒亮,高妹就走了。

總花在一家模特公司上班,上午要出外景,就跟高妹一起離開了。

只剩下許懷心和英華的時候,那種畢業分別的傷感才開始真實具體起來。

「懷心,」英華躺在沙發上,有點困,「你說我們以後還會見面嗎?」

許懷心眼皮很沉:「還會再見的。」

說完這句,兩人居然沒了什麼睏意。

提前退了包間,她們出門沿著市中心那條路一直往前走。

不知道什麼時候太陽就出來了。

人因為光明而變得感性起來。

英華在感嘆時光如斯的時候,許懷心想的是,要是能在日出的時候看到想見的人,這一天的陽光聞起來應該會是甜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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