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悄悄喜歡與心動

「我怎麼了?」

死就死吧。

「過年那會兒,你為什麼不回來?每次比完賽,你為什麼不找我總結經驗?比賽前你為什麼不問問我準備得怎麼樣了?剛才你為什麼要跟那個女生……一起出去玩,而不是趁時間還早回來商量第三輪的比賽?」

許懷心一口氣說完,連氣都沒換一口。

楚十安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直視她。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我們需要全方面瞭解中歐文化節上各個參與國的各種文化?」

「說過。」

「那你覺得了解不需要時間嗎?你覺得跟陳年何先生一起去的那一週,夠我去了解嗎?」

許懷心不說話了。

楚十安沒完沒了了:「決定參加這個比賽的時候,我是不是跟你分析過,前面兩個階段主要是從你們的形象、發音、臨場應變以及佔比很少的主持技巧來淘汰人?」

「嗯。」

事實如此,她總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

「這些對你來說,有難度嗎?」楚十安問。

許懷心老實回答:「沒有。」

「作為評委,又是你的老大,跟其他評委搞好關係的原因還需要我說?」

——他大爺的!

——明明是我在問你問題好吧?

「燒烤好吃嗎?」

來了,來了,他帶著嘲諷來了。

不是對手,許懷心乾脆也不跳了:「我沒吃。」

楚十安指了指帶回來的外賣:「過來,給你買的。」

從英國回來,楚十安算是達到了從交傳到同傳過渡的條件,在手裡擁有二級口譯證書的前提下,又做了專業性大型交傳會議的譯員。

接下來,只需要完成同傳培訓課,五百小時磁帶量的練習,最後師徒模式下完成十場真實會議,他就能成為一名同傳譯員。

翻譯金字塔頂尖的職業。

老實說,這個時候,他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去維護一個工作室,許懷心的存在就算不是雪上加霜,那也和錦上添花沾不上半毛錢的關係,他大可隨便找個理由讓她滾蛋。

但他不僅沒有,居然還在明知道她是無理取鬧之後還給她帶外賣回來。

楚十安捏了捏眉心。

感覺最近越活越回去了。

等許懷心吃完東西,楚十安取下耳機送她回宿舍。

經過教學區的時候遇到了梁正青和聞昕。

梁正青先開的口:「商量個事。」

楚十安停下來不走了:「我聽聽。」

「接下來的三場比賽,才是這次主持人大賽的重點,其中兩場都是搭檔模式,我建議,結盟。」

楚十安往許懷心面前一站:「理由?」

「強強聯手需要什麼理由?」

「強強。」

楚十安「呵」了一聲,陳述句叫人聽出了疑問的效果。

能把語氣用得如此出神入化,服了。

梁正青把聞昕推到前面:「你也是做評委的,聞昕表現怎麼樣,你心裡有數吧,說強強有問題?」

楚十安甚至沒看聞昕一眼:「嗯,有進步。」

也僅僅只是有進步而已。

梁正青壓著火:「她很穩,穩中求進是上策。當然了,許學妹有嗓音優勢,那是天生的,別人羨慕不來,我們誠心誠意求合作,答不答應看你們。」

楚十安側過頭問許懷心:「你決定?」

好嘛,一到我這兒就疑問句了。

許懷心咳了一下:「跟誰我無所謂,但是,計算機系的宋後凌學長已經找過我了。」

「宋後凌好說,」梁正青跟她保證,「我給他重新定個搭檔計劃,你就說你願不願跟聞昕一起。」

聞昕趁機說:「懷心,我普通話是有進步的,不會給你拖後腿。」

許懷心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覺得已經答應了宋後凌學長,再臨時反悔有點不好。要不這樣吧,我明天把宋後凌學長約出來,梁學長你當著大家的面說一說你的計劃,你看可以嗎?」

梁正青一時卡殼,他也就是隨便這麼一說,他有個屁的計劃。

楚十安忍笑。

聞昕提議:「要不,找宋後凌這件事,就交給我處理吧。」

梁正青松了口氣:「那就這麼說定了。」

許懷心點頭裝無辜:「那就這麼定了。」

聞昕問:「懷心,你看你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們去合計一下。」

「週日吧,今天已經週四了,我明天要回家。」

聞昕說行。

楚十安把許懷心送到這裡就沒再繼續往前,轉身回了工作室。

出來的時候,看大餅臥在門口無精打采的樣子,房東說它一天沒吃東西了,回去路過寵物店,楚十安進去買了兩罐寵物罐頭提著回去。

巷子口的餛飩店準備收攤,看到楚十安,老闆喊了一聲:「走幾步,關燈了裡面黑。」

楚十安走過去給老闆掏了根菸表示感謝。

老闆站在路口看著他拐進去才拉上捲簾門。

還離著幾步到門口,楚十安就開始喊:「大餅?」

大餅聞聲「汪」了幾下。

接著門口晃過來一個影子。

對方用的是淺州方言,小心翼翼地打聽:「小夥子跟你打聽一下,這裡住著一個叫楚十安的,你認識不認識啊?」

楚十安在暗處停住了,嘴裡叼著一根燃著的煙,菸頭猩紅一亮。

他把煙從嘴角取下,沉著聲問:「你找他幹什麼?」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門口路燈的光下,一張枯黃的臉佈滿皺紋,五十歲左右的樣子,留著不合年齡的齊劉海,被汗浸溼,頭髮粘在額頭上。上面穿著件去年流行的潮牌衛衣,但明顯不合身,下面一件緊身牛仔褲,腳上蹬著雙山寨老爹鞋。

整個人的打扮看起來不倫不類的。

「我是他媽。」

天上亮著的是上弦月,門口照著的是白熾燈。

她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懂,但組合在一起他卻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他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在聽到這個稱謂時感到渾身戰慄。

「不認識。」

中年女人追了幾步到門口:「可是他們宿舍的小同學說他就是住在這裡的呀。」

兩分鐘後,三樓傳來一道巨大的關門聲。

震起來的灰塵彌散在濃重的夜色裡。

那女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嘟囔了一句「城裡人脾氣可真大」。

楚十安站在窗前,看月光似水般漫過那女人離開時走的每一步。

此時,北風未盡,春寒料峭。

週五下午許懷心班上的專業課,老師臨時有事,課被順延到下週,整個下午就騰了出來。

回家之前她打算去工作室把公眾號內容更新一下。

春日的正午,路邊商店的門簾上垂著的三角梅開得鋪天蓋地,來得多了,很多老闆都認識許懷心,經過的時候跟她打招呼,問她吃沒吃?

經過花店時,她買了一盆玻璃海棠抱著去工作室,心情不錯,還哼了首輕快的古風小調。

有點忘記歌詞,她低頭翻手機檢視。

面前的太陽被人擋住。

粗啞的嗓門突然從陰影裡閃出來,攔住她問:「妹妹,你住這一塊啊?」

許懷心猛地抬頭,被面前過於熱情的陌生女人嚇到了,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捏著手機沒回話。

女人又問:「妹妹你認不認識楚十安?」

「您是?」

「我是他媽,來看兒子的。」

印象當中,楚十安從來沒主動談論過自己的家人。

國際貿易博覽會那會兒,雖然她猜測過那個叫楚玒的外貿商可能是他父親,但後來他對那件事隻字不提,她就非常有眼力見地選擇遺忘。

現在,眼前突然出現個陌生女人,不管是從外表還是從氣質上來說,和楚十安都天差地別,所以她有理由懷疑。

「你別不信啊,你看我這裡有他的出生證明,還有他小時候的照片。」

女人從胸前的包裡掏出一張男嬰的百日照遞到許懷心面前:「看,我們安仔小時候漂亮吧。」

皺皺巴巴的小孩兒有什麼漂亮的。

而且小孩兒不都長那樣嗎?

雖然她不知道女人為什麼來看兒子要拿著出生證明,但別人誠意如此,許懷心覺得自己沒有立場把著門不讓別人進去了,於是帶路上了三樓。

她後知後覺地問:「阿姨,您吃午飯了嗎?」

女人進門後四處張望,到處摸索,嘴裡嘖嘖不已:「這麼多電腦,得花多少錢啊,這孩子真是!」

許懷心撓了撓後腦勺接不上話。

那女人看到桌上楚十安買了沒吃的泡麵就說:「有開水吧,我泡個面吃就行。」

「我帶您出去吃吧,或者您告訴我您想吃什麼,我出去給您買?」

楚十安的東西還是別動比較好,即便只是個泡麵。

哪想到,那女人已經伸手把面拿到手上並撕開了包裝:「不用,我先將就下,等我兒子回來讓他帶我去吃好吃的。」

行吧。

許懷心拿著水壺去外面接水,回來發現那女人居然脫了鞋子盤腿坐上了楚十安的床。

「那個,阿姨,」許懷心有點不知道怎麼開口,「這個床……」

「我兒子的吧?」

是,您兒子的。

許懷心把面給她泡上後,出去給楚十安打電話。

但對方沒接。

果真應了墨菲定律。

「妹妹啊,」那女人又在裡面喊,「你看他這裡有沒有火腿腸、滷蛋之類的。光泡麵有什麼好吃的?」

許懷心:「……」

她拿上手機出去給她買火腿腸,樓下到一半,撞見了從學校回來的楚十安。

許懷心問他:「給你打電話怎麼不接?」

楚十安很隨意地回:「沒電了。你不是有鑰匙嗎?」

「不是鑰匙的事。你媽來了,我想帶她出去吃東西,但她非說要等……」

「誰讓你把她帶進來的?」楚十安少見地吼了一句。

許懷心愣了一下。

接著他就三步並作一步躥到樓上。

許懷心趕緊追上去,還沒到門口,那女人就一手端著泡麵,一手拎著隨身背的包被趕了出來。

「安仔,我是媽媽!」

楚十安站直了腰準備關門:「你找錯人了。」

「不可能錯的。是姐姐在電視上看到你,然後我們跟楚家那邊打聽才知道你被他們退養的事。你說你這孩子,三年前就被退養了,你怎麼不回家?」

許懷心腦子「嗡」的一聲,再去看楚十安的時候,眼前模糊一片。

接著只聽房門「咣噹」一聲,一陣帶著薄荷香的菸草味從許懷心面前飄過。

楚十安走了。

許懷心站在原地,被這資訊震得不知道是該去追他,還是留下問那女人點兒什麼。

「這孩子的脾氣,可真跟我們不一樣,大得很。」女人嘟囔一聲,「妹妹開門讓我進去,我進去等他。」

許懷心看著對方,無解。

她拿捏著分寸勸說:「阿姨,您現在待這裡可能有點不合適。要不然,您換個時間再來?」

「不合適?我大老遠來找他,是好心想帶他回家的,他還給我甩上臉子了,也不知道楚家人是怎麼教育的。」說著,女人往樓梯間一坐,揭開泡麵蓋子吃了起來。

許懷心:「……」

女人吸了一口面,不知道是臉皮厚慣了,還是當著外人的面不怕丟人,毫不遮掩地自顧自地說:「老家蓋房子,他哥哥姐姐們手上的錢都花光了,沒錢繼續裝修,沒法住。差得也不多,一兩萬塊就夠了,你知道我們鄉下裝修花不了多少的。安仔能上電視,那肯定不差這點兒錢。」

許懷心頓時就火大了:「就算他不差這點兒錢,可您為什麼覺得他就一定會拿錢給您啊?您既然在他小時候遺棄了他,現在就不應該再……」

「遺棄他?」這話女人不愛聽,把泡麵往地上一放,擺起了要跟人吵架的架勢,「他比他哥哥姐姐過得不曉得好了多少,楚家那麼有錢,我們把他送過去,那是為了讓他享福的。而且,知道他被退養,我這不是來接他回去嗎?再說,那房子建好,也不是不讓他住,不讓他白出錢。」

許懷心聽不下去了,轉身跑著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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