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該不該去找楚十安。
也不知道去哪兒找。
更不知道找到了說什麼。
是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的身世這麼複雜,也不是故意知道的?
還是說,嗨,這有什麼啊,人生一場大家都是從生到死,所以怎麼開始的並不重要,走好過程就行了?
呃——
哪一種說法聽起來都很欠揍啊。
許懷心蹲在巷子口,追憶剛剛的事,滿滿的都是後悔。
那女人一看就不可能是養得出楚十安這種兒子的人吧,怎麼就不過腦子地帶她上去了呢?
有摩托車從外面進來,她站起來往邊上靠了靠。
三月中午的太陽曬久了也有點燙人。
她在找個陰涼處待著繼續蹲人和拍屁股回家之間選擇了前者。
自己點的火,自己滅,她覺得這是成年人的生存法則之一。
花店老闆午休關了門,外面涼棚下面擺著兩把鐵質園藝椅,她走過去坐下來,支著下巴,愁眉不展。
隔壁「歡唱」ktv今天似乎是張雨生的專場,歌曲從《大海》放到《後知後覺》,她坐下來的時候正在放《一天到晚游泳的魚》。
光放也不唱。
到ktv聽歌,還真是有個性。
「!」
許懷心猛地站起來,朝裡面衝。
還在瞌睡的老闆聽到有人進來,沒精打采地睜了下眼,沒看到人,又閉上眼繼續睡。
樓上靠近樓梯間的包房,張雨生正低聲吟唱著那首歌最後一部分。
她推門進去,歌曲剛好切換到他跟阿妹合唱的那首《最愛的人傷我最深》。
昏暗的房間裡,只有一盞廉價的七彩魔幻燈在轉,光掃到楚十安那張年輕又帥氣的臉上,給人一種不管他做錯什麼事,都可以得到原諒的感覺。
當然,那是幻覺。
在他開口說話的時候,幻覺就會被擊碎。
他抬了抬眼,這次也不掐煙了,似乎是想用這種方法告訴許懷心,現在這裡不歡迎她。
許懷心插著口袋走過去,一開始坐在沙發另一頭。
楚十安沒理她,繼續抽菸聽歌。
她就往他邊上挪了一點。
他看了她一眼,然後從嘴角拿下煙,還是妥協了,準備摁滅,卻被許懷心截了過去:「我能嚐嚐嗎?」
他倏地看向她,苦大仇深的臉終於有了個調笑的表情。
沒阻止,也沒說好不好。
許懷心拿煙的手微微發抖,往嘴裡送,菸嘴溫潤,菸頭滾燙。
將煙送進去,不知道要怎麼做,使勁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瞬間溢滿口腔,那接下來呢?
是吐出去,還是往下嚥?
她望向他,有點求教的意思。
他卻勾起一邊嘴角,看熱鬧:「好玩嗎?」
許懷心含著一口煙搖頭。
「知道不好玩,一開始就不應該好奇。想知道抽菸的滋味,可你又不會,那你能知道什麼呢?」
所以,你安慰不了我。
也別有這種幼稚的想法。
螢幕上的歌輪換到了《口是心非》。
頭頂上的七彩魔幻燈變著法地閃。
許懷心雙眼亮晶晶的,光影變幻讓她有點眩暈,看不太清楚十安現在的表情。
忽然,他靠近過來,沉著嗓子說:「吐了。」
許懷心搖頭。
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想逼她鬆口,張嘴準備說什麼,一股濃烈的帶著溼氣的煙就從女生嘴裡傳給了他。
捏著她下巴的手突然沒了勁。
許懷心趁機起身半跪在沙發上,居高臨下地抱著他的頭,手指軟軟地插進他的發叢中。
他們都睜著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對方看,嚴絲合縫地堵著彼此的嘴唇,一口煙在裡面方寸大亂地上躥下跳。
煙霧觸碰到了堅硬的牙齒,一路順著柔軟的口腔到了咽喉。
許懷心的腦子開始缺氧,只要她在這個時候放開楚十安,他們就都解脫了。但她沒有,甚至收攏了手指,把他的頭髮抓在掌心,由著那股屬於她的煙從喉嚨裡下去,直抵肺部。
她開始呼吸不上來了,臉頰通紅,眼角溢滿了水,似乎下一秒就要決堤氾濫。
而楚十安的手是什麼時候鬆開了她的下巴,轉而掐住她的腰,兩人上下一換,變了體位,他把她按在沙發上,把那個她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做出來的舉動徹徹底底地變成了一個吻的,她毫無印象。
她唯一的感受就是窒息,瀕臨死亡的窒息,肺裡有個東西像正在泡發的胖大海般,一點點地漲大,一點點地擠滿她的呼吸道。
她抓著他頭髮的手越用力,他親得就越忘情。
於是,陰錯陽差地,她跟他終於有了同樣的感受。
——疼。
她手上的勁終於使完了。
他狂亂熱烈的情緒也發洩得差不多了。
於是,他們放開了彼此。
許懷心吊在嗓子眼的那口氣總算是出來了,呼吸到新鮮空氣的那一刻,她翻過身趴在他腿上咳得撕心裂肺。
楚十安靠在沙發上邊給她拍背,邊笑得肩膀亂顫。
「哎,誰教你的?挺會玩啊!」
許懷心癱在沙發上,劫後餘生,翻了個白眼:「你好了?那我走了。」
她剛站起來就被楚十安又拉了回去:「我什麼好了?」
「心情啊。」
「沒好。」
「那,再讓你親一回?」
楚十安捏住她的臉:「什麼叫再‘讓我’親一回,剛才是誰主動的?」
「是我。」
「所以,你親完就打算這麼走了?」
「多少錢?」
「什麼?」
許懷心用一副討論學術問題時才會有的嚴肅表情問:「親你一次多少錢?」
楚十安咬著牙:「還挺有節操,不白嫖是吧?」
許懷心用理所應當的語氣回:「當然。」
楚十安被氣笑了,反手又把她按在了沙發上:「我不缺你那點兒嫖資,但我也不想吃虧。」
許懷心驚喘了一下,沒來得及反應就看著他傾身下來,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洗髮水的香味撲到了她臉上。
天花板上飛快旋轉的彩燈忽然一暗,眼前只有楚十安那雙被放大了的眼睛,睫毛密而長,眼珠很黑。
觸覺變得敏感。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溫熱乾燥的嘴唇貼著她,突然又湊到她耳邊,嗓音滴水一樣乾淨又性感地誘哄:「張嘴。」
貼著沙發的後背起了一層細汗。
她的臉紅透了。
像一隻誇下海口要橫越大西洋,卻在起飛後發現,雄心壯志有點太過不切實際的燕雀。
她緊張又羞赧,不知道該做何反應,茫然又無措,整顆心七上八下,落不到實處。
耳邊響起他依然故我的輕笑。
接著,她緊緊揪著沙發布的手被他溫柔地握在掌心,然後一根一根手指被他掰開,插進指縫,十指交握。
紊亂的呼吸逐漸平復。
她用空著的那隻手攀住他的脖子。
跟著他的節奏,開始沉浸。
而此時,螢幕上的《口是心非》也到了尾聲。
回過味的時候,許懷心已經坐在公交車上快要到家了,手心汗津津的,被他捏過的脖子還有耳垂上火辣辣的觸感似乎還沒消退。
她把頭抵在玻璃上,心裡五味雜陳。
喜歡上了一個根本不是對手的人。
就算做過親暱的事情了。
但那對他來說能算得了什麼?
她不問,他也沒說。
你完了,許懷心,你完了。
公交車拐彎,車身一震,她的頭被彈起來又撞在玻璃上,「咣噹」一聲,疼得她瞬間清醒不少。
窗外,淺州一中的校門在眼前掠過。
到站了。
她從站臺上下來,直奔林雙月的教師公寓。
這周高三補課,林雙月沒假。
不過,最近因為陳年何住了過來,有假沒假也不那麼重要了,回去,屋裡肯定有人。
只是她沒想到,屋裡的人不止陳年何一個。
門口擺放著三雙年齡層次分明的鞋。
插鑰匙的動作帶了些猶豫,有種預感讓她不由得開始咽口水。
開門,第一眼果然就看到了客廳裡端坐著的許國慶。他穿著毛衣和夾克,頭上戴著頂黑色的帽子,人上了年紀,似乎格外怕冷一樣。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茶水,還冒著水汽。陳年何坐在他對面,背對著門,兩人正在聊天,氣氛融洽。
跟著來的許懷山無所事事地靠在玄關處玩手機,看到許懷心就把手機收了起來:「放學這麼早?」
許懷心說下午沒課,然後對著許國慶喊了聲爺爺。
許國慶看了她一眼,沒搭腔。
陳年何聞聲回頭,趕忙站起來問:「心心,晚上想吃什麼?正好爺爺也在,我去買菜,晚上給你們露一手。」
許國慶開口,嗓音粗啞:「摸儀器的手,還會顛勺?」
陳年何哄他:「老師,您可別小看我,這麼多年一個人,還能不會做兩個菜?」
許國慶就真的笑了兩聲。
眼瞅著陳年何走了過來準備換鞋出門,許懷心馬上說:「陳叔叔,菜我出去買,要什麼您給我發手機上,您就在家陪爺爺吧。」
這一句話,把許國慶臉上的笑給說沒了。
但許懷心顧不了那麼多,趁著還沒換鞋,不等陳年何表態,她書包沒放就奪門而出。
要她在家裡跟許國慶大眼瞪小眼,估計還不等陳年何回來,她就要鬱結而亡了。
許懷心前腳剛出門,許懷山後腳就跟著追了出來。
聽到腳步聲,她放慢了速度。
許懷山個子高,走路比較快,沒兩步就衝到了她身邊:「書包我給你拿。」
「你跟出來幹什麼?」
許懷心沒拒絕,書包裡有臺電腦,背了一路的確是有點沉。
「跟你說會兒話。」
許懷心手插口袋裡,低頭踢路上的石子:「說什麼?說吧。」
「我聽青檸說,你在學校加入了一個搞翻譯的工作室?」
「她怎麼什麼事都跟你說?」
他沒回她這個問題,反而接著問:「你媽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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