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懷心不滿意他的說話方式：「你給我用陳述句回答。」
楚十安一愣，難得沒諷刺回去：「想。」
「我知道了。」她走過去，相當自覺地將他車把上的外賣提到自己手上，「那我們就一起好好做。」
看著許懷心提著他專門跑出去買的外賣，一聲謝謝都沒說扭頭就走的背影，楚十安後知後覺地來氣。
怎麼還在他面前擺上譜了，是誰給她的勇氣？
楚十安蹬了一腳踏板，追了上去：「我把我的想法說給你聽聽？」
「你說，但我可以不認同，不認同的你得尊重我。」
這還沒開始就準備跟他討價還價了。
按照他以前的脾氣，她說出這句話就是在找死。
但誰讓她現在是他唯一能差遣的人呢。
算了，忍忍吧。
「行。」
許懷心狡黠一笑：「那你說。」
楚十安下車，單手推著車把：「比賽流程你看了吧？」
「看了，一共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各個學校海選推薦出五名選手，十個學校一共五十人。第二階段分三輪：第一輪，包括自我介紹、才藝展示以及自定義主持，這一輪五十進三十；第二輪，定向主持，主辦方給定方向和內容，這一輪三十進二十；第三輪，選手間互選搭檔，定向主持，這一輪二十進十。第三階段分兩輪：第一輪選手間互選搭檔真實模擬文化節定向主持，這一輪十進四；第二輪，真正意義上的決賽，形式是自選文化節主題即興演講，選出冠亞季軍和一個最佳潛力獎。」
「記這麼清楚？」
「文科生記憶力不好怎麼行！」
楚十安笑著捻了捻車把：「如果志在必得的話，你最好在此期間準備一下三級口譯證書的考試。不是必要的，但參賽人中既然有人已經擁有了它，我建議你別跟人有太大的差距。」
「你是說聞昕？」
「不知道叫什麼。但是四級都沒考，上來就直接挑戰口譯證書，並且還拿到了手，反正在淺大，前無古人。」
許懷心點了點頭：「她是很努力。」
「這不是努力就做得到的，需要有野心和強烈的目標支撐。當然，考不考最終還是看你自己。然後就是全方位地去了解這次的中歐文化節。從舉辦原因、目的、內容入手，瞭解每一個參與國的國家文化，包括歷史、文學、藝術、經濟、政治、地理等。但是重點要落在我們國家的文化。」
許懷心聽得有點暈：「好龐大的工程量。」
「這是我對自己的要求，你能跟上多少是多少，不要求全部。」
許懷心鬆了口氣：「我能問個題外話嗎？」
教學樓到了，兩人不在一個教學區，楚十安準備上車：「儘量別扯太遠。」
「你放棄陳年何先生的研究院了？」
「這題超綱了。」
「我是工作室成員，我為什麼不能知道工作室是不是還能繼續開下去？」
「我說不開了嗎？不開了，我讓你報名參加比賽是閒得沒事做？」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才說讓他用陳述句回答問題的。
「因為阮卉學姐說的那些話，讓你放棄的？」
還是兩相比較，你更喜歡做翻譯。
楚十安，不要因為別人做決定。
當許懷心很想知道一件事的時候，她的眼睛會黑得發亮，表情固執又倔強。
但很明顯，楚十安並不想回答她。
「明天我把我當時考三級口譯證書的經驗整理出來發給你，你根據自己的時間規劃。」說完，他就瀟灑地上車走了。
冬季的風，將他的外套掀飛起來在空中呼呼地響。
周遭冷的空氣，暖的太陽，紛飛的枯黃落葉，好像沒有哪一個能黏到他身上。
許懷心沒追，也追不上。
十二月，許懷心宿舍四個人一起參加了英語四級考試。
裸考，全過。
出成績那天是小年夜。
陳年何來家裡過節，帶了一盒進口巧克力給許懷心，之後就一直在廚房裡幫林雙月準備飯菜。
其間聊到春節怎麼過。
林雙月剛準備邀請他，他就說春節要去英國參加年度基因研究成果報告分享會。
林雙月有點不大開心地說：「怎麼趕在這種時候啊？多不近人情。」
陳年何脾氣好，說話溫言細語：「人家老外又不過春節，還管什麼人不人情的。」
「本來打算帶你去見見心心外婆家那邊的親戚，這下好了，等明年吧。我跟你說啊，我雖然是二婚，但該走的過場一個都不許少。」
「那當然，你是二婚，我可是頭婚，你不想走都不行。」
林雙月被他逗笑了：「那你們這次去多少人啊？」
「我們團隊五個，加上個翻譯。對，那個翻譯心心還認識，一起吃過飯，是她學長。」
「是嗎？」
在客廳嗑瓜子的許懷心聽到這裡，站起來走過去趴在門上問陳年何：「陳叔叔，您說的那個翻譯是楚十安嗎？」
「對，就是他，你們是好朋友吧？」
不算吧。
「他跟你們一起去英國嗎？什麼時候定的啊？」
「就上次，我們一起吃完飯，過了沒幾天。」然後他接著跟林雙月嘮叨，「說起這個學生，我覺得還蠻可惜。劉成海你還記得吧？我跟風鶴的學弟，現在是這個學生的老師。老劉當時推薦他來我們研究院學習，我看了他的成績，覺得還不錯就答應了。可是你說吧，他突然又跑來告訴我，他不打算鑽研本專業，要搞什麼翻譯。當然了，他翻譯做得的確也不錯。現在的年輕人真跟我們那會兒不一樣，想法多。」
「那有什麼好的，做學問就該一心一意，像他那樣東一榔頭西一棒槌，撿了西瓜丟了芝麻的，我看啊，將來也不會有什麼出息。」
「別這麼武斷嘛，時代不一樣了。」
林雙月說了什麼，許懷心沒去聽了。
她挺難過。
想到了宮良他們離開工作室的那天。
宮良撕心裂肺地問楚十安到底有沒有把他們放在心上，有沒有把他們當成一個團隊的。
楚十安好像沒回答吧。
事後，基本上也沒難受過。
真冷血啊。
沒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還能當個故事聽聽。
真擱自己身上了，才明白被人忽視的滋味有多心酸。
去英國至少要提前一個月辦簽證，這說明，在一個月前，甚至是更早的時候，他就已經定了要去英國的事情。
可是，在他們幾乎每天都要見面的那兩個月裡，他一個字都沒有跟她提過。
下午，陳年何跟林雙月出去辦年貨，許懷心在家裡練聽力，順便複習放假前上的培訓課。
有點心不在焉。
英華在群裡發大家的四級成績都沒把她的情緒激起來。
四個人，只有總花是飄過，450分。
高妹515分。
英華608.5分。
許懷心657分。
總花不服氣地問大家都是裸考，憑什麼她的最低，還低到塵埃裡了。
高妹調侃她成績雖低，但男朋友多啊。
許懷心發了兩個表情包敷衍了兩下就退了出來，然後找到楚十安的微信，把英華髮來的截圖轉發給他。
一直到晚上她都要睡了，楚十安才回復，給她發了三個豎大拇指的小表情，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許懷心坐在飄窗上，生氣。
又過了半個小時。
楚十安又發來訊息。
嘴上說著不看訊息冷冷他，實際上一秒鐘不到就開啟了對話方塊。
一段語音和一個紅包。
紅包許懷心沒點。
語音先是誇她真棒，然後告訴她，在她準備考四級的時候，他接了個專案沒告訴她是不想讓她分心，過兩天就要去英國，等回來給她發新年紅包。
許懷心鼻子馬上就酸了。
一秒鐘原諒了他所有的所作所為。
她直接打了電話過去。
楚十安不知道在幹什麼，她在聽筒裡聽到了很大的風聲。
「過年，你不在家，你爸媽不管嗎？」許懷心趴在陽臺上問。
出租房裡的外地人都回老家過年了，不知道誰家走的時候忘記關水龍頭了，水從二樓流下來，積滿了一院子。
楚十安剛跟房東一起收拾完，腳上溼了的鞋子都還沒來得及換，接到許懷心的電話，他索性靠在牆上開始抽菸。
院子裡突然安靜下來，大餅臥在門口縮著脖子懶洋洋的。
聽她這麼問，本來還沒什麼感覺的，楚十安突然有點悶。
「沒事兒，他們不管。」
「你回來是回學校這邊，還是回鵬城？」
「回來都初六了，直接去學校。」
「那我到時候去接你？」
楚十安在電話裡笑了一聲：「是在出站口舉個牌子那樣嗎？」
「你想讓我舉嗎？」
「那得看你會寫什麼內容了。」
「歡迎全世界最好的楚十安回國。」許懷心往地毯上一滾，徵求意見一般，輕聲問，「可以嗎？」
「有點浮誇。」楚十安笑得肩膀都在抖。
「那我拿個白板過去，你想寫什麼自己往上面填？」
風吹過來，楚十安的手凍得有點僵，腳底板也有點麻，但心裡卻莫名熱乎。
他邊往回走，邊聽許懷心跟他說她們宿舍幾個人的四級成績，說總花光顧著談戀愛，腦子都談退化了。
楚十安聽著，不知道為什麼，居然覺得這種女生之間的瑣碎聽起來沒有以前煩了。
快上三樓的時候，他突然問：「等我回來，一起去吃火鍋？」
許懷心眼睛瞬間變直了。
天花板上柔和的燈光，照得房間四壁暖烘烘的，像春天的太陽。
「好啊。」
她縮在地毯上，想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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