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課間。
學習委員在講臺通過多媒體裝置公佈這個學期大家各科的平時成績。
許懷心正準備趴桌子上補會兒覺,就被高妹用胳膊肘給捅了一下:「心啊,別睡了,你快看看你那個磕磣的平時成績,好幾門才剛過60分。」
許懷心抬頭朝黑板方向眯了一眼,一臉滿足:「60分,及格了啊。」
英華扭過頭說:「我給你算過了,期末總成績中平時分佔百分之三十,你這幾門平時成績只有60分,卷面成績至少得考90分以上才能保證不重考。」
「重考?」許懷心有點驚訝,「不是掛科了才重考嗎?」
「那是別的學校,」高妹同情她,「我們學校掛科得重修。」
「我怎麼不知道?」
第一次聽說。
許懷心懷疑自己讀了個假大學。
英華指著黑板上大家的平時成績說:「學校這麼規定是因為其實考80分很簡單,你看大家各科平時成績基本上都是80分以上,那捲面成績也只需要考80分就行了,更何況,考試前老師還會畫重點。」
許懷心這才開始焦慮:「那我平時成績還有沒有希望往上漲漲啊?不對啊,我的平時成績為什麼會被扣這麼多?」
高妹從考評班長那裡把考勤記錄本拿過來給她看:「你看你晚自習請了多少假。這就不說了,開學那會兒你還被化生院的劉成海教授挨科扣了10分,起跑線就在我們後面,再加上你從來不參加各科老師的專業課活動,上課也不積極回答問題。老師給你60分,我猜那都是看在你高考成績的面子上。」
「那我豈不是有點危險?」許懷心望著她倆問。
英華抿著嘴點頭:「相當危險。」
高妹接話:「但也不是完全沒辦法補救。」
許懷心有種不好的預感:「怎麼補救?」
「兩個方法。第一,」高妹比了一根手指,「如果你家有關係的話,你可以找老師走後門。」
許懷心搖頭,謊話說得一本正經:「我家八輩貧農。」
高妹伸出了第二根手指:「跟專業課老師搞好關係,在他面前刷存在感,然後自己去找他走後門。」
「雖然聽起來也不怎麼靠譜,但感覺第二個後門好像好走一些的樣子。不知二位有何高見,還請少俠們具體說來。」許懷心衝高妹和英華抱了個拳。
高妹甩了甩自己的二寸短髮:「許兄不必如此客氣。高某聽說,由我淺大經管學院牽頭,聯合文傳學院、外國語學院和淺州其他九所本專科學校,將要舉辦十校聯盟的主持人大賽……」
許懷心打斷她:「是不是咱們院系報名參賽的名額指標沒達到,主席大人給你施壓了?」
高妹「嘖」了一聲:「一看你就是不懂留白藝術的人。我承認,我雖然有拉壯丁的嫌疑,但這件事對你百利而無……害就算有也可以忽略不計。」
英華攪和:「我覺得高妹說得有道理,反正剛開學那會兒,你主持過咱們院的學術交流會,大家都覺得你的颱風有模有樣,你去參加的話,冠軍就沒別人什麼事了,穩穩的。而且高妹說,這次擔任評委的有老師也有學長學姐,其中就有咱們院的輔導員。跟他搞好關係了,平時成績加多少,還不是他在專業課老師面前一句話的事兒嗎?」
「要是別的事情,我或許會考慮,但主持人大賽就算了。」
「為什麼算了?」高妹不解,「之前不是挺好的嗎?」
許懷心衝她擺了擺手,不想參加學生會組織的這種無聊又浪費時間的活動,索性編了個理由:「其實之前是出了錯的。只不過那個時候楚十安學長在臺上很及時地做了補救措施。老實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她攤了攤手,「他的聲音對我來說有一種莫名的治癒功能。」
「還能為什麼,因為本人長得帥唄。」
高妹開玩笑,許懷心和英華跟著笑,上課鈴響了。
為了再爭取一下,高妹決定自掏腰包請許懷心在西區食堂三樓的小炒部吃頓讓她嘴軟的飯。
英華聽者有份,跟著去了。
許懷心拒絕無果,被迫點了個最便宜的西紅柿炒蛋蓋澆飯,心裡想著有機會再請回去。
高妹和英華點了麻辣香鍋,讓許懷心先去佔位置。
由於三樓食堂的價格稍微有點不接地氣,一般情況下,上座率不是很高。
今天也不例外。
許懷心挑了張靠窗的四人桌。
剛坐下,旁邊就來了一對情侶。
女生開口軟軟甜甜的:「學長吃什麼,我去買。」
男生掏出手機找到一組手機號碼撥出去,示意女生不著急,電話接通後男生報了地名,語氣很強勢:「菜已經點上了,你要是不來,我打包給你送過去。」說完後掛了電話,親暱地拍了拍女生的頭,「今天請了楚十安過來吃東西,點些清淡的菜。」
許懷心有點想換位置,但高妹和英華已經端著鍋走了過來。
看到溫加澤,高妹異常激動:「主席,這麼巧?」
溫加澤這才扭頭認出了旁邊桌子上用一隻胳膊擋臉,低頭吃東西的人是許懷心,沒接高妹的茬兒,而是跟許懷心打了個招呼:「許學妹,怎麼就吃這個?要不坐過來一起吃點兒?」
「不用,我快吃好了。」許懷心笑著拒絕。
高妹卻舉著雙手雙腳表示同意,然後在許懷心壓根兒沒做好準備的時候「哐當」一聲把兩張桌子推到一起拼了起來,並一把將許懷心手裡的蓋澆飯拿開:「吃什麼蓋澆飯,今天沾主席的光,我們改善改善伙食。」
溫加澤笑了笑:「是啊,早說要請許學妹吃飯的,結果這學期都要結束了還沒機會,擇日不如撞日,學妹你可要給學長這個面子啊。」
正在這個時候,聞昕點好菜,從視窗過來。
許懷心和聞昕對視一眼,總感覺她哪裡跟以前不一樣了,直到她開口說:「懷心,我跟你還沒一起吃過飯呢,就別拒絕了。」
許懷心才意識到,她的氣質不一樣了。
短短三四個月,說脫胎換骨可能有點誇張,但她確實已經不像剛開學那會兒那樣,跟人說話眼神閃爍,不敢直視對方了。
再拒絕的話,就有點不識抬舉了。
許懷心坐在一邊百無聊賴地翻著手機看段子,插不上他們學生會的話題。
大概半個小時的樣子,菜剛上齊,她旁邊的空椅子,被拉出來,高大的影子一晃,坐上去了。
許懷心偏頭,那人正仰著頭喝水,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上下滾動,頰邊有兩滴汗珠正經過下頜朝脖子裡流,放在桌子上的手裡捏著手機,手指很長,骨節勻稱。
她還知道,那雙手溫熱而乾燥。
想著,她的耳根就開始發燙。
「你怎麼也在?」楚十安放下水杯,頭都沒扭,就知道身邊的人是誰一樣。
「蹭飯啊。」許懷心也端起面前的水嘬了一小口。
楚十安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嘴唇,沒去追究她是不是真的來蹭飯,往後一靠,胳膊就捱到了她。
他沒當回事,許懷心也沒在意。
接著就聽到溫加澤抱怨說:「請你吃頓飯,都快趕上三顧茅廬了。」
楚十安又往許懷心那邊移了下,似乎是想靠的意思,許懷心就坐端正了讓他靠。
靠舒服了,他才接話,但話說得相當掃臉:「你沒當學生會主席之前,怎麼從來沒想過要請我吃飯?」
溫加澤臉皮似乎是鍛煉出來了,隨便打了個哈哈,這話題就繞到了今天的主題上。
「十校聯盟的主持人大賽你應該聽說了吧,我想請你當學生組的評委。你先別急著拒絕,我再告訴你一個內部訊息。這個主持人大賽其實是為明年夏天中歐文化節提前造勢的。一月份開始海選報名,寒假來了正式開始,歷時三個月,六月出結果。冠軍基本上就內定成了文化節的主持人。所以,我們的這個比賽是個雙語性質的,這是找你當評委的原因之一。之二,文化節肯定少不了需要翻譯,我這也相當於提前讓你出來露個臉,到時候競爭的話……」
「你們肯定也請了口譯社吧?」楚十安玩味地看著溫加澤。
溫加澤的話被打斷,又一下子被問到了點上,突然有點措手不及。
「你別緊張,」楚十安調笑,「我就是跟你瞭解一下實際情況。」
「那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溫加澤問。
「不考慮。」楚十安偏頭看了一眼許懷心,「這次我直接答應。」
溫加澤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
楚十安把許懷心肩膀一拍,跟溫加澤介紹:「主持人大賽的選手許懷心,你認識的,我是她老大,這次比賽多關照一下啊。」
一頓飯,許懷心壓根兒沒吃幾口。
各種原因。
在食堂門口跟楚十安分開後她又追了上去。
楚十安那會兒正準備點根菸抽,聽到她的聲音,就把煙重新塞回了煙盒,扭過頭等她走近。
「老大,」許懷心喘了口氣,「你覺得我參加的話,拿冠軍有多少把握?」
楚十安還以為她是來問責沒經過她同意就讓她去參加比賽這件事,沒想到她居然直奔主題。
不按套路出牌?
那行。
楚十安笑了一下,回她:「零把握。」
「小看我。」
楚十安不跟她兜圈子,直接問:「我問你,你覺得你有什麼碾壓性的優勢?除了高中參加過青少年主持人大賽的那個經歷?」
看她不說話,楚十安接著打擊她:「喬密,沒忘記吧?普通話一甲,英語四六級高分拿證,二級口譯證書在手,主持過國際性商業會議、美食節、時尚季等,長得比你好看,身材比你好。就這樣,每次去競選活動主持人之前,她都不敢說自己有多少把握,你一上來就……當然,自信是好事……你這表情……是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喜歡喬密學姐?」許懷心瞅了他一眼。
「嗯?」楚十安不知道她突然插進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跟你說,她對你一點意思都沒有,你死了這條心。」
不就是打擊人嗎,當誰不會一樣。
「喂,你走哪兒去?我話還沒說完。」
許懷心回到宿舍,問高妹要了主持人比賽的活動流程,快要看完的時候,楚十安打來電話讓她下樓。
看了一眼手錶差不多快要上課了,她收拾了要用的書就跑了下去。
楚十安不知道從哪兒弄了輛腳踏車,人還坐在車上,單腳點地,車把上掛著個外賣打包盒,袋子上印著「燕回」的logo。
他正在跟人說話。
物件是他前女友,文傳學院的那個神仙姐姐。
許懷心原本朝他走過去的腳步忽然一變,直接往教學樓去了。
半分鐘不到,身後響起了腳踏車車鈴。
許懷心聽不到。
楚十安猛地一踩腳踏板,車子風一樣往前飛過去,掠起地上枯黃的樹葉,斜著飛過來,落在她的腳邊。
接著他車把一扭,車子掉頭橫在她面前。
他雙手鬆開剎車,胳膊架在車把上,整個人往前斜趴著,眼睛半眯,嘴角帶著笑:
「跑什麼?」
「快上課了。」
「還有半個小時。」
「那也快了。」
「好,」楚十安笑,不跟她爭,「快了。」
「你既然覺得我不行,那為什麼還要讓我去參加比賽?」許懷心帶著情緒問。
楚十安把車子溜到她面前:「我不是覺得你不行,我是說,你進步空間還很大。」
「是不是因為工作室現在只有我了,你別無選擇,所以才讓我上的。」
「是啊。」
許懷心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才會想著從他嘴裡聽句好聽的話。
楚十安就更無辜了:「那我要是說不是,你也不會信對不對?」
許懷心可算是知道,為什麼他談戀愛都是被甩的那個了,長得帥有什麼用,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他沒有。
跟這種人生氣,氣死了,對方也不見得知道原因,指望他道歉或者哄人,那就更別想了。
算了,畢竟人生就像一場戲……
「你想做文化節的專案?」
「我表現得不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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