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話果然都難聽。
但為什麼要去招惹跩爺呢？
是熬夜不夠痛苦，還是被他打擊得還不夠深刻？
許懷心真想抽自己兩嘴巴。
但她沒那個力氣。
楚十安煙也不抽了，直接從中間折斷，然後丟進垃圾桶，開門進去了。
接著宮良掛在曹緒身上從裡面出來準備去吃早餐，一副馬上就要嚥氣的樣子跟許懷心打了個招呼，順便吐槽了一下楚十安：「看到了吧，冷血薄情的資本家，我這都要因工而亡了，他居然笑都不對我笑一下。」
許懷心想說惹他的是自己，但沒等她說出口，曹緒就把宮良拖到樓梯間了。
只聽宮良說了句「你慢點兒，想摔死我啊」，然後整個三樓就只剩下門裡面的楚十安和門外面的許懷心了。
這……
是直接走啊，還是打聲招呼再走啊？
走的話，稿子還沒修改，音也還沒錄，下午就要更新第一期的內容了，總不能火燒眉毛了才想到撂挑子吧。
更何況，她還熬了夜呢！
這一走，夜不白熬了嗎？
推門進去的時候，楚十安正站在她的電腦面前，手裡拿著滑鼠正在上下翻看她一夜的成果。
他聽到聲音，沒回頭，衝她勾了勾手：「有幾處的翻譯有點問題，你過來看看。」
這個時候，楚十安凡事不走心的性格就變成了優點。
尷尬好像一瞬間就不存在了。
許懷心走過去盯著他手指的地方看，但燒了一夜的腦，現在她整個人都是「煳」的，看也是白看。
楚十安感覺到了，於是收起電腦：「你先回去休息，我來修改。你中午過來錄音。」
許懷心揉了揉眼睛：「你也通宵了，不累嗎？」
楚十安從後面的單人床上找了兩件衣服準備去洗澡：「我們這種喜歡亂搞的人，精力肯定要比一般人旺盛才行。」
許懷心：「……」
說好的不走心呢？
許懷心回宿舍洗了個澡，心裡想著事，也沒睡多久，上午十點多的時候又抱著電腦去了工作室。
路上遇到高妹他們學生會在東區搞活動，拉橫幅人手不夠，她就伸手幫了個忙。
完事後，高妹拿了一箱涼茶給她：「下個月，學校運動會，有個贊助商給了一車涼茶讓我們賣。你說他們逗不逗，夏天都快過完了，誰還喝涼茶啊。唉，你拿一箱回去敗敗火，看你額頭都長痘了。」
「我這痘是熬夜熬的，再說這麼一大箱子我肯定也搬不動，就拿兩瓶吧。」
「那行，你先拿兩瓶，剩下的我給你搬宿舍去。」
「真不用，你還是拿去賣吧。」
「不差這一箱子。對了，你昨天晚上沒回宿舍是……」
許懷心怕誤會：「哦，我回家了。」
高妹解釋：「昨天晚上有人來宿舍找你，就那個財務管理班的聞昕，你有時間給她回個訊息。」
「好，我知道了，謝了啊。」
她繼續往工作室走，想到楚十安可能還沒吃，就又回頭在東區食堂打包了兩份飯。
週末人不多，阿姨打飯的手也不抖了，看許懷心長得瘦還多給了一些肉。她想著涼茶有了，飯也有了，就乾脆又買了點兒水果。
剛上到三樓，就聽到工作室裡吵吵鬧鬧的，感覺裡面好像有很多人一樣。
門沒關，所以她站在門口就看到了裡面的人了。
楚十安，加上宮良和曹緒一共五個。
剩下兩個，其中一個女生，許懷心見過，是之前答應幫聞昕指導主持儀態的那個中午，在四教學樓那間空教室最後一排坐在楚十安邊上的。
長得很漂亮，跟喬密比差了點兒，但比總花有氣質一些。
也難怪楚十安看不上總花了。
另外一個也是女生，坐在曹緒身邊跟他聊天，曹緒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期間不時往宮良那邊傳送眼神求助。
桌子上攤了一堆吃的喝的，宮良沉浸在美食當中，沒工夫接收來自曹緒的訊號。
另一邊就是楚十安和那個女生了。
說他們是在調情可以，說他們在做正事也行。
女生半靠在楚十安的椅背上，楚十安雙手還在電腦鍵盤上敲字，分出了一半精力在跟她說話。
他手邊放著一杯開封的奶茶，妹子時不時拿起來喂他一口，他也沒拒絕。
許懷心突然就轉身下樓，把買來的飯拿去餵給了大餅，涼茶和水果給了在倒騰葡萄架的房東，一轉身，正撞上兩個女生嘻嘻哈哈地正下樓。
許懷心不認識的那個女生跟另一個女生說：「你也真是的，既然那麼中意他就挑明瞭說啊，追了兩年，什麼時候能有好訊息？」
許懷心認識的那個女生回：「我中意有什麼用啊，你也看到了，他連送都不來送一下我。」
「沒出息啦你，還上趕著幫人家設計logo。」
「給了錢的，又不是免費的。算了算了，不說他了，下午幹嗎去？」
「去美甲吧，我知道一家新開的店，極簡風格。」
兩人出了大門，一拐彎就聽不到聲音了。
許懷心的臉有點紅，回頭看了看大餅，不知道被它吃剩下的東西，楚十安還看不看得上。
於是她又在樓下磨蹭了一會兒才上樓。
這次推開門，工作室又恢復了那種戰前緊張的狀態。
宮良弓著腰站在曹緒身後，指導他往ppt上加動態效果。
看到許懷心進來，他獻寶似的把桌上一袋零食拿出來：「你可終於來了，老大真偏心不是我說，把最貴的都留著說你不來就不讓我吃。」
楚十安回了頭，沒給許懷心說話的機會，問宮良：「ppt做完了？」
「哦喲，老大你這是害羞了？」
楚十安沒接宮良的話，用下巴指了指他旁邊的電腦對許懷心說：「稿子我已經修改好了，你熟悉兩遍，然後就開始錄音編輯吧。對了，工作室logo已經設計好了，我發在你qq上，你等下可以直接用。還有，要用到什麼照片的話，提前讓我看一眼。」
許懷心「嗯」了一聲，然後走過去把電腦抱到了門口的桌子上，有點不好意思挨著他。
這動作落到楚十安眼裡，一雙修長的手指忽然在半空停住，眼睛直愣愣地盯著許懷心，看她默不作聲地從他身邊走開，然後不動聲色地坐到了離他最遠的地方。
過程一句話沒說。
這是還沒熟悉就準備跟他生分了。
楚十安心裡莫名有點窩火，表面上卻十分不在意地笑了笑，繼續工作。
在下午五點前，一行人緊趕慢趕總算將五個與主題相關的會議ppt完成了。
宮良和曹緒已經疲憊到手腳發軟，特別是宮良，本來就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又熬了三十多個小時沒閤眼，整個人已經只剩一口氣了。
曹緒捏著鼻樑把他跟宮良做好的ppt拿去給楚十安看：「沒問題的話，我們就先回去了。」
楚十安瞥了一眼他遞來的電腦螢幕：「行，放這裡，你們先走吧。」
「那明天下午，需要我們跟著過去嗎？」
「你們就不用去了，等我訊息。」
楚十安說完後，從桌子上撿了一根菸，準備出去提提神。
三樓是非常標準的兩居室構造，楚十安租了其中一間，另一間在對面衛生間旁邊，平時都開著門，現在門是半掩的。
有很清澈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楚十安走到門口往裡面看。
錄音裝置放在毛坯窗臺上，許懷心背對著門，很忘我地在錄英文稿子。
低音綿軟，高音空靈。
秋天的風從視窗吹進來，把女生披在肩上的頭髮吹起來，露出了白皙的脖子和小巧的耳朵。
她站在未經修飾的鋼筋混凝土建築裡，成就了一幅粗獷且細膩的寫實畫。
楚十安夾在手指中間的煙差點被自己掐斷。
總覺得有人在背後，但她回頭，門口只有一道夕陽留下的孱弱光線，和飄浮在空中的細細塵埃。
趕在傍晚六點之前，許懷心把第一期公眾號內容編輯完成，又讓楚十安檢查了一遍，沒問題之後就點選了釋出。
那個時候楚十安手頭上還有一個ppt沒有完成。
許懷心問他需不需要幫忙。
「你回去休息吧。」
許懷心拒絕：「我上午睡過了。」
「不困？」
「偶爾熬一次夜，沒什麼感覺的。」
「那好，幫我抄個作業，明天要交的。用你那臺電腦上我郵箱，裡面有份我們學委給我的答案，作業也在郵箱裡。」
許懷心：「？」
楚十安笑：「怎麼？」
「你這個樣子，沒有被劉成海教授抓過嗎？」
「還記仇呢？」
「全科挨個扣了十分平時成績，你說呢？」
「也是，這點成績對學霸來說的確很重要，畢竟你是要去競爭獎學金，將來還要出國留學的選手。」
許懷心：「我能跟你請教個問題嗎？」
「私人問題不回答。」
「你這滿級的反諷技能跟誰學的？魯迅先生嗎？」
楚十安伸手從桌上的袋子裡掏了瓶酸奶遞給她：「我說錯了？」
許懷心沒接：「偷聽我打電話，還光明正大地講出來，會不會不太好？」
「偷聽？學校是你家開的？圖書館你能去我不能？你手機音量是我給你調的？酸奶也在你不能吃的食譜上？」
許懷心吸了吸腮幫子，樣子有點憨：「我回你哪個問題？」
「最後一個。」
「酸奶不在。」
「那你不要？」
「別的女生給你買的，你給我是不是不太好？」
「這是我掏錢讓宮良帶回來的。還有問題？」
許懷心接了過去：「沒有了。」
楚十安嘆氣，心想這女生太難伺候了。
但看她小心翼翼地擰蓋子，低著頭乾淨的長睫毛垂成兩排小扇子，認真地小口嘬著喝的樣子，楚十安又覺得，女生難養一點好像也還行吧。
沒過多久，他手邊上全是許懷心拆了包裝的零食袋子，她吃東西很慢，聲音也很小，臉上的表情是很淡的滿足。
時間在那天晚上變得特別寧靜和溫柔，兩個心力交瘁的人，在柔白的燈光下沉默著，像那個季節開在月尾的花，寂靜生長，悄然燦爛。
連續工作三十六個小時，楚十安與團隊成員一起努力下，終於在週日快要結束之前完成了所有資料的歸納和主題會議ppt的製作。
不知道楚十安後來睡覺沒睡覺，反正第二天許懷心跟著他去會展中心的時候，他的精神狀態看起來還不錯。
這一次阮卉他們來得比較早，許懷心和楚十安一進等候區，就聽阮卉在那裡排兵佈陣：「這次的五場會議，已經確定了有兩場同傳，三場交傳。同傳會議的面試籤我抽，交傳的正青抽。上一個面試開始前，會公佈下一個面試需要演講的會議主題，到時候抽到誰準備充分的主題誰上，有問題沒有？」
其他人回沒問題。
對方兵馬充實，糧草不缺。反觀楚十安，小米加步槍，多數還是童子軍，戰鬥力弱不說，還沒有規模。更主要的是之前一直在整理資料，也不知道資料掌握得怎麼樣了。
許懷心試探著問了句：「ppt上的內容都記住了嗎？」
「沒有。」
「那記了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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