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假什麼了我假!
許懷心跟在楚十安的身後上到了三樓,看到來參加面試的人加上樓下阮卉帶來的加起來也不過二十幾個。
這對一個國際商業活動來說,競爭者真不算多了,足以可見,「高翻」這個職業在國內依舊是供不應求。
能觸及同聲傳譯這個翻譯金字塔頂端的人更是少之又少,這也就是為什麼梁正青不把別人放在眼裡的原因。
他手上有一張王牌,那就是阮卉,這個女生淺大本科畢業才一年,就已經創造了口譯圈子的神話。
聽說她大一開始接觸口譯,大二就能做陪同翻譯,大三做交傳,大四就接了聯合國的一個同傳會議。
從此她成了業內一個標杆般的存在。
一直被追趕,卻從未被超越。
按道理,她在自身條件如此優秀的情況下,不說一畢業就在業內登頂,但至少能開創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然而誰也沒想到,她居然在那種風頭正盛的時候選擇了留校,還只是在校企中心接了個做學生工作的虛職。
至於緣由。
眾說紛紜。
其中聽起來比較靠譜的自然是她「為愛發電」這一說。
愛誰?
答案不言而喻。
許懷心偏頭看了一眼坐在她旁邊的楚十安。
不像別的面試者,臨了還在緊張兮兮地看資料,楚大爺一進來,往沙發上一坐就閉上了眼開始補覺。
上午的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把他睫毛的影子打在高挺的鼻樑上,從側面去看,下頜線非常英氣,這個男生的長相,帥是帥,卻帥得非常涼薄。
唉,許懷心小幅度地搖了搖頭,替阮卉感到不值。
正在此時,阮卉也帶著幾個人從樓下坐電梯上來了,一上來就被面試負責人直接叫走了。
其他已經在這裡等了半天的人覺得自己被插隊了,一開始嘟囔了兩句,後來乾脆有人大著膽抗議起來:「誰啊,憑什麼他們可以選去面試?是不是有什麼暗箱操作?」
「誰知道呢,說不定公開徵聘譯員只是個過場,人家可能已經內定好了,我們充其量就是炮灰。」
「真是太過分了,這不是拿我們開涮嗎?」
「看那小姑娘年紀不大,沒想到還挺有手段。」
「嘿嘿,這個社會嘛,女人做事總是更容易成功,只要豁得出去。」
「哈哈哈……」
幾個人越說越沒譜,玩笑越開越粗俗。
正常情況下,自己的曾經滄海受到了不公正質疑,是個差不多的男人都應該忍受不了,不說起來跟他們打一架,但至少要替她撇清一下吧。
而跩爺就不一樣了,不僅漠不關心,還十分「大爺」地掏出耳機戴上,乾脆來了個耳根清靜。
「那個,」許懷心用胳膊肘搗鼓他,「你不去說點兒什麼?」
楚十安偏頭,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說什麼?」
「他們說阮卉學姐的壞話。」
「關我什麼事?」
許懷心舔了舔嘴唇:「怎麼說,你們以前也……關係挺好的。」
「你不也說了,是以前嗎?」
許懷心:「……」
呵,可真夠無情的。
「你是不是沒事做,現在?」
看許懷心一副不認同他行為的表情,楚十安找了個話題想緩解氣氛。
許懷心舉了舉手上的相機:「該拍的照片我已經拍好了,接下來就等你面試完了一起回學校。」
「那行,」楚十安說著摘掉一隻耳機,塞進許懷心的耳朵裡,「一起聽會兒歌。」
「啊?」
「免得無聊。」
許懷心老實坐著,耳機裡緩緩流淌著一首外國民謠,她跟楚十安一個人一隻耳機。
歌詞是超級浮誇的我愛你,你不愛我,你愛他,他不愛你卻深深愛著我。
什麼亂七八糟的。
氣氛,挺詭異!
曲終,她剛一扭頭,楚十安就靠了過來,頭倒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很淺,睡著了。
他的髮質很硬,戳得她脖子奇癢無比,她剛想動一下,就看到阮卉帶著人從裡面出來了。
感覺很順利的樣子,阮卉邊走還邊交代他們接下來安心回去做第二輪面試的準備,說話間就看到了許懷心以及枕在她肩膀上睡覺的楚十安。
接著,阮卉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完蛋了。」
許懷心被阮卉盯得後背一麻。
但秉持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原則,許懷心沒在怕的,大大方方地回望過去,一副「你想咋的」的表情,看得阮卉自覺收回目光,一句話沒說便帶著梁正青他們下樓離開了。
「生死劫啊。」
許懷心鬆了口氣,再偏頭,肩頭上睡著的人眉心微皺,臉上的表情一改清醒時的不可一世。
夢中,他也痛苦嗎?
楚十安被安排在挺後面進場,進去沒多久就出來了。
和阮卉他們喜形於色不一樣,他整個人顯得很淡定,從表面上看,也看不出是有把握還是沒把握。
忍了一路,回到工作室,許懷心才問:「到底怎麼樣啊?」
「什麼怎麼樣?」
「面試啊。」
楚十安沒直接回答:「第一輪面試,沒有技術含量,把對方給出的硬性指標跟自己情況對比一下,行就回來準備第二輪,不行就自己退出。」
「那你呢?能進入第二輪嗎?」
「我?」楚十安反問,「你覺得呢?」
「按照你的個性,如果沒問題的話,你早開始嘚瑟了。」
「?」楚十安叼了根菸在嘴角,聞言眉尾一沉,「你再說一遍給我聽聽。」
又來了。
「沒事兒我整理素材,開始寫內容了。」
許懷心走過去開了一臺電腦往裡面導照片。
楚十安點上煙出門,回頭對她說:「幫我在群裡發個通知,讓現在手頭上沒事的人來工作室幹活。」
半個小時後,宮良和曹緒還有兩個大一的妹子就從宿舍那邊趕了過來。
楚十安開門見山:「第一輪面試已經通過了。第二輪面試,對方給了我們五場主題會議的相關資料,有音訊也有文字,希望我們用ppt的形式把資料整理出來。週一下午,他們會隨機抽一個主題讓我們即興演講,並針對我們的演講提問。同志們,考驗團隊凝聚力的時候到了。」
宮良聽得雲裡霧裡:「老大,你就直接說讓我們幹什麼吧?」
「音訊資料,足足有三十個小時,我一個人沒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聽完,並歸納出核心內容,還有文字資料,一百多kb純英文,看完都夠嗆。而時間,從現在算起的話,到週一中午,最多也只有四十八個小時。我需要大家分工把東西整理出來。」
宮良馬上表態:「我們是沒問題啊,但你最近一直在熬夜,受得了嗎?」
楚十安從桌子上拿了包煙示意宮良跟他出去:「沒事兒。」
許懷心聽到這裡總算明白了阮卉帶著他們口譯社的人出門時,為什麼會是一臉勝券在握的表情了。
跟楚十安團隊人員質量參差不齊,並且壓根兒也沒幾個兵的現狀比起來,口譯社那邊簡直可以說是有組織有規模的存在了。
社員都經過系統縝密的口譯培訓課訓練不說,能帶過去參加譯員競爭的,那都是考過了相關證書的人。
反觀楚十安這邊,除了他自己手裡拿到了口譯二級證書,其他人最好的也只不過是有個三級證書。
不說質量,單從人數上看,楚十安也是絲毫優勢都佔不到的。
甚至兩個大一妹子都才剛接觸口譯培訓課,純英文資料對她倆來說還有一定的難度,幫不上忙乾脆就回去了。
下午又有兩人過來,加上楚十安、宮良和曹緒,一共才五個人。
宮良負責整理文字資料,剩下四個人把音訊分成四份各自忙活去了。
楚十安除了要聽完並整理出自己手頭上的那份音訊資料,還需要把其他整理出來的歸納到一起,而且要在週一中午之前牢記上面所有的內容。
許懷心寫完第一期公眾號的中文內容已經到了下午吃飯的點。
不過工作室裡沒人動。
楚十安就坐在她旁邊,邊聽邊往電腦上打字,中英文靈活切換不說,而且那手速,快得簡直有點嚇人。
感覺許懷心在看他,他頭沒偏,給了個眼神:「餓了?」
「嗯,要不,我去給你們帶點兒東西回來吃?」
遠在門口的宮良喜形於色:「我要吃樓下的涼皮和肉夾饃。」
「不用,」楚十安忽略宮良的訴求,對許懷心說,「你完事兒就回去吧,我們點外賣。」
許懷心回:「我只寫完了中文的稿子,還沒翻譯,也還沒錄音。」
「翻譯你行嗎?不行,等我弄完了我來看。」
「我試試吧。再說,等你的話,時間也來不及,不是已經定了明天下午發第一期內容嗎?」
「想試你就試吧,有問題隨時來問我。曹緒,」說著他喊了一聲窗邊坐著的人,「你的音訊分我一個小時,陪這個……這個……這個誰去買點兒吃的回來。」
許懷心:「……」
曹緒是以體育特長生的身份考進淺大的,從外表上看,個子老高,肌肉紋理分明,荷爾蒙爆棚,人卻安靜得出奇,半天憋不出一句話的那種。
聽到楚十安這麼說,他回頭看了一眼許懷心,臉居然紅了,小聲問:「為什麼不是你分我一個小時,你陪那個……那個……那個誰去買呢?」
許懷心:「……」
楚十安問:「我倆誰的速度比較快?」
許懷心就不明白直接用個陳述句去回答別人問題到底難在什麼地方了。
「我不用陪。」
「找得到路回來?」說話的空當,楚十安聽完了一段音訊,「回來再遇到大餅,你準備怎麼辦,認它當兒子嗎?」
許懷心:「……」
「還是找個人陪吧,回頭要是磕到碰到了,誰負得起責?」
許懷心:「……」
聽楚十安這麼一說,曹緒就更不想去了:「可是我也不能保證不讓她磕到碰到啊。」
「一米九幾的個子,跆拳道黑帶,你不能保證?」
「我……」
許懷心真聽不下去了,起身就往門口走:「我隨便買,你們隨便吃。」
「等會兒,」楚十安說,「拿錢。」
「不用,我有。」
「沒說你沒有,私底下你要請誰吃飯那是你的事,在工作室,這錢輪不到你出。」
後悔了。
許懷心突然覺得自己太過嘴賤,好端端的,說什麼出去買吃的,這不沒事找事嗎?
吃過晚飯之後,宮良和曹緒他們湊在一起打了兩盤遊戲,之後工作室再度陷入除了敲鍵盤就沒其他聲音的安靜中。
受到他們的影響,許懷心很快也沉浸在文稿翻譯中,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九點。楚十安瞟了一眼電腦下面的時間,然後對她說:「你先回去吧,弄不完的明天再來。」
「你們晚上都不回去嗎?」許懷心低著頭查字典,隨口問了句。
宮良側過身插話:「你問問楚大爺,他有要放我們走的意思嗎?」
楚十安笑:「這次就辛苦點兒,等專案拿下來了,請大家出去好好放鬆一下。」
作者「聞人可輕」的其他小說
《他在萬丈光芒裡》《弄糖》《願為西南風》《等我嫁給你》《北緯三十三度春》《春江水暖》《他來時驚濤駭浪》《時光好又暖》《我無法學會與你告別》《再靠近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