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脅,嚇唬還是挑釁?
「你別看不起人。」許懷心憋了半天回。
奶茶店外面那條路上,有不少來來往往的車。夜幕之下,車燈掃到許懷心的臉上,為了避光,她低頭垂著眼,留下了一個側面給楚十安。
女生扎著乾淨利落的高馬尾,沒有化妝,細長的脖子露在衣領外面,身上的t恤是款式非常簡單的潮牌。
一眼看過去,就是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衣服,但它標籤上的價格,從一開始就把它與普通t恤區別開了。
許懷心這個人,就跟她身上的衣服一樣。
非常具有迷惑性。
聽她那麼回答之後,楚十安明顯輕笑了一聲:「不敢。」
如果想表現得普通一點,一開始就別穿這衣服,設計得再低調,那衣服也值四位數。
一邊裝得乏善可陳,一邊又憋著一股勁想與眾不同。
真假得夠可以。
「那我什麼時候去找你?」許懷心問。
「不上課的時候。」
「現在也可以嗎?」
楚十安看了看時間:「現在?你知道現在幾點了?」
「九點半。」
「九點半,」楚十安重複一遍,「這個時間,跟我去我那裡,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這個時間,你那裡沒出現過女生嗎?」
楚十安:「……」果然小看她了。
「出現過,」楚十安勾著嘴角笑,「但你不行。」
因為這個不行,許懷心在小本本上給楚十安記上了一筆,並且在接下來的幾天,對楚十安在工作室群裡發的所有指令選擇視而不見。
直到週三上午,下了前兩節課後,他一個電話打過來,惜字如金地發號施令:「出來。」
盯著螢幕上的那個陌生電話號碼,許懷心還沒來得及問對方是誰,就看到楚十安高大的影子在教室外面晃了一下,然後隔著窗戶玻璃衝她勾了勾手。
許懷心:「!」
她還沒做反應,坐在她身邊的總花就激動起來了:「怎麼辦,是不是他終於想清楚,來找我談戀愛了?那我和宋後凌學長怎麼處理,我倆昨天才滿的一週,現在就把他甩了是不是太渣了?可是……好難選擇啊!」
許懷心拍了拍她:「那個,他是來找我的。」
「找你的?」宿舍另外幾個人一起問。
「嗯,」許懷心站起來準備出去,「正經事。」
「這年頭,上個廁所都能算在正經事範疇裡,」總花委屈巴巴地問高妹和英華,「你們說,許小心這算不算是撬我牆腳了?」
「不可能。」英華分析,「按照楚十安學長的口味來看,懷心應該不是他的菜,懷心是仙女,不食人間煙火,喝露水長大的……哎,快上課了,他們要去哪兒?」
「去哪兒?」許懷心被楚十安推著下樓的時候問了句。
「拍照。」
「拍照幹什麼?」
如果說前面的問題楚十安回答的時候還算和顏悅色的話,那後面這個問題就足夠讓他黑臉了。
「拍照幹什麼?」楚十安壓著火反問她,「不看群訊息?」
群訊息,遮蔽了。
看她不說話,楚十安大概也猜到了:「十秒鐘,關閉訊息免打擾。」
「需要置頂嗎?」
許懷心是誠心誠意問的。
卻被楚十安聽出了諷刺來:「我們是正經工作群,沒事的話,沒人會在裡面瞎扯淡。」
沒說出來的內容是——不會閒得吃飽了撐著去打擾你。
許懷心聽出來了。
論反諷,跩爺稱第二,就沒人能當第一。
四教學樓下面的打字影印店。
老遠就看到喬密和宮良他們圍在門口。
喬密靠在牆上抽菸,她長得高、腿長,喜歡「褲子消失」的穿法。來來往往的同學,不管男女,基本上都會往她身上瞄兩眼,但又會在撞上她冷冰冰如同看智障的眼神之後,悻悻地收回目光。
呃——
和楚十安兩個人可算是跩成一家人了。
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楚十安走在前面,還沒靠近的時候,就衝喬密喊:「煙掐了。」
喬密皺了皺眉頭,掃了一眼跟在他身後的許懷心:「才剛點上的。」
「在教學樓抽菸,毛病吧你?」
「嘁!」這理由似乎有點搞笑,但她還是聽話地掐掉了。
等她把煙扔進垃圾桶後,楚十安才衝許懷心勾了勾手:「過來。」
「誰啊,上次就想問了。」宮良湊過去問喬密。
喬密抱著手瞥了一眼許懷心:「你楚大爺的新歡。」
「不是吧,看著不像啊,好小啊。」
喬密笑:「你說哪兒小。」
「咦,」宮良笑著鄙視她,「你好汙啊,人家說的當然是年紀了。」
「年齡是問題嗎?對你楚大爺胃口才是重點。」
這邊兩個人還沒八卦完,另一邊楚十安就開始領導講話了:「我們工作室成立快半年了,啟動資金有限,暫時還沒有辦法註冊,但是我會努力盡快給大家保障。今天就先帶你們拍個證件照做個登記,順便介紹一下我們團隊的新人。許懷心,經管學院的大一新生,今後負責我們團隊公眾號播音這一塊。」
宮良剛準備鼓掌,就被楚十安打斷了:「要互相認識的以後再說。許懷心等下還有課,她先拍,其他人排隊。」
其他人:「……」誰等下沒課了?
許懷心拍完照出來,被堵在門口的喬密攔住:「有時間嗎?聊一分鐘?」
——聞到了硝煙的味道?
她馬上撇清:「我跟楚十安沒關係,對他一點興趣都沒有,所以沒有挖牆腳的打算。」
喬密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哈哈大笑了起來:「楚十安就那麼沒魅力啊?」
「不是,他挺有魅力的,但是我……」
喬密打斷:「嗨,小學妹,不招惹他的確是非常明智的做法,但用不著跟我強調這些,我跟他也沒關係,對他也一點興趣都沒有。至於挖牆腳,他目前單身,沒有那個必要。我找你是有正經事說。」
「哦,你說。」許懷心在心裡默默擦了把汗。
「我們工作室的公眾號,能不能全部交給你?當然你要是沒時間就算了。」
「時間我有,但我沒弄過。」
「你可以去看看那些流量比較大的訂閱號,學習一下他們的經驗,當然內容必須是原創。你要是沒問題的話,今天晚自習之後,你去工作室找我,我把賬號、密碼給你,順便把繫結賬號換成你的微訊號。」
「不用經過他的同意?」許懷心指了指楚十安。
喬密扭頭看了一眼正在打電話的楚十安:「你覺得他有那個時間關心這些?」
他看起來是挺忙的,從剛才到現在,電話就沒斷過。
許懷心看過去的時候,楚十安正好扭過頭來,她就指了指自己教室的方向,示意他自己要走了。
楚十安點了點頭,然後轉身繼續打電話。
晚上八點半,許懷心第三次去楚十安的工作室。
那隻趴在門口的中華田園犬,蟄伏了一天,現在終於開始起身活動。
一副瘦長的身體架子,瞪著兩隻亮晶晶的眼睛往門口一站,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許懷心嚥了咽口水,跟它打商量:「朋友,你往邊上稍微挪挪好嗎?」
大狗不理她,繼續擋在她面前。
她討好:「下次來給你帶骨頭?」
大狗:「?」
她套近乎:「我爺爺家也有一隻狗,跟你一個色。」
大狗:「……」
她撒嬌:「你講講道理行嗎?」
大狗這次沒來得及發表意見,許懷心身後出現個人,衝狗子吹了聲口哨:「大餅,過來。」
狗子聞聲朝人飛奔而去,然後親熱地拿狗頭蹭那人的小腿。
許懷心扭過頭,只見楚十安手上提著一打啤酒和一袋燒烤,正蹲在地上揉狗子的腦袋,似笑非笑地對狗子說:「下次再有人想跟你講道理,你記得張嘴說話啊,又不是啞巴。」
許懷心:「……」
說完,他不忘拿調侃的眼神看許懷心:「還不進去,等著它給你開門帶路?」
——嘴巴不這麼毒會死嗎?
許懷心先上的樓,卻是楚十安先進的房間。
他把帶回來的啤酒和燒烤給幾個正在練聽力的人,自己則跟宮良一起去外面抽起了煙。
「看哪兒呢?」
喬密開啟公眾號後臺,跟許懷心說話發現她心不在焉的,就問了句。
「啊?」許懷心回神,「你們每天都在這裡待到很晚嗎?」
「差不多吧,上完口譯培訓課,沒事的人都會來這裡鞏固練習。」
「你們都是什麼專業的啊?」許懷心問。
喬密回:「什麼專業的都有,我學法律的,楚大爺你知道,宮良學臨床醫學,曹緒是體育生,你加進來,我們就多了個經管學院的。」
「那你們都對口譯感興趣嗎?」
「別人我不知道,但我和楚大爺不是因為興趣。」
多的話喬密沒再說了。
楚十安抽完煙回來,找了個空位戴上耳機就沒再講話。
一直到晚上九點半,不知道什麼時候工作室的人已經走得只剩下楚十安、喬密和許懷心三個人了。
喬密交代完事情,也準備走,並且還把工作室裡屬於自己的東西都收拾起來打算一起帶著。
楚十安這才取下耳機,站起來幫忙:「考慮好了?」
喬密笑:「什麼考慮不考慮的,家裡安排的,鬥爭了這麼久,不想掙扎了。」
「那行,以後工作室要是走上正軌盈利了,還是按照說好的給你分紅。」
「看你高興。」然後她開玩笑,「也有可能根本上不了正軌呢?」
楚十安不置可否:「送送你?」
「算了吧。」喬密衝楚十安擺了擺手,「我手頭上的東西都已經交接完了。還有什麼後續的問題,手機聯絡。對了,我離開的這件事,你先別跟其他人講。有人問,你就還是老樣子回答,說我準備司考去了。」
楚十安真就站在原地沒動,眼睜睜地看喬密背上包,關門,下樓,然後開車走了。
那些並肩戰鬥的日子,彷彿永遠停在了這一刻。
從頭到尾,許懷心都沒出聲,她明明什麼都聽到了,卻表現得像個純粹的局外人。
掌握好了整個公眾號工作流程之後,她微微偏頭,看到楚十安坐在窗前的桌子上,月光像一地流淌的河水,冰冷地漫過他年輕又高傲的影子。
「咳,那個,」先打破沉默的是許懷心,「工作室叫什麼?有logo嗎?公眾號釋出內容要用的。」
「我沒名字?」楚十安背對著她問。
「哦,楚十安……」
「叫學長。」
「楚十安學長,」許懷心語氣挑釁,「請問,工作室叫什麼?」
楚十安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把電腦抱過去放在她面前,開啟bbcnews:「一起來聽個廣播。」
根本沒給許懷心說不的機會,他人就已經坐在了許懷心身邊,一隻手搭在吧檯桌子上,一隻手撐著許懷心的椅背,很快進入狀態。
他身上總是有一股香味,有時候是洗髮水的味道,有時候是沐浴露,還有時候就是薄荷香型的菸草味。
他靠近時,乾乾淨淨的氣味鑽進許懷心的鼻子裡。
讓她如臨大敵一樣繃直了後背,手心開始出汗,根本沒法認真聽內容。
真會折磨人。
大概六分鐘,楚十安關掉了介面:「我們暫時叫‘譯起來吧’,logo的話,已經在找人設計了,還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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