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學校裡關於楚十安和阮卉當年那段驚天地泣鬼神的愛情往事，最近又重新衝上了茶餘飯後八卦榜的榜首。
不僅各種版本都有，甚至還有人專門在學校論壇的灌水區寫上了同人文。
五花八門的人設，令人捧腹的情節，讓正在開會的喬密差點笑噴。
聞聲，楚十安把手中的筆「啪」的一聲往桌子上一扔：「正好，開會開得大家都快睡著了，看的什麼好玩的東西，念出來，大家一起開心開心。」
喬密咳了一聲：「這可是你說的，別後悔。」
「念。」楚十安堅持。
「好。」喬密找到一段比較扯的，分角色讀了起來，「阿卉，阿卉，你聽我說……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要聽，我才不在乎昨天晚上，你跟誰在無涯湖看星星看月亮，你要跟誰山無陵也好，天地合也罷，都統統跟我沒有關係。楚十安……」
「等下，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楚十安衝過去一把奪走了喬密的手機，自己翻著看了兩眼，差點給看發火了。
他把手機重新丟給她：「學校論壇，都沒人管管？」
喬密笑夠了才回：「灌水區，只要言論不違法亂紀，還不隨大家開心嘍。別這麼小氣嘛，不就是拿你當題材發揮了一下，你就當是學習雷鋒了。」
楚十安斜了她一眼：「什麼時候開始的？」
喬密說：「具體時間我也不知道，我關注的時候，你已經火了。其實我剛給你念的這個人設還算好的，雖然渣，但渣得明明白白。前面那些才叫不能看，簡直人神共憤……」
「大家都醒了吧。」
當著一屋子的人，楚十安不好發作，迴歸到正題上：「醒了我們繼續，關於公眾號運營，暫時就先定這幾個版塊。因為我們是做口譯的，所以我更傾向於用聲音去傳遞我們的理念而不是文字。提個小要求，大家儘可能地去發現身邊的‘好聲音’，最好能讓他們認同並加入我們團隊裡。當然，如果對方不想加入，我們也可以用合作的方式給予對方一定的報酬。」
會議結束，楚十安窩在椅子上，點了一根菸，然後衝喬密說：「手機給我。」
「幹什麼？你自己手機上沒有學校論壇？」
「哪那麼多廢話？」
接過喬密的手機後，楚十安並沒看論壇，而是開啟了她的微信，在新增好友那裡輸了一個微訊號。
「之前我在燕子電臺聽到的一個聲音，那人還沒什麼人氣，多承諾點兒好處，談下來的可能性很大。」
喬密問：「為什麼是我去談？」
「我是個男的，對方是個女生，加人家微信不方便。」
「我加就方便了？你忘了我是為什麼拋棄阮卉跟你混的了？」
楚十安嘆氣：「你先加，需要見面什麼的，我去，可以嗎？」
「你這樣子，跟論壇上那些人渣人設偏差可太大了。」
楚十安建議：「你要是實在無聊，就跟我一起準備國際進出口貿易博覽會交傳專案的面試資料。」
「說好我在司法考試結束前，不參與工作室活動的。」
「那你就去看書、做題，準備考試，還有那個閒心逛論壇？」
「喂喂，被人抓住小辮子而已嘛，有必要惱羞成怒？」
楚十安搖了搖頭，開始今天的學習計劃：「我要是為了這點兒事就怒，正事都可以不用做了。」
「這才對嘛。」
「對什麼？」
「你這凡事不走心的態度才符合一個渣男的人設。」
楚十安點了點頭，不想就這事繼續展開討論：「燕子電臺的那個人，儘快搞定。公眾號這邊新增的電臺版塊，下週日要上線做第一期內容推送。」
距離給出微訊號之後的第二週，許懷心終於收到了對方的好友申請。
不過讓她沒想到的是，地主家的傻兒子居然是個女的。
對方簡明扼要地闡明瞭來意，就問她有沒有意願加入他們的團隊。
「工作量不是很大，」對方打字說，「每週三次，內容可以是讀文章，或者採訪嘉賓之類的，形式不定你也可以自己想。但必須是雙語，英語為主，如果你還會其他語種更好。合作方式有兩種：一種是你直接加入我們團隊，作為團隊成員月底或者年終按比例拿分紅，當然前提是團隊賺到錢了；另一種是我們聘用你，籤合同，然後按次數給你發放薪資，這個不受團隊是否賺錢的影響。」
「我考慮一下。」
對方秒回：「好」。
許懷心：「……」這也太敷衍了吧。
「還考慮什麼啊？」終於捨得請許懷心吃頓飯的周青檸坐在她旁邊，看了兩人的對話後問，「你是怕被騙？」
「不是，」許懷心說，「是我不想……」
「你不想參加社團，不想混學生會，對校園活動也不感興趣，現在更誇張，連網上交流都不願意了。只想把四年大學讀完，然後拿到畢業證，然後呢？要不是不想讓你媽擔心，你是不是寧願關上門在房間裡窩一輩子？」周青檸說這些話的時候往嘴裡送東西的手就沒停過。
「但是許懷心，」周青檸抬起頭看她，「逃避有用嗎？」
許懷心不說話了。
周青檸把自己碗裡的糖醋排骨夾到她碗裡：「你才十九歲，青春還留著個尾巴給你，再不抓緊，可真沒有了。」
「我不是說，考慮一下嘛。」
「你的考慮一下，那基本上就等於沒戲。我第一天認識你？」
「你好煩。」
「我說真的，你就答應了吧。電臺播音，是你喜歡的語言類工作，兼顧興趣的同時又有錢賺，考慮什麼？讓你交押金了？」
許懷心被逼得沒辦法了，只好退步：「你總得讓我知道對方靠不靠譜，是不是真的有實力吧？如果也是跟學生會、社團那種鬧著玩的一樣，那還不如讓我自己待著把最後的青春時光浪費了。」
「那你去問啊。唉，算了，我幫你問吧。」
周青檸是個實幹家，雷厲風行慣了，搶過她的手機就噼裡啪啦一通問。
三言兩語，她就搞清楚了：「對方是大學生創業，巧了，還就是我們學校的，我已經替你答應跟人見面談了。」
「你答應？」
「我怕你繼續考慮啊。我跟你說，你現在必須找個除了學習以外的事情做。不然這樣下去，遲早會抑鬱，我不是嚇唬你。不過你放心，我會陪你去的，不怕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跟「地主家的傻閨女」約好的見面時間是週日下了晚自習之後。
不靠譜的周青檸要參加班幹部每週例會沒辦法陪她去，最後許懷心只能冒著被賣了還要替人數錢的風險單刀赴會。
西門外面的小吃街，晚上八九點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秋高氣爽的天氣，吃宵夜的人特別多。
她從燒烤攤穿過去，蹭了一身孜然味，推開奶茶店的門那味道就順著風飄了進去，聞到的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她。
而在那群人中，她居然看到了楚十安。
四目相對了一秒鐘不到，楚十安就低下了頭繼續做自己的事情，也不知道是沒認出來她，還是認出來了想裝作不認識。
但就算是出於禮貌，起碼也應該打聲招呼吧，哪怕只是笑一下意思意思呢？
跩什麼跩，年紀大了不起嗎？
就在許懷心憤憤不平地找位置坐的時候，一直在聽聽力做筆記的楚十安衝店裡做兼職的妹子說：「把你們店裡最貴的礦泉水給我拿一瓶。」
妹子也是淺大的學生，認識楚十安，聽他這麼說就笑了：「你怎麼不甩張銀行卡到我臉上說要承包我們奶茶店呢？」
楚十安一心二用，手上不停：「某人要是喜歡喝奶茶的話，承包也不是不能考慮。」
「嚯喲，某人？有新情況了？」
「你有這八卦的時間，十瓶礦泉水都拿上來了。」
妹子掃興地扭身從冰櫃裡拿了瓶最近比較火的一款主打富含礦物質的水給他：「最貴的。」
楚十安沒接，只是往許懷心那邊小幅度地偏了偏頭，對妹子說：「給她。」
「楚學長，你真是讓我長見識了，我還第一次見有人用礦泉水泡妹子的。」
「要不給你個喇叭，你去校園裡廣播廣播？」楚十安問得相當輕蔑，一副嘲笑別人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我看有必要。」
妹子拿著礦泉水走過去，拍了拍許懷心的肩膀，在許懷心把耳機取下來之後，把水遞給了她，並指著楚十安說：「他請的，我們店裡最貴的水。」
許懷心：「？」
看許懷心臉上毫無驚喜感，妹子幸災樂禍地笑了一下，併火上澆油地對許懷心耳語：「你可千萬別那麼容易就被他追到手了，一瓶礦泉水，開玩笑，打發叫花子嗎？」
許懷心帶著深深的不解去看楚十安,對方卻再也沒給過她一個正臉。
兩人一左一右地坐著，都戴著耳機，楚十安在聽聽力，許懷心在聽廣播。
時間一點一點地溜走，直到店裡只剩下他倆，許懷心才意識到事情有點不對勁，發訊息給「地主家的傻閨女」問她怎麼還沒來。
還沒等對方回覆，坐在另一邊的楚十安就開了口：「燕子電臺的‘心懷若谷’吧？」
「你是那個地主家的傻……你不是女的嗎？」
楚十安邊收拾東西邊回：「本來是喬密約的你，但她臨時有事。」
「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還故意晾我半天？
「呵！」楚十安對她自我感覺良好這件事從神情上給出了態度，但沒解釋什麼，很趕時間的樣子，「既然都認識，那就省去互相瞭解的步驟。長話短說，我很喜歡你的聲音。」
「沒啦？」
「沒了。」
「你、你這話也太短了吧。」
楚十安撿起桌子上的筆記本夾在胳膊底下，有要出門的意思：「那你還想聽什麼？你問，我說。」
許懷心：「……」
「其實，你想問的，都在微信上問過喬密了。今天見面也不過是想知道網路那頭的人長什麼樣子、靠不靠譜，見一面圖個心安，我說得沒錯吧？」
「不是，」許懷心眨了下眼睛，「我來見面，本來是準備拒絕的。」
這在楚十安的意料之外，但他也沒表現出很震驚的樣子來，非常平靜地接受了：「行，我知道了，那就這樣吧。」
——這麼幹脆，都不稍微挽留一下嗎？
看許懷心杵著不動，楚十安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我如果不問一下原因，是不是顯得有點不夠重視你？」
「……」
「那，為什麼？」
「……」
「不好回答？那我不問了。」
「……」
「我走了啊。」楚十安指著門口的方向。
許懷心手抓著桌角，一雙渾圓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表情倔強又憤懣，聲音卻很軟：「你沒聽到我說的是‘本來’嗎？」
楚十安轉身，笑著摸了摸鼻子：「哦，還有個轉折我沒聽出來？」
但他沒問為什麼會有個轉折，許懷心也沒說，這一句話說不清楚不算，關鍵是她自己也沒能捋明白，為什麼溫加澤找她不行，但楚十安就可以。
「需要籤合同嗎？」
楚十安搭在門把手上的手又放了下來，轉身靠在門上說：「你想籤合同也行，但公眾號是我們的新專案，之前合同沒有涉及這一塊，要重新擬訂，可能需要花點兒時間。」
「沒關係，跟其他人籤一樣的也可以。」
「也可以？」楚十安笑，「你知道其他人籤的是什麼？」
「我是說……」
「你想說什麼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簽了，你就得聽我的。」
為了表現自己民主人性的一面，他說完後還特意又確定了一遍：「所以，還來嗎？」
作者「聞人可輕」的其他小說
《弄糖》《我無法學會與你告別》《等我嫁給你》《北緯三十三度春》《再靠近一點點》《他來時驚濤駭浪》《時光好又暖》《願為西南風》《他在萬丈光芒裡》《春江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