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午的鏡頭開拍前,臨時開了會。編劇老師也加入了,因為修改了劇本。
秦真真顯然對這次的修改不太滿意。
「為什麼要加入女二號的這一段呢?她的童年描述一下就好了,為什麼還要加入這場戲?」秦真真向來不喜歡有人搶她的風頭。特別是女二號這個角色本身塑造得就很楚楚可憐,她擔心會比她這個女主角更討喜。
編劇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還是導演許濤來調節了氣氛。
「這段情節也是對你們的過去做個呼應嘛。雨桐童年遭受過家暴,這段場景是為了說明在她長大後,那段陰影仍舊對她有影響,而這時候救了她的段欽言才會對她有這樣大的意義,讓她傾心相許,這是必要的。」
許濤看秦真真臉色還是不好,便轉向顧雨痕:「雨痕你怎麼看?」
「童年遭遇過家暴,到成年了還會懼怕一些事嗎?」顧雨痕答非所問,心有觸動地問了出來。
許濤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編劇倒是立馬接了顧雨痕的話:「是這樣沒錯,我寫的時候諮詢過心理師,也聽他講述過一些家暴受害者的情況。特別是女孩子,會有很大的陰影。很可能會懼怕一些東西,情緒也比常人容易失控,不能受到很大的刺激。心理師還跟我講到他的一位患者,小時候因為受到繼父的家暴,影響到了女孩兒後來的擇偶,她因此單身了一輩子。因為懼怕男人,只要男人一接近她,她就會不住地發抖,已經無法正常生活。」編劇慨嘆著,想著自己為了寫這個角色接觸到的一些受害人。
顧雨痕聽得心中戰慄,只能狠狠攥緊自己的掌心,心痛懊惱,那天晚上他做了什麼,一定是傷害了意遙吧。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自己會是個不錯的男朋友,甚至自信到有些沾沾自喜,然而如今他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了。他的女朋友,就曾是一位家暴受害者,他在和她交往的時候,根本沒有設身處地地為她想過她可能抗拒不適應的一些情況,卻一直把她當作一個正常人,疏忽了那麼多,怎麼還有臉問她為什麼不在意他。
「雨痕……」許導發現他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對。
顧雨痕並不是個會在工作中走神的人,一直以來他的專業度都讓人稱道,許濤導演自然不會了解他現在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只是擔心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導演,我沒事。」顧雨痕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專注到工作上。
方意遙只給自己做了簡單的晚餐,她沒什麼胃口。晚上拒絕了老闆的請客,杜書明請了全體店員一起去吃火鍋。她推說自己身體不舒服沒和他們一起去,杜書明也沒勉強她。
方意遙抱膝看著自己小屋裡的盆栽們。這些她精心呵護種養的花草,一直以來都是能讓她感到慰藉和安定的所在。
她輕輕地揉著一盆吊蘭的枝葉,有些無精打采地護理著她的花草。
手機響起來,看到海邊一條魚的名字閃爍在螢幕上,她遲疑了一下,才接起。
「意遙。」他低沉又有些急切的呼喚落入耳中,只聽到他的聲音,她就覺得給先前自己做的那些心理建設自我安撫全都沒用。
為什麼喜歡一個人會這麼脆弱,只要聽到他的聲音,就能打亂你給自己築起的一切平靜呢?
「你在害怕嗎?不要害怕我。」他猜測著,急急的聲音裡帶著柔聲的懇求和關切。
聽不到她的回應,他著急地又想說什麼,才聽到她輕輕的聲音:「我沒有害怕你。」
這句話如同一道救贖的聲音,落入他心底,讓他的心臟激烈地牽扯了一下。
「對不起,那天晚上我不該發脾氣,也不該對你大聲說話,我……」他有些語無倫次,覺得說什麼都不能辯解自己那天的態度,他真的做得很糟糕。
「不,你說的都是該說的……」她遲疑了一下,才鼓起勇氣說出自己的想法,「不過你誤解我了,我不是無所謂的,我……」
「你慢慢說,我都會聽你說。」他柔聲說,帶著安慰和鼓勵。
「我很想你……」她的聲音有一點哽咽,「也會想時時和你在一起,我……我也不喜歡你和女演員拍親密戲,但這是你的工作呀,你因為工作不能陪在我身邊,因為工作要和不同的女演員合作,我就提醒自己,沒關係的,信任你就好。」
「意遙……」顧雨痕啞聲喊她,就像有隻小小的手在蹂躪他的心臟。
「你要我發脾氣嗎?可是我任性的話,你會不會討厭我,會不會覺得我不通情達理,我……」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從沒有戀愛經歷的她,也不曉得該怎樣對男友發脾氣,「我怕你討厭我。」
她只能最真實地講出自己的心聲。
「我愛你。」他真誠溫柔迫切的聲音,穿過耳膜直攝她心底。
她傻傻地握著手機,眼淚流了下來。
「你聽到了嗎?我愛你,意遙。」他溫柔的聲音幾乎能融化她心,「因為愛你,所以太在意;因為愛你,也害怕你不像我那麼在意。」
「我……」她也想對他喊我愛你,然而聲音哽在喉嚨,只剩下哭泣的聲音。
「別哭,我又把你弄哭了,卻不能抱著你安慰你,這又會讓我覺得自己好糟糕……」他無助焦急的聲音,卻神奇地撫平了她波動的心。
「原諒那天的我,也別不理我好不好?」他低聲傾訴。
「我……」
他聽到她輕柔的聲音。
「意遙……」他鼓勵地喚她的名字。
「我愛你。」她仿若天籟的聲音,讓他聽到了這世上最甜蜜的情話。
這半個月和顧雨痕一起工作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好心情。這位萬人迷小生時常嘴角上揚帶著春風和煦的微笑,看得一眾女工作人員一陣心旌動搖。
秦真真約了顧雨痕兩次去吃飯,但都沒成功。對方總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絕她,這讓秦真真心裡暗惱。
現在網上他倆的cp粉越來越多,這讓她很得意,畢竟這裡面也有她操控打點的成果。
顧雨痕完全不在意秦真真在打什麼主意,他想做的是劇組放假時給他的女朋友一個驚喜。
昨晚他們通電話的時候,他又問了一遍她家的住址。
「抱歉,上次送你回去之後阿強忘記了,我有禮物要給你寄過來,所以再問一下。」他在手機這邊笑盈盈地說。
於是毫無疑心的方意遙又報了一遍。
「好的,我記下了,方小姐,那就請您期待這週末的禮物吧。」
方意遙被他頑皮的語氣逗笑,雖然他送的禮物讓她有些期待,但她更想看見他啊。
當然從c市到b市,坐飛機也要五六個小時,她自然也不捨得他再度奔波。他的腿還沒痊癒,拍戲也應該很累吧。
顧雨痕的理療師是跟組的,他腿的狀況在往好的方向進展。他每日亦是不管多累都不會偷懶逃避康復練習,他可不希望他女朋友將來會有一個跛腳的男友,因此加倍努力。
不過網上關於他腿的事倒是有些瞞不住了。
——你們不覺得顧雨痕的腿很奇怪嗎?
——上次粉絲拍的電影院偶遇,他走路的樣子好像有點奇怪哦。
——對啊,像跛腳的,他只是角色扮演啊,又不是真的跛腳。
——說起來哥哥在片場被拍到的路透,好像很多都有拄著柺杖的情形。
方深在這些奇怪的言論蔓延之前,馬上吩咐公關團隊滅火。
所有有疑惑的言論很快被刪除乾淨了,而電影院偶遇他們也選了拍攝適當的影片借粉絲的手公佈出來。
那影片裡顧雨痕的腿看上去並無異常,總算在言論擴散之前平息了。
阿森檢視著網上的狀況,險險地嘆了一口氣:「嚇死我了,還以為要瞞不住了。不過深哥,這次也真奇怪,怎麼那些推波助瀾的小生團隊都不下場了。按說這麼好的機會……」
方深冷聲說:「這件事跟《烈火重生》脫不了干係,你確定盛娛那邊想要把這件事鬧大?之前水軍大規模黑雨痕的時候,季昀團隊鐵定也下場了。但這次跛腳的事情就沒那麼好抽身了,不確定能得到好處的事何必惹自己一身腥?現在季昀那邊根本不需要冒這個險。」
「原來如此。」阿森恍然大悟,「不過也還好能拍到比較正常的影片,那天太亂了,大家都被雨痕哥弄暈了,估計也沒怎麼注意他的腿了。而且現場人那麼多,完全可以說是被人推搡著走不穩的。」
方深瞅了他一眼,點燃一支菸:「雨痕的腿,劇組這邊是下了保密令的,群演路透什麼的也不用擔心,畢竟可以推說是演戲。就指望我們顧先生近期安生一點,別拖著他那條顯眼的腿到處晃了。」
阿森被方深形象的言語逗笑。
「什麼,明天劇組放假你要回b市?」方深皺著眉,聽了顧雨痕的話,簡直要把眉心都擰起來。
「雖然你是在熱戀,不過是不是應該避嫌一下?不久前網上還有關於你腿的疑惑呢,你怎麼能保證每次在機場都不被人拍到?之前幾次喬裝算是隱瞞過去了,但每一次都是冒險。」
「如果真的被拍到,那就公佈出去好了,告訴大家我的腿是受傷了,也有跛腳的可能。」
方深被氣笑:「哦,你現在是要灑脫全然不顧了?你以為被人家議論一個當紅小生很有可能變成殘疾是件很有趣的事?」
顧雨痕皺了皺眉,沒有言語。
「我看你現在是破罐破摔了,果然戀愛的男人就沒什麼理智可言。」
「深哥這件事我們之前討論過了。關於我腿的事情,即便現在瞞著,可等這部戲拍完,等治療期結束後,終歸會出一個結果。如果我的腿真的有問題,我自然也要告別演藝圈,這件事現在被人們知道,結局也並沒有任何差別。」
「你想現在就成為別人的談資或者取笑物件?」方深盯著他。
「再怎樣不過是一陣子,這個圈子裡誰都可能成為談資,但沒有人能被談論一輩子不是嗎?」
「你倒是想得通透。」方深輕哼一聲,「回b市的事讓阿森去安排,其他的就聽天由命吧。」
「謝謝你,深哥。」
「別謝我,反正這是你的前程。」方深無奈地看他一眼,悶悶地抽了口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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