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還得知了陳澤要訂婚的訊息。
陳澤還邀請了她。
命運愛捉弄人嗎?還是愛開玩笑?其實都不是,它只是一把鋒利的刀,一下一下剖開林意的心臟,上面被鮮血覆蓋得面目全非,卻一點也不痛。
那天,林意思考了兩個問題,一是她要不要離開長沙,二是陳澤的訂婚典禮要不要去。
她想了一整夜,最終撥通了一個人的電話。
窗外的小雨還在下,潮溼的寒氣順著窗縫隨風吹進來,林意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林意一直盯著顧西琛,後者被盯得渾身不自在。
她問:「你為什麼這麼多年沒交女朋友啊?」她突然眯起眼睛壞壞地笑,「是不是警校裡面沒女的,還是說……」
林意轉念一想,腦海裡頓時浮現申盈盈跟她闡述的關於男人到了一定年紀還沒有戀愛的兩種情況。
林意頓時驚恐,下意識地捂住了嘴。
難道,顧西琛真的是……
顧西琛看向林意,被她說了一半的話給吸引了注意:「還是說什麼?」
林意連忙掩飾自己,驚慌道:「沒什麼,真的沒什麼。」
她撒謊功夫不到家,一下子就被識破了。
不可能沒什麼的。
顧西琛眯起眼睛,打量面前的人。
包在她頭上的毛巾已經開始鬆散,有幾縷溼潤的頭髮凌亂地散在耳畔兩側,水潤的眸一眨一眨的。
帶有涼意的風吹進小旅館的房間。
顧西琛沒回答,陷入深思。
這麼多年了,從最開始的相遇,到後來的承諾,他一直都記在心裡,從來沒有一刻遺忘過。
那年他在訓練中,每天累得都不知道時間是怎麼過的,他本想等林意考上省會的大學,來的時候請假出去接她,結果等到的是姜淑的一通電話,她說:「林意被長沙的學校錄取了,今天上的火車。」
他似乎知道她離開的理由,但是林意不解釋,他也不能問,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他一直在等待一個姑娘,她從他身邊逃走,讓他恐慌,如今回來了,他卻依舊不踏實。
顧西琛微微嘆了口氣,然後起身。
「你幹嗎去?」林意問。
「我去抽一根菸,你先睡吧。」顧西琛披上外套,走到林意的床邊按了一下她的頭,囑咐道,「記得把頭髮吹一下,別感冒了。」
林意瞬間覺得有點莫名其妙,她說錯話了嗎?好像沒問什麼不該問的啊?
唉,男人心也是變幻莫測的,一言不合就翻臉。
她起身去吹頭髮。
夜黑如墨,雨已經停了,今晚沒有星星,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還亮著,通過溼潤的水泥地折射出刺眼的光。
煙霧在朦朧的視線中緩緩而動,吹來一陣小涼風,瞬間消失不見。
顧西琛心裡有點煩躁,都抽了半包煙了。他其實煙癮不大,只有心煩意亂無事可做的時候才會來兩根,今天算是超量了。
抽完煙,他便回了小旅館。
林意已經睡著了,頭髮散在枕頭兩側,呼吸均勻,雙頰微紅,小腿還露在外面。顧西琛走過去替她整理了下被子,把被角掖好。
他坐在床邊,低頭,在林意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吻,很輕的觸碰,驚不醒睡夢中的人。
嘴唇觸碰到額頭的那一瞬間,他心裡想的是,還好你回來了。
顧西琛在接到林意電話的第二天來了長沙,他是來接她回家的。
前一晚,她打電話給他,她叫他「哥」。這是林意第一次這樣叫他,顧西琛不喜歡,但是他也知道這是他再一次走向林意的機會。
林意問:「最近有沒有假?」
顧西琛問:「怎麼了。」
她說:「你能不能過來陪我幾天,我打算回家了。」
顧西琛其實一直在等,等她回來。當年他說的等她,一直都有效,只不過林意不知道。
顧西琛說:「好。」
他臨時和頭兒請了假,連年假也一起用上了。
顧西琛來學校找林意,正好趕上拍畢業照。
林意正在照畢業照,學士服又大又肥,套在林意身上就像披著一塊布,校園裡熾熱的陽光鋪灑,俊男靚女在不停地合照、自拍。
照完大合照,參加畢業典禮,授證書、撥流蘇,這些都是學校傳統,流程走了一遍,當學生代表致辭完畢之後,人海中一陣翻騰。
畢業了。
林意想,還是要回家了。
顧西琛在教學樓等她,她脫了學士服,顧西琛幫她拿書包。
「你那時候也要穿這個嗎?」林意一邊把學士服塞進書包裡一邊抱怨,「太難看了,還不合身。」
顧西琛幫她拉書包拉鎖,笑著說:「我那時候穿警察制服。」
林意背上書包重新綁了一下頭髮,恍然大悟:「對哦。」
路過花店的時候,顧西琛買了一束滿天星,林意接過來,眼睛裡面裝著疑惑。
「畢業快樂。」顧西琛說,「還有,歡迎回家。」
在林意的記憶裡,家裡的滿天星都是枯萎衰落的,只有一個瘦弱的枯枝,那是生命燃盡的氣息。而從今天之後,她對於滿天星的記憶是顧西琛送給她的畢業禮物,那是朝氣,是重新發芽的新生。
陳澤訂婚典禮的那天,是顧西琛陪著林意去的。
地址是一家五星級的酒店,林意抬頭看著這大樓穿入雲層的高度,越發感覺不真實。
她沒有和陳澤打照面,她把紅包遞給前臺就走了,那裡面的錢都是他們以前參加比賽的獎金,一直以來都放在她這兒,她一分都沒有動。
她想,屬於陳澤的那一份,她現在還給他,屬於自己的那一份,她現在送給他,權當為以前所有的歲月畫上一個句號,從此兩不相欠。
走出酒店,顧西琛問她想去哪兒,她說,回家吧。
兩人坐著當天的火車,連夜回家。
她想,她和這座城市的所有緣分,終究是盡了。
第二天清早,林意是被顧西琛的電話鈴聲吵醒的。
太陽只是露了個頭,林意都能感覺到室內的悶熱,嘴裡感覺很乾澀。她咂咂嘴,然後翻個身,聽見顧西琛在說話,聲音慵懶又沙啞:「昨天太晚了,就沒給你們打電話。」
她揉揉眼睛,又聽見顧西琛說:「嗯,我們馬上收拾完就過去。」
林意在床上醒神,瞪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顧西琛低頭去看她,輕笑一聲:「一大早,你是在表演詐屍嗎?」
林意翻了個白眼,不理他的嘲笑。
「我去衝個澡,你趕緊換衣服,一會兒我們就走了。」昨天他和衣而睡,又被雨淋過,現在很難受。
林意打著哈欠問:「你昨天幾點回來的?」
顧西琛說:「回來時你都睡著了。」說完就去了浴室。
林意換了衣服,把東西都收拾好。
顧西琛從浴室出來直接穿了衣服,他沒吹頭髮,只是用毛巾擦了擦,林意也去洗漱。兩個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就離開了小旅館。
他們直接打車去了汽車站,姜淑和顧名已經在候車室等著了。
「昨天休息得怎麼樣?」姜淑問林意。
「挺好的。這天氣又溼又熱,姜姨有沒有不習慣的?下雨的時候記得貼我給您帶的暖寶寶。」林意此時化身小話癆,「太熱的話也不要開太低的空調,會容易感冒的。」
她曾經就覺得吹空調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可是室內外溫差太大,熱傷風避免不了。
「知道啦,小操心。」姜淑笑說。
廣播開始提示檢票。
顧名和姜淑先進去了,顧西琛提著箱子,然後寵溺地捏了一下林意的鼻子:「小操心,走了。」
林意撇嘴,跟在旁邊。
車程只有一個多小時,因為提前在民宿訂了房,所以省掉了很多麻煩事,房間是姜淑選的,乾淨、整潔、樸實。
姜淑過過苦日子,也過過富日子,但她還是那樣,並沒有因為外在的條件改變自己。她依舊還是那個東西沒用壞堅決不扔,房子要自己打掃不請保潔的女人。
顧名有很多次都害怕她太累,商量著請個保潔阿姨來打掃。
姜淑卻說:「日子是自己過的,做家務也是生活的樂趣,非要外人插一腳是什麼意思。」
林意進了自己的房間,古城的民宿都有一種質樸的味道,木質的屋子,讓人彷彿置身於原始森林。
房間裡飄散著淡淡的花香,正午的陽光透過窗臺灑進來,空氣中的潮溼和周圍的樹木吸納了陽光帶來的熱度。
林意直接躺在了床上,闔上眼睛,閉目養神。
旅遊區離民宿很近,而且現在的溫度有些高,姜淑說下午再出發。
林意拿出行李箱裡面的電腦和手繪板,想著也沒事可做,不如畫幾張漫畫,漫畫前期的鋪墊已經完成。
現在要講女主小時候的回憶,女主小時候被拋棄成為孤兒,後來被男主的父母收養。現在林意要畫的內容是,男主和女主小時候的樣子。
螢幕裡的男孩子穿一身休閒白色t恤,在女主被一群小混混欺負時,救了女主。
她畫著男生的衣角,想起了那年初見顧西琛時的模樣,他也是穿著白t恤,在那種危險的情況下死死地拽住了她的手。
她擦掉剛剛畫好的一個場景,重新畫了一遍。這一次,她畫了一個特寫,兩隻手緊緊握著,然後那女主角衝出了人群。
漫畫中穿插的回憶簡單結束,接下來是妹妹逼問哥哥為什麼還不交女朋友的一幕。
她想起昨天她問顧西琛為什麼不交女朋友的事,當時顧西琛逃避了。
他為什麼逃避?
為什麼這麼多年都沒交過女朋友?
不會真的是申盈盈說的那種情況吧,如果是真的,第一個瘋掉的一定是姜淑。
唉,林意突然惆悵起來。
敲門聲響起。
林意放下手中的畫筆去開門,顧西琛站在門口。
林意猜他剛剛應該洗了澡,他頭髮還是溼的,鼻翼還能聞見淡淡的薄荷味,是沐浴液的味道。
「時間快到了。」顧西琛來提醒她,「準備一下我們要走了。」
林意想要去洗手間清洗一下臉。剛進入洗手間,還沒來得及開啟水龍頭,她突然想起了桌子上沒關的電腦。她趕緊跑了出來,就看見顧西琛坐在床邊,視線正好對著桌子上的電腦。
那雙緊緊攥著的手像是什麼暗語一樣,牽動著她的心。
「這麼快?」顧西琛轉過頭看她。
「嗯。」林意輕聲答應,走到桌子那邊,然後直接蓋上了電腦,「我們出去吧。」
顧西琛看她不對勁的樣子心裡早就明白了,於是打趣她:「你神經兮兮的做什麼?」他停頓了一下,故意說,「我什麼也沒看到,真的。」
他特意強調了一下「真的」,林意瞬間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
林意瞪了他一眼,出了房間。
顧西琛笑著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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