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沒說話,他抬頭看了一眼,見她在看自己的辦公室,問道:「你也想分析我?」
那晚蔚藍確實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個過分聰明的女人。
尋常人跟心理醫生接觸時,心底都會有點兒發怵,覺得心理醫生會輕易看透他們,他卻乾脆仰坐在椅子上,雙手環胸,抬了抬下巴:「說吧,什麼結果?」他嘴角泛著冷笑。
蔚藍沒在意他的冷漠,又看了一圈辦公室,點頭:「你是男人裡難得愛乾淨的。」
只是她這個好笑的結論並未得到秦陸焯的認可,他眯著眼睛問:「你怎麼知道我的辦公室是自己打掃的?」
這次,輪到蔚藍微怔,他們就像是找到了勢均力敵的對手。
蔚藍又說:「我進入你的辦公室,一共發現了七個攝像頭,當然這只是我看到的。至於暗藏的還有多少,我就不知道了。攝像頭也能理解,你是警察出身,謹慎已經刻在你的骨子裡了。外面尚且有那麼多攝像頭盯著,你會讓別人隨意進入你的辦公室嗎?」
顯然不會,最穩妥的辦法就是他親自處理這間辦公室裡的一切事情,包括打掃衛生。
房間內過分安靜,直到秦陸焯再次開口:「就這些?」
「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秦陸焯靠在椅子上盯著她,蔚藍緩緩地走到他的辦公桌前,雙手按在桌子上,身體前傾,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從剛才你帶著我進來時其他人臉上的表情不難看出,你應該從沒帶過女性來公司,所以你單身的時間應該已經超過三年。」
清源物流成立三年了。
她自始至終盯著她,突然輕笑:「你該找個女朋友了。」
「找你這樣的?」秦陸焯下意識的反問脫口而出,語氣中不難聽出帶著嘲諷。
誰知蔚藍不僅沒生氣,反而目光淡然地看著他:「我不可以嗎?」
秦陸焯沒說話,只是微微將頭撇開,難得遇到比他還橫的。
蔚藍這種橫,他是頭一回見,腦回路奇特的女人,說什麼都是理所當然的模樣。
此時,他辦公室的房門被人敲響了。
沈放推門進來,瞧見蔚藍的時候顯然挺開心,不過沒多少驚訝。進來之前就已經有人偷偷跟他報告過,今天秦總帶回一個特漂亮的姑娘。秦陸焯身邊最親近的人就是沈放,他身邊哪有什麼女人……隨後,他就想起了那天在燒烤店遇到的人。這不,還真被他猜對了。
沈放說道:「蔚小姐你來了,我剛回公司,沒親自迎接,失禮了。」
「你對待每個人都這麼客氣嗎?」蔚藍見他說得這麼鄭重,淺笑道。
沈放立即搖頭,表示:「當然不是,只有你我才這麼客氣,畢竟你是我們老大的朋友。」
秦陸焯見他這熱情似火的模樣,瞧著有些心煩,沒好氣地道:「沒事就回去上班,是不是手頭上的事情太少了?」
沈放一聽,想起上回秦陸焯說這話的時候,自己真是足足忙了一個月才休息。那時候別說放假,就連腳沾地的工夫都沒多少,於是沈放趕緊找藉口溜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想了想回頭說道:「蔚小姐別走了,一起吃頓飯啊。」
蔚藍啟唇,正要回他,秦陸焯瞧了他一眼,語帶諷刺地說:「要不今天晚飯讓你請了?」
沈放正想說「好」,轉念一想,他這樣不就成了電燈泡嗎?再看一眼秦陸焯的臉色,他趕緊溜之大吉。
沈放走了之後,蔚藍回頭看他,淡淡道:「我們也走吧。」蔚藍指了指角落裡的貓籠,「送秦小酒去寵物醫院,我怕它這麼撓下去,後腿傷勢更重。」
秦小酒是隻不安分的貓,這會兒被關在籠子裡就沒消停過。
秦陸焯起身提起貓籠,看著蔚藍:「我會送它去的,你不用特意跑一趟。」
「它好歹是我爬到樹上救下來的。」她一句話堵得秦陸焯沒話說。
他低頭看著籠子裡的秦小酒,心道:狗崽子,沒事給自己弄了個救命恩人回來。
秦陸焯領著她到了一輛黑色越野車旁邊,上車前,蔚藍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籠子,低聲說:「我來拿吧,你開車。」分工挺明確。
他的車跟人一樣,十分乾淨。
開車去寵物醫院的路上,蔚藍問:「怎麼會養貓?」按理說,以他的性格,即便真的養寵物,養的也應該是大型烈犬。貓太過嬌氣,他一定會嫌麻煩。
秦陸焯倒是很配合地回答了:「它藏在我的車輪裡,被我發現了,就養著了。」
秦小酒是隻流浪貓,因為天氣太冷,喜歡藏在車輪裡,偏偏在那天被秦陸焯看見了,心軟了。結果證明,他確實有瞎眼的時候。秦小酒剛到家那兩天還乖巧地不敢四處亂跑,後來發現它是這個家的一員,就開始蹬鼻子上臉,暴露本性。
所以聽到蔚藍誇它乖的時候,秦陸焯沒剋制住發出一聲冷笑。
到了寵物醫院,人不是很多,很快護士就領著他們過去給小貓打針。之前秦陸焯剛領養秦小酒的時候,就帶它來這家醫院打過疫苗。進入醫生辦公室,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溫柔地抬頭看著他們,卻在視線觸及蔚藍時,露出一絲不敢置信的表情。
待秦陸焯將情況簡單說明後,醫生一邊給秦小酒檢查,一邊頻繁地看向兩人。
蔚藍並肩站在他身邊,雖未太親密,可是她實在是漂亮得太過顯眼。她膚白貌美,雖然大衣將身材裹著看不見,卻顯得高挑,打扮雖簡單,卻處處透著高雅氣質。
女醫生明明早已旁敲側擊過很多次,確定秦陸焯沒有女朋友,她一分心,下手檢查的動作明顯重了些,秦小酒叫了一聲,險些竄出去。
秦陸焯皺眉,他也看出來醫生是分心了,只是沒作聲。旁邊的蔚藍伸手挽住他的手臂,淡淡道:「我們還是先出去等著吧,免得打擾醫生檢查。」
秦陸焯低頭,看著她挽著自己手臂的手,心想這手是真好看,就是放錯了地方。
只是當著別人的面,他到底是沒有甩開。
出了門,他立即推開了她的手,看了她一眼後別開頭,剛要說話,卻被身邊的人搶了先。她說:「不用謝我。」
秦陸焯被她氣笑了,單手插在兜裡,回頭睨了她一眼:「謝你?」
「剛才這位醫生,喜歡你。」她說。
他淡淡道:「別胡說八道。」
蔚藍笑而不語。
秦陸焯想起之前幾次都收到醫生髮來的簡訊,提醒他養貓的各種注意事項,當時他還想,現在醫院的服務倒是很人性化。沒想到,這份人性化只對他一人。
他再次進去時,女醫生的態度明顯公事公辦了許多。秦小酒的後腿沒有骨折,不過在樹上弄傷了,腿上的貓毛被剃了一圈,又裹了藥,沒有什麼大礙。
「送你回去?」出院後站在車旁,秦陸焯伸手拉開車門,低頭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
蔚藍搖頭:「不用,我的車停在你們公司附近,你送我回你的公司就好。」
兩人再次上車,這次車內沒人說話,可氣氛輕鬆了一些。臨近下班高峰期,回來明顯堵了許久。車子在公司門口停下時,外面已經華燈初上。周圍霓虹交織,路邊燈光昏黃。秦陸焯望了一眼後座上的貓籠,秦小酒上了藥之後一直挺乖的。他開口問:「晚上想吃什麼?」
正在解安全帶的蔚藍回頭看他,眼波流轉:「你要請我吃飯?」
「你救了秦小酒。」他是替它致謝。
可這頓飯到底沒吃成,蔚藍臨時有事,先離開了,秦陸焯乾脆提著秦小酒的籠子回了公司。他這人在吃上面沒那麼多講究,以前在警隊的時候,吃警隊食堂,現在開了公司,天天吃公司食堂。
沈放出來時正好碰見秦陸焯,見他獨自一人,往後瞧了一眼。剛才有眼線偷偷跟他說,秦總是跟那位漂亮小姐一起離開的,沈放覺得自家老大總算是鐵樹開花。可這才多久,他就吃完飯了?
「老大,你和蔚小姐吃過晚飯了?」秦陸焯白了他一眼,只是沈放老媽子屬性上身,也不理會,唸叨著,「老大,真不是我說你,這樣太不厚道了,好歹人家也是姑娘,請吃個飯怎麼了。」
這會兒他完全忘記了秦陸焯以前是怎麼對待那些喜歡他的姑娘的,旁邊的男人真被他念叨得不耐煩了:「是她不吃。」秦陸焯闊步走了,留下沈放待在原地。
沈放愣了半天才意識到,所以不是老大不願意,而是人家姑娘拒絕了?
晚上,秦陸焯本來已經洗完澡,卻接到一個電話,之後他穿上衣服就出門了。
到了地方,一個矮瘦的男人四處張望了好幾次,才小心翼翼地拉開副駕駛座的門,上了他的車:「焯爺,好久不見。」
秦陸焯半開著車窗,手指間夾著煙,半眯著眼吸了一口,轉頭將煙霧吐出窗外,聲音低啞:「別廢話,訊息準嗎?」
矮瘦男人嘿嘿笑道:「焯爺,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潘子是什麼人,就沒我打聽不到的訊息。」
秦陸焯一聲冷哼,打斷了潘子接下來準備開口的誇誇其談。
潘子又壓低聲音說:「這個吉叔以前是在雲南、緬甸一帶混的,這幾年在咱們城裡也是大有名氣,都知道他手頭有貨,上頭有人,而且比起別人最起碼便宜了一成,所以都求著他。」
秦陸焯眼底透著冷意,暗道:又一個垃圾罷了。
潘子見他不說話,也沒在意,他本就知道這位爺的性子,說道:「焯爺,您以前在道上太有名了,就算如今不當警察了,也沒幾個人敢跟您來往啊。」
秦陸焯沒為難他,淡淡地說:「我只問點兒事情,別的一概不管。」
犯法的事情留給警察處理就好,既然他現在是個平頭百姓,也不會給自己惹事。
潘子嘿嘿一笑,又說:「今兒個據說吉叔是來見一個大客戶的,您能不能見著我也保證不了,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焯爺,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咱們是不是……」
誰知,他剛說完,秦陸焯掐滅菸頭,精準地扔進路邊垃圾桶。見他啟動車子,潘子睜大眼睛喊道:「焯爺,你這是要幹嗎?」
「跟我走一趟,讓我見著人,錢給你加倍。」
這話一說出口,潘子恨不得給他跪下,這不是逼他嗎!
到了地方,是個酒吧,門口站著打扮時髦的年輕人,特別是穿著短裙的姑娘惹人注目,雖然北京這會兒還沒到數九寒冬,可到底進入了冬季,一個個居然露腿露得毫不畏懼。
潘子最後哀求道:「焯爺,給條活路吧,我就是個賣訊息的。」
「你帶我進去,辦法我自己想,不為難你。」秦陸焯聲音淡然,卻透著不容置喙。
潘子心知今兒個這事兒是完不了,乾脆放棄掙扎,跟著他進去了。進去後,秦陸焯要了靠近二樓的卡座。這酒吧,一樓是卡座和散座,二樓是包廂,談事肯定是在二樓,他坐的這個位置,誰去二樓一目瞭然。
今天去二樓的樓梯口站著兩個男人,秦陸焯揚了揚下巴,問道:「平時也有人守著嗎?」
「沒有,估計是吉叔要來的緣故。」
秦陸焯冷漠地瞧了會兒,他剛端起面前的酒杯,潘子就喊道:「焯爺,你瞧,這女人正點啊……她不會就是那個大客戶吧?」
聽潘子這麼一說,秦陸焯抬起頭,就看見穿大紅色連衣裙的女人緩緩地走向樓梯口,手臂上挽著一件白色大衣,夜店的光線下,一身紅裙襯得她整個人如羊脂玉般。過於嫵媚的風情,與他見過的哪一次都不一樣。
秦陸焯過去的時候,潘子都沒來得及拉住。
「蔚小姐,吉叔已經在樓上等您了。」穿著西裝的男人眼中不乏驚豔地看著她說道。
站在樓梯口的兩個人見到領路的男人恭敬地點頭,未加阻攔。
蔚藍跟在他身後,穿著尖細高跟鞋的一隻腳剛踏上樓梯,手臂就被人猛地拽住,緊接著,她整個人落入一個溫熱的懷抱中。
領路的男人聽到身後的動靜,回頭看見蔚藍被一個高大的陌生男人拽進懷裡,怒道:「你是誰?」
秦陸焯冷漠又狠厲的聲音響起:「她男人。」
蔚藍看著面前的秦陸焯,餘光瞥見領路的翔哥正看著他們,她伸手推開秦陸焯:「我說過,我的事情你不用太擔心。」
「你什麼也不說,就從家裡出來,我能不擔心?」秦陸焯此刻摟著她,聲音暴怒,真像是抓到離家出走小嬌妻的丈夫,就連此刻靠在他懷中的蔚藍也禁不住低頭抿嘴,壓著笑意。
奧斯卡沒頒獎給他,可惜了。
翔哥看著蔚藍,猶豫著道:「蔚小姐,這……」
蔚藍抬頭:「抱歉,我來解決。」隨後,她看著秦陸焯,「我只是來見個朋友,你這麼著急幹嗎?」
「朋友?什麼朋友需要在這兒見?」說著,秦陸焯狐疑地看著她,「不會是你那個小白臉未婚夫吧?老子早就看他不爽了。你說清楚了,我跟他之間,你到底選哪個?」
突如其來的狗血劇情讓翔哥和旁邊的保鏢都有些發愣,蔚藍伸手輕輕摸了下他的胸口。秦陸焯穿著黑色襯衫,顯得整個人精悍英俊。蔚藍淺笑:「你跟他,我當然選你。我不是早跟你說過,我和他只是家族聯姻,逢場作戲而已。」她說著,紅唇揚起淺笑,風情畢現,彷彿她天生就該這麼嫵媚。
纖細的手指滑過他襯衫前的扣子,流連,輕撫。
這樣的舉動,翔哥自然不會再懷疑他們之間的關係,他低聲提醒道:「蔚小姐,吉叔還在樓上等著您呢。」
蔚藍看了秦陸焯一眼,低聲哄道:「我真的是上去見個朋友,很快就下來。」
「不行。」秦陸焯依舊拉著她的手腕,「誰知道這幫人是什麼東西,我陪你去。」
蔚藍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一旁的翔哥立即說:「蔚小姐,這可不行,之前可沒說你還要帶人。」
「也沒說我不能帶人吧。」蔚藍看著他,淡淡道,「我給你們吉叔面子,親自過來見他。這是你們的地方,我帶個人進去,不至於怕成這樣吧?」
「這……」翔哥有些猶豫,猶豫半晌,才說,「我去請示一下吉叔。」
等他離開之後,蔚藍稍稍往旁邊站了下,誰知剛動了一點兒,腰就被結實的手臂攬住,力道不容拒絕。秦陸焯低頭靠在她耳畔,在別人看來,不過是一對情侶的親密舉動,他說:「你知道你要見的是誰嗎?」
蔚藍嘴角彎彎,同樣靠在他耳畔,說:「一個喪心病狂的走私犯。」
很快,翔哥回來了,說是吉叔同意他們一起上去。只不過這次上樓之前,秦陸焯雙手插在兜裡,朝蔚藍瞧了一眼,又示意般看了看自己的臂彎。
蔚藍有些啞然,隨後,她伸出手輕輕地挽住了他的手臂。男人的小臂結實溫熱,明明蔚藍心中並不忐忑,可他的臂膀似乎還是給了她力量,讓她踏出去的每一步都十分堅定。
他們走過轉角上了二樓,樓下的吵鬧似乎被阻隔不少,處處透著戒備森嚴的味道,倒真似電影中的場景。蔚藍表情輕鬆,忍不住瞥了眼身邊的男人,他此時面無表情,下頜線的弧度緊繃得明顯。
「吉叔,人到了。」保鏢替他們推開門,馮翔領著他們進去。
包廂大得足夠容納幾十人開派對,裝修奢靡又華麗。裡面人不多,七八個,不過最受人注目的,自然是坐在主沙發上,穿著孔雀藍改良唐裝的男人。他看起來五十來歲,兩鬢略白,面容陰冷,眉頭紋路明顯,可見他日常習慣皺眉,是個思慮極重的人。他身邊雖然靠著一個妙齡女子,可是女人的腿並未挨近他,僅僅只是上半身靠在他肩上,這個姿勢可以讓他在最短的時間內,應付突發的情況。
吉叔揚起頭,打量了他們一番,卻並未叫他們坐下,似乎想要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只不過秦陸焯氣勢極強,是那種不說話也讓人忽略不了存在的人。吉叔眼底露出不悅,說道:「蔚小姐,我可是給足了你面子,親自過來見你,只是這位朋友你事先可沒提起過,這是……」他微眯著眼睛,試圖給蔚藍一種心理壓迫。
他在駕馭下屬的時候習慣用這個動作,這是一種心理暗示。只可惜,在心理學領域,蔚藍就是他的祖宗。
蔚藍毫不客氣地說:「剛才你身邊這位應該把事情告訴你了,這是我男人,也是我帶的保鏢,以防萬一嘛。廢話不多說,我只想知道,東西什麼時候能拿到。」
提到正事,吉叔態度倒是前所未有地好了起來,他假笑道:「蔚小姐,既然你能找上我,也應該是聽過我吉叔的名頭。說實話,在這行中,我的貨源最充足,而且品質最好,我有一幫手下就專門在非洲幫我做……」
「我只要血牙。」
象牙連著牙肉的部分因呈現粉紅色,故而被稱為血牙。因為存世量極少,品質又比一般的象牙上乘,血牙比普通象牙的價格要高出幾倍。
蔚藍說完,身側的男人表情微怔,以不經意的姿態瞥了她一眼。顯然,她是有備而來。
吉叔看了她一眼,故作為難地搖頭:「蔚小姐,血牙可不好弄。你也知道現在我們拿象牙越來越難了,到處都在宣傳非法盜獵,我們的日子也不好過。」
蔚藍說:「你們怎麼拿到我不管,我只要東西,要是你沒有,我就找別人。」
顯然,吉叔這暗暗抬價的行為,在蔚藍冷漠的態度下顯得滑稽又可笑。她態度並不溫和,說起話來也有種沒有商量餘地的強硬。
吉叔在這行算是龍頭,很少有人敢這麼對他。他一皺眉,手底下的馮翔就立即怒道:「我說你這女人,別仗著吉叔待你客氣,就蹬鼻子上臉,你……」
「砰」的一聲響,伴隨著慘呼聲,整個包廂一下安靜了下來。
秦陸焯甩了下腕子,轉頭看著蔚藍,淡淡道:「長時間沒活動了,有點兒生疏。」
此時,馮翔被人扶住,他捂著臉,血順著手指縫不斷地流下來。秦陸焯這一杯子正好砸中他的眉骨,傷勢看著嚴重,卻死不了,就是鑽心地疼。
吉叔眼底泛起了怒氣,看著秦陸焯,怒道:「蔚小姐,你的人可太不懂事了。」
蔚藍瞥了身邊的人一眼,自然地說:「我們家,他說了算。」
這話倒是把一家之主的位置,確定了。
吉叔沒想到蔚藍會這麼說,打量了一番秦陸焯,哼哼了兩聲,乾脆敞開天窗說亮話。他伸手豎起,說出了他這邊的血牙價格。當蔚藍問到他能給多少的時候,他帶著志得意滿的口吻說:「別的不說,你要的幾十斤我都能提供。血牙這玩意兒原本每根象牙裡只有一小截,你問問行裡,你要這麼多也就我能提供。」
幾十斤?這就意味著,有數百頭甚至數千頭大象死於這些人的屠刀下。
蔚藍還未開口,身邊的秦陸焯說:「這價格比其他人的高出兩成,不行。」一副斬釘截鐵的口吻。
吉叔沒想到秦陸焯居然這麼瞭解,之前手底下人跟他說,這個姓蔚的妞兒有錢又好矇騙,他才屈尊過來見她,沒想到她倒是帶了個厲害的人過來。他說:「蔚小姐,你看這……」
蔚藍淺笑:「我說過,我們家他說了算。」
雖然話是這麼說,不過蔚藍並不在乎錢,她輕輕碰了下秦陸焯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壓價太過,把吉叔真弄惱火了。畢竟她最終的目的,不是真的買象牙。
不過她沒想到,秦陸焯居然深諳談判之道。他並沒有一味地壓低價格,而是要求吉叔這邊儘快出貨,只要在一週內拿到東西,到時候可以按照行內價格給他們加一成。
最後,吉叔似是無意地問道:「蔚小姐,據我所知,您可不做這象牙的生意,也不會瞧上這點兒小買賣,這麼多象牙一個人能吃得下?」
蔚藍知他是在試探自己,解釋道:「我外祖父生前一直喜歡收藏象牙,不久便是他仙逝十週年,我打算將他生前居住的四合院用血牙雕刻出來,祭拜他老人家。」
用血牙雕刻一座「四合院」……難怪要這麼多的血牙,其他人不禁咋舌,有錢人可真任性。
蔚藍離開時,從門口的保鏢手裡接過自己的大衣和包。剛才他們進去之前,大衣和包都沒帶,身上還被金屬探測器檢查了一遍。兩人下樓後,秦陸焯拽著她上了他的車。
車子緩緩駛出酒吧,到了第一個紅綠燈路口,男人突然低聲說:「坐穩了。」
彷彿是個訊號,當面前的紅色訊號燈變成綠色時,他的車猶如離弦的利箭,「嗖」地飛了出去,馬路兩邊的景色變得模糊一片。
不知開了多久,車速這才緩下來,中間蔚藍的手機響了好幾次。
男人停了車,推門下去,蔚藍則是接起包裡的手機。來之前她的手機就已經裝上了反竊聽裝置。對面顯然著急瘋了,見她接了電話,忙問:「蔚藍,你沒事吧?」
「沒事,你們都不用擔心。」
待對面問起跟她一起離開的人是誰時,蔚藍淺笑著安慰他:「是值得信任的人。」她抬頭,車外的男人靠在越野車頭,手指間夾著一支菸,整個人沉靜如水。
蔚藍推開車門,就見男人轉頭,眼睛直直地盯著她問:「你怎麼會幹這個?」
她看著他許久,突然狡黠地笑了下:「維護世界和平。」
顯然,她故作輕鬆的回答沒得到對面男人的認同。
周圍安靜得只剩下風聲,蔚藍看著秦陸焯沉默的背影。
「可是這很危險。」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前所未有的輕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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