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一下回到了好幾年前,他剛剛回國,老院長當時還沒退休,他當時給一些普外的「大牛」協助,在終於有了正式編制後,開始接診病人的時候。
彼時的他還沒有完全適應國內這麼多病人的情況,也曾經因為態度冷冰冰的被患者投訴到帶他的老師那裡,那天他心情不太好,老院長還專門找他談了一下國內這個情況。
他知道自己要儘快改變儘快適應,於是決定稍微改變下態度去關心他的患者。
正好是那樣的時機,遇到了一個從外地來b市治病的男人,粘連性腸梗阻,還有心梗病史。
他對那個男人印象很深的原因,是他總是笑嘻嘻的,四十多歲了,可總是看到人就笑眯眯的,同病房的人都很喜歡他,他一個人來治病,雖然沒人來看他,可因為和病友關係好,大家也經常有好吃的記得給他一點。
然後他就會拿來給趙霽誠。
一開始他不要,可這位大哥總是說他要遵醫囑不能吃這些東西,但不知又浪費,所以一定要他收下。
趙霽誠有時候查房的時候,總會看到他和各種各樣的人聊天,等待手術的日子中,普外病區幾乎沒有一個人不曉得他的。
都說他陽光得不像個病人。
但趙霽誠知道,他這個病,其實還是蠻兇險的,因為他本身有一些其他的問題,到時候不能保證在手術檯上一定可以百分百健康的下來。
等待達到手術指標的日子比想象中的長,男人帶來的錢也快用光了。那天他看到他一個人在外頭邊打電話邊抽菸,等他電話打完,就走了過去。
那男人看到他先是立馬把煙息掉,隨後笑嘻嘻地說道:
「癮上來了,下次不會了。」
趙霽誠聽到了他談話的內容,輕輕搖了搖頭,雖然表情還是比較嚴肅,可說了這麼一句話:
「我下班了,現在你可以不用把我當做醫生。」
男子眸光一亮,隨後說道:
「那你這意思是我可以抽……啊,還是算了。」
快兩個月了,男子之前還不是天天住院,他是一邊來b市打工,一邊攢錢來看醫生的。到後來實在是情況不太好,趙霽誠才留他住的院。
「如果錢不夠,可以先辦欠費,病還是要先治的。」
趙霽誠並肩站在男子身旁,看著遠處,說道。
男子先是一愣,隨後無奈地笑了笑說道:
「嗨,錢夠,就是小孩剛才打電話來說要開學了想買雙這個牌子經典款的球鞋,誒,就這雙,他們不知道我治病這事,在想怎麼圓來著。」
見趙霽誠不說話,男子一抹後腦勺,說道:
「趙醫生,誒,你是不是覺得我太溺孩子,我跟你說,我這人吧,出身不好,父母早年出去打工,後來就各自有了新的家庭,也沒管過我,那個時候苦啊,上個學沒好東西穿天天被欺負,然後我就暗自發誓,將來等我有了孩子,一定不能讓他們過苦日子。」
男子手插著兜,看似毫不在意,其實眼裡已經暗暗含了淚光地繼續說道:
「可是這個天意弄人啊,有時候你覺得老天錘你錘得都狠了,它還有招兒留給你。好不容易後來有了點兒起色,又生病了,這幾年還有點兒積蓄,先給媳婦孩子寄回去了,剩下的先來治病,這人窮啊,最怕生病,不過我還好,哈哈,因為遇到了你這麼好的醫生。」
趙霽誠聞言微微挑了下眉,清清冷冷道:
「我?被投訴態度不好也不是一兩次了。」
男子搖了搖頭,卻格外真誠地說道:
「不不不,你是個好醫生,我也不知道怎麼誇你,但我看人很準的,這誰適合幹什麼工種我一眼就能瞧出來,所以你別灰心,就算你覺得自己現在不是,你將來也會是的。」
趙霽誠聞言,眼裡悄悄閃過一絲暖意,可面上依然沒什麼表情,他低頭看了眼表,休息時間快結束了,於是轉身準備進去,走之前,他跟他說道:
「早點兒回去吧,外面涼,你明天就準備手術了,還是好好休息一下。」
男子卻很敷衍地點了下頭,隨即問道:
「誒!趙醫生,你知道這附近有啥商場不,我等手術結束恢復好了,我就去那個買雙鞋去。誒不對,這個不該問你,看你平時也沒啥時間逛商場,得了得了,你去忙吧。」
趙霽誠嘴角悄悄略過一絲笑容,說道:
「好。」
他以前一直覺得,以朋友心態和病人相處這句話是個悖論,在他的觀念裡,醫生就是醫生,病人就是病人,下診斷就要準確,出醫囑就要執行,在一個完全黑白兩極化的行醫觀裡,他第一次明白了什麼叫做心態的轉變。
這段日子,他為了觀察這個少見的病人,寫了整整30頁的手寫記錄,準備以後用於研究,在那天,他最後的一句話這樣寫道:
「希望樂觀的病人能收穫樂觀的結果。」
儀器突然起伏的響聲讓在病床前打盹休息的趙霽誠醒了過來,過去的回憶終止在這裡,他連忙用力睜了幾下眼睛,幾步上前扶著那儀器,看了一下發現沒有什麼大事後,便又坐了回去,他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剛剛死裡逃生還在熟睡的女孩,回憶不知怎的又回到了剛才未完成的那場夢中。
他針對那場手術做了很多預案,他認為自己已經準備得很好了。
他需要完成的部分是解決粘連腸梗阻,他甚至在老院長的面子下,邀請到了心臟科有名的醫生來預防手術檯上病人會突發的心臟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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