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挑了下眉，似乎認真地想了下這個問題，而後嚴肅地看著顏玖，問道：
「你除了普通話，還說別的嗎？」
別的……？
啥別的？
方……方言嗎？
一天後的上午，看著搶救室門開開合合進進出出人員的頻率和密度，還有膚色人種之混雜，顏玖足足在原地傻了幾秒鐘。
天哪，怪不得趙霽誠問她語言。
這診室裡，除了中文、英語等比較通用的語言，居然還有粵語和浙江話……夾雜著一些亞太地區友人不太標準的中文，讓顏玖聽著頭都大。
啊啊！她被分配來幫忙，跟著護士長一起幫忙做預診再按照輕重緩急分配大夫，她可以用普通話一級甲等的水平問出：「您哪兒不舒服」，卻不能得到一個普通話三級乙等的答覆，這讓她非常非常崩潰。
自從比賽上午頂著大霧霾天兒開始，穿著賽跑服帶著號碼牌的運動員就源源不斷地送進來。猶如打撈出海面兒的魚趁著新鮮勁兒送進高檔餐廳似的，急診室全員和分配來幫忙的大夫幾乎快要腳不沾地了。
「喂？搶救室，」護士好不容易想喝口水，搶救室內診臺的電話就響了，她聽完，提高了音量，道：
「又來一個！」
段青剛剛把低血糖的送出去掛血糖，聽診器掛在脖子上都因為跑來跑去歪掉了，看起來還挺搖滾範兒，就和顏玖在門口等著接急診車下來的。
「什麼問題？」
「血壓高、差點兒缺氧休克。」
急救人員說著，卻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加了一句：
「勸了大爺一路了，這不，醒了還要跑！非說要堅持到終點！」
「呦！輕傷不下火線啊，不是，馬拉松還沒結束呢？！」
段青也是無語，趕緊大概看了下情況，家屬跟在後頭，因為老頭半道醒了，也沒那麼著急。
大爺說是大爺，看著那身體賊健壯，估計一幫常年坐辦公室肚皮鬆垮的小夥子都比不過，他大手一揮，似乎還有些小委屈地鎮臂高呼道：
「扶我起來！我還能跑！今年跑得快！還非讓我上車來醫院！來醫院幹嘛！我的小夥伴還在終點等我呢！」
顏玖實在被大爺樂觀向上的態度逗樂了：
「哈哈哈，小夥伴，您還真潮！」
看漂亮小姑娘誇了自己，大爺美滋滋地一揚眉，說道：
「是吧姑娘，大爺我心態可年輕了，平時微博沒少上，我有250個粉絲呢！可不是殭屍粉哦！」
段青一看大爺心率，這還說著說著激動起來了，連忙及時摁住大爺擺龍門陣的架勢，開始做檢查，畢竟有些病人雖然覺得或者看起來沒什麼事，可還是要排除了危險因素，才可以放他們出院。
看趙霽誠那邊，剛才那位送進來的馬拉松室顫病人似乎情況不是很好，病人雙目緊閉，嘴唇又紫又幹，渾身都是汗，小腿似乎在抽筋，神志也不太清楚，心律儀上的數字一下可以飈到160，又降下來到130，跟坐過山車一樣。
「心肺肝超負荷，看他能不能穩定下來。」
趙霽誠面上保持平靜，內心很清楚這個病人不能掉以輕心：「血糖多少？」
「8.0」
「趙大夫！——」
「師父！——」
門口那兒突然有人叫他，趙霽誠往聲音來源掃了一眼，跟護士說道：「血糖還行，你看著他，有情況或者醒了叫我，我先過去一趟。」
……
段青和顏玖已經跟這位不知道在說哪國語言、手舞足蹈的外國人對視出花兒了。
他倆就像上學時上課睡覺被老師叫起來的同桌，一臉「你知道在講啥嘛？」「不知道？」「你會嗎？」「我也不會」的為難表情，段青直到趙霽誠走來，猶如看到了帶詳解的參考答案似的，眼裡閃著絲興奮的光，說道：
「師父，快，你聽聽他說的這是個啥？」
趙霽誠掃了他一眼，走到患者身邊，段青一把將顏玖往後拉退了幾步，看著外國友人又開始跟師父比劃，眉飛色舞道：
「我跟你說，師父出馬，妥了，去年不知是b市的地跟外國人的腳磁場不合還是咋地，受傷送來超多外國人，英法美德日韓，那場面，跟開聯合國大會似的，吧啦吧啦！一開始誰都不知道對方在說啥，除了english外全靠肢體語言交流，然後師父也從外科被撥過來幫忙，翻譯治病一條龍，有常住b市的老外後來來咱這兒看病，都點名找他，哦呦那趙霽誠三個字念得，不知道以為‘找繼承人’呢哈哈哈！」
顏玖知道段青是趙霽誠的頭號粉絲，吹起來那叫一個滔滔不絕廢話連篇，但他的形容驕傲又帶著搞笑，讓她在感嘆趙霽誠不僅有學習語言的天賦同時，也因為段青的描述而忍俊不禁。
段青看師父已經開始為那老外安排檢查，揚了揚下巴，待他過來時問一下到底說的那顆星星的語言，好在以後再在外人面前吹他時添金。
於是趁著趙霽誠簽字，湊上去問道：
「師父師父，他說哪兒的話啊？」
顏玖的耳朵也豎了起來，一副我也想知道的樣子，二人左一個右一個，將趙霽誠圍在了中間。
只見男子筆觸如行雲流水，開診單，抄藥名，口罩外的眸光裡除了淡定就是淡定，用網路用語來說，整個人彷彿是這個忙碌環境中最沉靜的那一位，只見他將口罩往下一拉，邊緣劃過線條好看的鼻樑和彷彿自帶唇色的嘴唇，停在喉結上方，同時開口：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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