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回憶起不堪回首的記憶,是折磨人的事,顏玖還是醒了。脖子因為姿勢不對疼得她覺得更加疲憊,時間已經顯示到了四點,「手術中」的燈依然亮起。
手機快沒電了,她的充電器放在趙霽誠辦公室,只好先回去一趟,一路上整個人昏昏沉沉的,腦海裡控制不住胡思亂想起來。
她許是覺得不快,表情凝重了些,正當停下來揉眼睛,突然在經過急診大廳時被段青叫了聲名字。
凌晨四點,人少,安靜的時候,一聲「顏玖」伴隨著推車車輪和人員跑動聲,一下子讓她清醒了些。
她連忙轉臉看過去,估計是段青需要人手幫忙按住疼得要打滾的患者,於是趕緊跑了過去,遵循指令按住了他的手臂。
剛一送進搶救室,男護士圍了上來,接替顏玖時,病床上的人疼得一個反手,給了顏玖臉不輕的一下。
「啪!」
帶著血印子和飛濺出來的零星血滴讓顏玖瞬間有點懵了,患者不是故意的,她身體下意識迅速往後撤了一步,然後就愣在了那裡。
「沒事兒吧?」
段青聽到剛才的聲音,又看到顏玖發木地站在原地,估摸著她被打得有點痛了,趕忙問一句。
「哦,哦,沒事的,我去擦一下就好了!你忙,不用管我。」
她朝段青擺了擺手,輕觸了下自己臉邊,有點疼,但也不是很嚴重,她直接回了辦公室,從包裡掏出了張溼紙巾,將那最明顯的血印子就著手機螢幕反光擦掉,而後一個人,因為之前那些無法控制的記憶和剛被莫名其妙捱了一下的痛感,顯得有些頹然地坐在位子上,安安靜靜地,目光失神於一個點,思緒已經走了很遠的距離,不知飄到哪裡,末了,她又倦了,乾脆頭一歪,又睡了過去。
趙霽誠他們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早晨六點了。
天剛矇矇亮,比天色更亮的是那位患者家屬們的眼神,畢竟,手術成功了。
雖然只是手術成功,後續患者能否成功度過危險期仍是未知數,但一場規模之大、傷情之嚴重的手術,患者能活著下手術檯,已經是奇蹟了。
骨科的主任和家屬簡單說完,倒是轉過頭來誇了趙霽誠一句,早就耳聞這位年輕有為的大夫,今日在臺上一看,名不虛傳,跟他見過的很多人比,速度和準確度都很好,不愧是當初老院長最得意的弟子之一。
段青忙完那邊估摸著自己師父就要出來,剛要迎已經脫下手術服洗好手消了毒的趙霽誠回去好好吃個早飯,那位青年就迎了過來,一臉感激地朝他道:
「謝謝趙大夫!謝謝你們!一定要親口跟您說一聲!」
趙霽誠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像剛熬了個大夜還一直保持精神高度集中狀態的人,依然神采奕奕的,生人勿近的氣場還加持著,聽到道謝,他微微點頭示意,隨後道:
「不用客氣,應該做的,提醒一句,進了eicu也不要掉以輕心。」
青年忙點頭,他剛要走開,突然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
「趙醫生,您女朋友人真的很好,她在這兒等你等到後半夜,又安慰我,回頭麻煩也幫我謝謝她!」
段青立刻反應過來青年搞錯了人,本想開口指證下青年對人物身份判定的失誤,卻注意到他師父眉眼間閃過一絲疑惑的痕跡,下意識補充道:
「哦,說的是顏玖,她一直沒走。後來被我叫去幫忙了,臉不小心捱了一下,好像不是很嚴重,現在不知道在哪兒休息呢。」
隨後還不待趙霽誠出聲,朝那青年開口道:
「你誤會了,她不——誒誒誒?師父?你等等我啊!」
他也來不及解釋,趕緊快步跟上趙霽誠,嘟嘟囔囔道:
「幹嘛不讓我解釋完嘛,走那麼著急。」
趙霽誠聽到了,步速倒也沒有多快,只是他比段青高些,步距大,段青步幅又小,當然覺得他……比平時好像著急些,可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你那麼喜歡跟人解釋這種無聊的誤會,不如多去分診臺幫忙。」
段青無奈地撇了撇嘴,卻看趙霽誠走的方向不是食堂那邊,出言不解道:
「哎?師父去哪兒啊?不去食堂吃早飯了?」
趙霽誠眸色微微一沉,隨即朝樓梯間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
「你先去,我隨後就來。」
當趙霽誠一個人開啟辦公室的門時,顏玖還在睡著。
她坐著他的位置,腦袋靠在窗邊那堵白色的牆面上,天色微亮,透進來的光白得剔透,她半面隱隱約約在光色下,眉眼略顯焦灼的、好似還在夢中與什麼掙扎著。
顏玖的呼吸很輕很輕,身上什麼也沒蓋,可能是因為睡得有些冷,下意識摩挲著自己的雙臂取暖,彎曲抱緊自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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