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在急診呆的實在不開心，就跟我說，只要你跟我說，我就……」
「誒，師父！血庫的血說送來了！」
段青不知何時突然擠了過來，一下子擋在了冼鳶和趙霽誠中間，將她那蓄勢待發的眼淚汪汪阻隔在了趙霽誠的視線之外，此時此刻，能看清他們三人全貌的只有坐在臺子這邊一臉興奮看戲的顏玖一人。
冼鳶的臉上閃過一絲陰霾，加上一點點的不甘心，正好有別的急診大夫的患者需要她看片子，她迅速抿了下唇，剛才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瞬間消失不見，離開了這邊。
「血呢？」
趙霽誠見段青像是鬆了口氣似的，完全把血送來了這件事忘在了一邊，出言問道。
「哦哦哦，還在加溫呢。骨科那邊剛才也說準備好了。」
趙霽誠便不再多耽誤，直接走到了患者身邊繼續監測他的生命體徵，確保他能撐上手術檯。
段青見趙霽誠離開，才長舒一口氣，他注意到了一直目不轉睛看著他的顏玖，悄聲說道：
「怎麼樣，我剛才夠自然吧。」
他不知道為什麼，骨子裡就不喜歡這位被很多同事「尊」為小女神的冼鳶，長得是很可愛，但乾的事就那麼讓人不痛快，師父就算近了女色，也絕對不能近她這種，不然他第一個站出來不同意！
顏玖又不傻，剛才那一來一回，她已經把發生的故事猜了個大概，尤其是冼鳶最後的話，瞬時就讓她明白了她是什麼意思。
好感度也「唰唰」地降了下來。
「夠自然！」
她揚起笑顏，像一下子就跟段青達成了「保護我方趙霽誠」的共識，這一知己笑，讓段青先是一愣，隨後說道：
「哎，你要是在我們醫院當大夫，這四院第一美人的位置絕對不是她坐了。」
顏玖沒想到一向以與她互懟為樂的段青猛地誇了她一句，登時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嬌俏含羞一笑，隨即擺了擺手，說道：
「才不會輪上我呢，你忘了，前面還有你師父。」
可能是因為突然被cue，也可能是因為注意力剛才就不自主地往這邊飄了一下，趙霽誠的目光看向了她，笑得陽光燦爛地不知跟段青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什麼，在這顏色單調的搶救室內格外顯眼。
「血呢。」
段青聽他師父的聲音響起來就是一機靈，剛要回答在加溫，又覺得這對話好像前幾分鐘剛剛發生過一模一樣的，但師父不可能犯錯，應該是他記錯了。
想想現在確實不是能聊天的時候，骨科的人準備好了就要送患者去手術室，想想這場手術的規模，一位骨科主任，三位主治醫，兩名研究生，加上他師父也申請要進場輔助，一起去拼一場勝率不過百分之五的手術。
註定是一個漫長的夜晚啊。
手術開始之後，顏玖和家屬一起等在門口。
一開始哭天喊地的一個人，已經變成了面色嚴肅沉重的一群人，她坐的不近，但足夠聽得清他們在商量什麼。
「你說，給做這手術，得花多少錢？」
「誒呀，可不得花老多。你說說大舅，跟他說多少次了，大晚上出門遛彎可得避開那車多的地兒，他非不聽！這下好了，嗚嗚嗚……」打扮不入時的人說著說著，悲從中來，一下沒忍住，就在手術室前又哭了起來。
這一哭，簡直像投下的深水炸彈，把剛才明明平息下來的聲音又點了起來。
「說呢，還不是又想著撿瓶子賣去了，唉，非要去上什麼學，你要是早點就參加工作了，能多讓你爹省省心，也不至於今天。」
「別再說孩子了，他爹現在手術出來了腿也保不住，不是都聽醫生說了嘛！」
顏玖的目光落在了那坐在凳子上，被一堆親戚圍著，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針對他的中心——患者的兒子身上。
臉看不見，已經埋進了雙掌心裡，剛才的決定不好做。
牆上的時鐘兩針之間的角度不斷變換，手術從下午兩點開始，現在已經是深夜了。
手術室前等的人也少了些，顏玖斷斷續續地打著瞌睡，她沒有回家，像是內心有個什麼聲音在告訴她不能走一樣，那青年眼睛熬得都有些紅了，坐在那凳子上還保持著一開始的姿勢，動也不動。
顏玖輕輕嘆了口氣，起身去了茶水售賣機，想著給自己杯咖啡清醒清醒繼續等手術，腦海裡總是那不過十八歲少年的樣子。
沒一會兒，一陣奶茶的飄香傳進了男孩的鼻腔裡，在這連呼吸進來的空氣都是清涼乾淨的地方，格外沁人心脾。
他抬起頭來，看著站在那裡友善地朝他笑了笑，伸過手中的奶茶遞給他的顏玖，微微有點怔住了。顏玖見他不接，才補上一句：
「手術可能要做到第二天早上了，你要不……先休息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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