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每個努力有你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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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假期眨眼而過,俏俏和餘笙各回各校,各找各的老師。

白太后在俏俏的行李箱裡塞滿了好吃的,自家做的豬肉脯、曬的水果乾,讓她回去之後分給室友和同學,聯絡聯絡感情,好好相處。

餘笙斜躺在沙發上,用控制板指揮著自制的小飛行器滿屋亂轉,道:「親媽,手下留點情吧,再這麼喂下去,您閨女早晚胖成虹之玉!」

太后和俏俏同時一愣:「虹之玉是什麼?」

餘笙笑得手抖,飛行器在半空中畫了個圈:「多肉植物啊!」

太后氣得拿抱枕砸他:「這個家裡就你最討厭!」

餘笙只有三天假期,早就開學了,特意抽時間跑回來當免費司機,開車送俏俏去學校。

餘建國扭傷了腰,太后沒駕照,陸驍接下了林一那單生意,打算藉此衝擊相關獎項的評選,讓雲境工作室的品牌和知名度都上一個臺階,忙得不見蹤影。餘笙若不回來,俏俏只能擠地鐵或者打車,連個幫忙拎箱子的人都沒有。

太后忙來忙去收拾東西的空當,餘笙指揮著飛行器落下來,在俏俏腦門上輕輕一撞,低聲道:「你跟陸驍的問題,解決了沒?」

俏俏道:「女孩叫林一,陸驍師兄的未婚妻,準備開個咖啡館,室內設計方面交給了雲境,兩個人是清清白白的合作關係。」

合同簽訂那天,陸驍請林一吃飯,帶著俏俏一塊去的。

林一性格很好,玩笑道:「要是我男朋友沒有出差就好了,四個人還能摸一圈麻將。」

那頓飯看似賓主盡歡,其實俏俏心裡一直藏著個結,那就是語言問題。

林一國語不及格,俏俏英語不及格,離了陸驍從中斡旋,兩個人雞同鴨講,交流都困難。

俏俏躲在衛生間,雙手握拳做超人狀,對鏡高喊:「餘俏加油!」

打敗英語,打敗白雪公主,這個世界是屬於小矮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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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動不如行動,俏俏迅速跑到網上買了一堆英文朗讀材料和音訊,用的是餘笙的圖書充值卡。餘笙後知後覺,一查卡上的餘額,險些跑回q大捏死俏俏。

自那以後,每天清晨俏俏都會早起一個小時,帶著她買好的材料去操場晨讀。

操場是環形設計,內圈是足球場,外圈是跑道,最外面是層層看臺。

時間雖早,操場上卻很熱鬧,晨讀的,跑步的,練聲的,俏俏站在看臺上,迎著陽光張開手臂—這才是大學啊,每天都有新的目標,每天都在閃閃發亮,值得好好努力。

興之所至,俏俏將手裡的朗讀材料捲成筒,擱在嘴邊當成擴音器,鎮臂高呼:「iamaslowwalker,butineverwalkbackwards!」

我走得很慢,但是我從來不會後退。

美國總統亞伯拉罕·林肯的名言。

陸驍的導師叫秦柯,秦教授年紀不大,已經是「懶癌」晚期,難得勤快一次,出來晨跑。他剛踩上跑道,就聽見俏俏氣壯山河的一嗓子,嚇得他險些崴腳,在陸驍肩膀上扶了一下,道:「今年的新生都什麼毛病,這麼能鬧騰!」

聲音聽著有點耳熟,陸驍站在跑道邊四下環顧,看臺上的身影撞進視線。他笑了一下,對秦柯道:「您之前不是說想見見我的女朋友嗎?」

剝去正經斯文的表象,秦柯也是個八卦愛好者,馬上拿出眼鏡架在鼻樑上,興致勃勃:「女朋友也來鍛鍊啊?真不錯,快叫過來,讓為師瞧瞧。」

陸驍無奈:「您這樣會嚇著小朋友的。」

之前有同學邀請陸驍去參加藝術學院舉辦的聯誼活動,陸驍以非單身為由,拒絕了。

陸學神自本科入校,一路讀到博士,在校草榜上霸榜多年,他的感情狀況自然備受關注。一干同仁紛紛搭臺子下注,有人猜是金融專業的美女學霸,有人猜是校園電臺的漂亮女主播,還有人猜是新來的異國交換生。

陸驍只是笑,除了非單身以外,再不透露任何訊息,搞得秦柯都好奇起來。

究竟是何方神聖,追走了我們建院一哥?

陸驍道:「她年紀小,還在讀本科,我不想給她太多壓力。在遇到我之前,她活得很快樂。我不希望我的出現,破壞了這份快樂。」

秦柯讚許地拍了拍陸驍的肩膀,這是他最得意的門生,方方面面,都讓他引以為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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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俏搖頭晃腦地跟著耳機裡的音訊資料練口語,像極了唸經的小和尚。

今天練習的文章是馬丁·路德·金的那篇經典演講—《ihaveadream》。

音訊裡的主播將句子讀過一遍,俏俏按下暫停,嘗試跟讀,她剛開了個頭:「ihaveadreamthat……」

立即有人接上:「ourfourlittlechildrenwillonedayliveinanationwheretheywillnotbejudgedbythecoloroftheirskinbutbythecontentoftheircharacter.」

原句是「myfourlittlechildren」,意思是:我夢想有一天,我的四個孩子將生活在一個不是以膚色的深淺,而是以品格的優劣作為評判標準的國家裡。

接話的人將「my」替換成「our」,變成「我們的孩子」,透出曖昧的味道。

俏俏尋聲轉身,看見陸驍在看臺下朝她揮手。

降溫了,天氣轉涼,陸驍穿了身白色的運動服,站在晨光中,乾淨得近乎耀眼。

俏俏彎起眼睛,三步並作兩步,從看臺上跳下去,樹袋熊般攀著陸驍的肩膀掛在他身上,笑著:「我剛剛還在想,陸驍在幹什麼呀?有沒有賴床?你就出現了!」

俏俏用臉頰蹭了蹭陸驍的頸側,沒留意旁邊還站著一個看熱鬧的。

秦柯被餵了一嘴狗糧,咳了一聲,故意板起臉色:「公共場合,摟摟抱抱的,成何體統!」

俏俏嚇了一跳,立即鬆開手,視線游移在陸驍和秦柯中間,有點疑惑,又有點赧然。

秦柯眨眨眼睛,語氣一轉:「雖然陸驍長得又帥又好看,我都想親一親,但總得剋制一下,給那些沒追到陸驍的小姑娘留點面子。」

秦柯嘴皮子利索得很,陸驍只能討饒:「老師就別拿我說笑了。」

俏俏剛入校的時候就聽過秦柯的名字,建築學院成立以來最年輕的副院長,升職時剛滿四十,比頂頭上司足足小了十五歲。

年輕是最好的優勢,也是最大的資本。

這也是秦柯極力勸導陸驍留校的原因。

陸驍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是一類人。年輕、聰明、家世顯赫,人情世故洞悉透徹,是最好的門生,也是絕妙的搭檔。

三人簡單聊了幾句,俏俏在秦柯面前難免緊張,秦柯倒是沒什麼架子,拍拍俏俏的肩膀,叮囑她好好學習,開玩笑說,陸驍有建院第一才子之稱,身為才子的家屬,壓力不小啊。

俏俏再度紅了臉。

正說著,秦柯的電話響了,系辦通知,有個臨時會議,要求各位博士生導師及博士生立即到場。時間很急,連吃早飯的時間都不給留,秦柯笑罵,一群催命鬼。

臨走前,陸驍指著俏俏手裡的聽力資料說,你用的這版太老了,回頭我發你一份最新的bbc新聞資料,記得查收郵箱。俏俏笑著點頭說好,突然想到反正她每天都要早起晨讀,不如順便給陸驍送份早點吧!

寢室限電,俏俏偷偷買了個小煮鍋、變壓器和保溫桶。醬油、米酒和可樂按照比例倒進鍋裡燒開,裝進瓶子裡備用,煮好的雞蛋剝掉彈殼浸在湯汁裡,泡一晚上,就是好吃的可樂滷蛋了。

俏俏滷了七顆雞蛋,鄭可彤身為寢室長,以身作則,帶頭搶走一顆,吮著手指意猶未盡,道:「哪裡能買到俏俏這樣的‘童養媳’,我想預定十個八個的,放在家裡備用,太賢惠了。」

俏俏咬牙切齒:「你當是養豬啊,還十個八個!」

除了滷蛋,俏俏還準備了米和臘腸,一起丟進鍋裡煮,再加一點超市買來的紫菜蛋花湯的料包,煮好趁熱放進保溫桶,第二天一早開啟蓋子,粥還是溫熱的。

俏俏站在博士樓外給陸驍打電話,忙音響了很久都沒人接聽。值班室是空的,宿管老師不曉得去了哪裡,俏俏大著膽子溜了進去。

時間還早,走廊裡一個人都沒有。陸驍的寢室在四樓,417,俏俏輕手輕腳地一路跑上去,找到對應的門牌,敲了敲門。

門是虛掩著的,錯開一條縫,俏俏向裡面看了看。

博士寢室都是兩人間,書桌衣櫃樣樣俱全,寬敞明亮。室友謝斯年不在,陸驍伏在桌子上睡著了,電腦支在一邊,屏保畫面時不時地變一變。

窗簾沒拉,滿屋子燦燦的陽光,陸驍枕著自己的手臂,側著臉,眼睛閉著,睫毛很長,眼尾處的線條柔軟精緻。

俏俏屏住呼吸,湊過去,俯下身,在他眼睛上落下輕輕一吻。

陸驍很快醒來,迷糊著,視線有些失焦,緩慢地移動到俏俏身上。

晨風很靜,窗外有清脆的鳥鳴,新的一天,一切都是美好的樣子。

俏俏彎起眼睛,笑著:「早上好啊,陸先生。」

陸驍抬手貼上俏俏的臉,指尖在她唇上摩挲,笑著,聲音微啞:「早上好啊,陸太太。」

俏俏在寢室私設「小食堂」的事兒,沒多久就「東窗事發」被宿管抓住了。

管理員是個中年阿姨,無奈道:「偷著弄個小灶,做點吃的,我能理解,問題是你做得也太香了!你們寢室在一樓啊,每次我打窗外路過都能聞見香味,想不發現都難!違禁品都交出來吧,這次就不讓你們寫檢討了,下不為例!」

整個寢室的口腹之慾就此斷送,四個姑娘一個比一個委屈,俏俏抱著小鍋一臉捨不得,叮囑著:「阿姨,你要對它好點!」

宿管阿姨生生氣笑了,道:「放心,我指定給你的小鍋找個好歸宿!想改善生活,來我辦公室,順便給我做個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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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後,陸驍只要有時間就會陪俏俏晨讀,一個讀英語,一個跑步。

天氣漸冷,俏俏把手藏在陸驍的口袋裡,兩個人沿著跑道散步,用英語聊天氣,聊日常。陸驍也會教俏俏一些德語和法語,簡單的詞彙和日常問候。

俏俏數著天上的雲朵,道:「今天天氣很好—用德語該怎麼說?」

陸驍語速稍快,發音很正:「heuteisteinschonertag.」

俏俏眨眨眼睛:「那‘我很喜歡你’呢?」

陸驍想也不想,脫口而出:「ichkanndichgutleiden.」

俏俏笑起來:「我也喜歡你呢!」

晨讀一個月,俏俏的口語進步明顯。英語協會的人邀請俏俏加入,俏俏笑著表示,再考慮一下。她沒急著加入學生會和社團,陸驍說,跟風很無聊,不如先想清楚,真正的興趣是什麼。

俏俏想了想,揚起腦袋:「我的興趣大概就是喜歡你吧,其他都半途而廢,只有‘喜歡你’這件事,我能堅持很久很久。」

陸驍在俏俏的微積分卷子上畫下一串紅叉,道:「因為忙著喜歡我,所以沒時間背公式?這就是你十道題錯了八道半的原因?」

俏俏默默把臉埋進書本里,這傢伙,越來越不好騙了。

英語是公共課,幾個班一起上,地點在階梯教室,滿滿當當,都是人。

俏俏和室友去得晚了些,只剩前面的位置。翻開書本和隨堂筆記,預備鈴響起,有人踩著鈴聲晃進來。

俏俏抬頭看一眼,愣了愣,程司湛?他跟他們不是一屆的呀,來幹什麼?

後排和中間的好位置都被人佔了,只剩靠近講臺的地方。程司湛環顧一圈,有些煩躁地抓抓頭髮,在緊挨暖氣的地方坐下,書包朝桌上一扔,拉鎖都沒開啟,趴在上面矇頭大睡。

俏俏嘴角一抽,該不會是走錯教室了吧……

周楚甜朝俏俏擠了擠眼睛,用口型道:重修!

俏俏一頭霧水,網癮少女周楚甜低聲販賣情報:「程大神掛科了,英語考試分為筆試和口語兩部分,口語是演講形式,每人三分鐘,佔總成績的百分之六十。考口語時程大神面都沒露,直接罷考。英語老師氣瘋,連補考的機會都不給,讓他跟著新生一道上課,重修!」

語罷,一聲嘆息:大神好慘。

俏俏咬了咬嘴唇,程司湛有輕微語言障礙,恐怕這才是他不肯在眾人面前做演講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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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開始上課程司湛的腦袋就沒抬起來過,他換了新發色,歐美系的亞麻金,比之前的藍灰更扎眼。髮色醒目,距離又近,老師想不注意到他都難,敲了幾次黑板,讓睡覺的同學醒一醒。程司湛也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昏迷了,一點反應都沒有。

俏俏忍不住嘆氣,程大神要是能及格,別說上樹,母豬連後空翻都能做。

快下課時,老師照慣例抓人讀課文,滿屋子的人都低下頭去,企圖把自己變成透明的。偏偏程司湛在這時翻了個身,那顆亞麻金的腦袋晃了晃,老師的視線隨之移動過去,俏俏莫名跟著緊張,緊張得鼻頭髮癢,一連打了四個噴嚏。

教室裡飄出幾聲竊笑,俏俏臉色一紅,老師指了指她:「你來讀完最後三段。」

俏俏學不來陸驍那樣正宗的倫敦腔,但發音也是英式的,吐字清晰,帶著情感起伏,聽起來非常舒服。

翻頁的間隙,俏俏感覺到有人盯著她看,視線微微一偏,正對上程司湛的眼睛。他歪坐在那裡,手肘撐在桌面上,眼睛半眯著,沒睡醒似的,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俏俏險些咬到舌頭,漏念一個單詞,她連忙收回心神,再不去看他。

課文讀完,俏俏停下來看向老師。

老師讚許地笑了笑,她問俏俏叫什麼名字,對應著點名冊看了下學號和出勤狀況,道:「口語很不錯,公共英語還沒有課代表,就你吧。40頁上的兩道練習題當作課後作業,星期五之前收齊交給我,註明班級、姓名以及學號。下課吧。」

俏俏鬆了口氣,有些得意地想,秦柯秦副院長說得對,她可是陸驍的家屬,怎麼能給陸驍丟臉!

下課後,俏俏讓室友不必等她,她去跟各班的班長交換聯絡方式。公共英語是大課,幾個班混在一起,作業就由班長先收齊,再彙總到她手上,然後統一交給英語老師。

幾個班長都是男生,扎堆聚在最後一排。後面幾排男生偏多,俏俏交換聯絡方式時,聽見有人議論。

一個男生道:「那個金頭髮的,最前排那個,看見沒?他不是我們這屆的,上一屆,來重修的。」

另一個道:「程司湛,論壇上經常看見他的名字,奧賽冠軍,資訊聯賽金獎,寫程式碼多牛多牛,吹牛吧,真那麼厲害,還用重修?」

還有人搭腔:「聽說他是口吃,大舌頭,那首歌怎麼唱的來著—說說說說說你愛我,我我我我說不出口,口口口口聲聲地說,對不起我有大舌頭!」

幾個男生邊唱邊笑,前仰後合,聲音刺耳。

俏俏輸入號碼的動作頓了頓,忍不住道:「大舌頭是口語病的一種,通過正確方式是可以治癒的,不可怕。可怕的是嚼舌頭,以取笑別人的痛處為樂,不僅低階而且沒禮貌!」

幾個男生正要回嘴,突然愣住,訕訕的,紛紛拿起書包課本轉身走人。

緊接著,一隻手自身後伸過來,食指上套著花紋繁複的朋克指環,將一本筆記遞到俏俏面前,言簡意賅:「你的,掉了。」

俏俏順著手臂伸來的方向看過去,連帽衛衣,扎眼的亞麻金,是程司湛。

程司湛是混血,皮膚白,眉目深,亞麻金這種歐美系的髮色格外襯他,英俊桀驁,帶著濃烈的異域感。

他手上拿的是俏俏的英語筆記,不曉得什麼時候掉了,俏俏連忙接過來。

人走得差不多了,階梯教室裡有點空,程司湛一貫站沒站相,屈著腿,一米八的個子縮成一米五。他把垂在額前的頭髮推上去,漫不經心地說:「習慣了,無所謂。」

沒頭沒尾的六個字,俏俏只當是做擴句練習,默默補全被程司湛省略的內容—

我早就習慣了,那些調侃取笑、指指點點,已經傷害不到我,所以,無所謂。

正主都不介意,旁人又能如何。俏俏沒再說什麼,轉身朝教室外走。

走出兩步,身後的人突然叫住她,她腳下一頓,半晌,聽見程司湛極輕地說了句謝謝。

俏俏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道:「不客氣。」

關門聲響起,教室裡只剩程司湛一人。窗子上的玻璃很久沒擦了,髒得不行,陽光透進來,帶著霧濛濛的灰塵感。

塵埃繞在周圍,他卻滿身清華。

其實,所謂「習慣了」,並不是什麼好東西,它可以讓人感覺不到疼,同樣的,也可以讓人感覺不到愛。

不是不難過,不是不憤怒,只是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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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體工程專業大一時課程繁多,專業課理論課選修課必修課,教材摞得三尺厚,只是看著都覺得腦袋疼。

好在102寢室的四個姑娘都很靠譜,沒有必爭第一的決心,但也不甘心落後,不曠課不遲到,玩的時候像上了發條的兔子,該讀書學習的時候也能坐住板凳。

入學之前俏俏對計算機相關一竅不通,基礎差些,程式設計的老師笑話她是專業寫bug的,bug寫得比誰都溜。俏俏備受打擊,立誓崛起,要奮發圖強。她跟陸驍保證,如果其中考試考不進班級前十名,就去操場上當眾表演後空翻!

陸驍忍著笑意應和著:「先做一個後空翻,再加一個反身翻騰兩週半,順利入水,這屆跳水冠軍一定是你的。加油哦!」

俏俏:就你皮!

俏俏像高中時那樣,堅持複習和預習,將教科書看得能背下來,然後爬論壇、泡圖書館,根據攻略在電腦上安裝了各種編譯器和程式設計軟體,從機械做題,到換著花樣解題,可謂進步明顯。

有時候看著書就睡著了,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還坐在書桌前,腰和肩膀痠疼得厲害。鄭可彤由衷地感慨:「我的俏,你是打算緊跟著程司湛的步伐,做我們系的第二尊大神嗎?」

俏俏連連擺手,笑著道:「程司湛修行多年,我哪能跟他比,不過是想努力一些,變成更好的樣子。」

這樣才配得上陸驍啊。

有一次老師佈置的隨堂作業是「在main方法中建立一個長、寬、高分別為3、4、5的長方體物件,計算並輸出它的體積」。

俏俏一氣呵成,不僅建立了一個長方體物件,還順便給長方體塗了個色,趁老師不注意拍照發了個朋友圈—嘿嘿嘿,好看嗎?

鄭可彤伸出求助的爾康手:學霸,把程式給我看一下吧!

聊天介面彈出一條私聊訊息,是程司湛。俏俏開啟對話方塊,裡面躺著一串程式碼,比俏俏寫的短了一倍,思路清晰,簡單明瞭。俏俏將作業提交,然後將程司湛的程式碼複製到編輯器,稍加調整,執行,一模一樣的長方體,一模一樣的顏色。

程司湛噼裡啪啦打出一串文字:囉唆那麼長做什麼,程式碼又不按字數給錢。

俏俏:謝大神提點。

幾天後,再次上程式設計課時,班長李輝坐到俏俏身邊,有些不好意思,笑著道:「能幫我看看上次那個長方體程式嗎?我覺得自己寫的有點問題。」

他邊說邊開啟編輯器。俏俏看了一眼,眼珠子差點飛出來,比她寫得還長,裹腳布似的。她將程司湛寫的程式給李輝看,李輝一拍大腿,驚歎著:「好聰明的方法!餘俏,你真厲害!」

俏俏臉上一紅,感覺像是佔了程司湛一個便宜,連連擺手,說我也是從別處看來的。

李輝離開後,俏俏看著電腦螢幕有點跑神,聰明,是啊,程司湛和陸驍都是聰明的人,總能找到聰明的方式去解決問題,她要再努力一些才行啊,努力跟上陸驍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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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做多了會有職業病,學習也一樣。

有一次在食堂和陸驍一道吃飯,有個女生穿了件非常個性的衛衣,背後的圖案是電腦鍵盤的按鍵組合—ctrl+alt。

俏俏強迫症發作,越看越彆扭,渾身不舒服。

只有「ctrl+alt」,沒有「del」,就不是一個完整的組合鍵啊!

俏俏猶豫半晌,終是沒忍住,轉過身拍了拍女生的肩膀,道:「小姐姐,其實你可以把身上這件衛衣改造得更加個性。」

女生也是個自來熟,笑著問:「怎麼改?」

俏俏指了指她背後的圖案:「在‘ctrl+alt’後面加個‘+del’。不僅看著舒服,還可以立即終結電腦的異常狀態,包括宕機,號稱計算機界的百病消。」

女生愣了愣,像是沒聽懂。陸驍忍著笑意敲了敲俏俏的餐盤,道:「快吃飯!下午還有課呢!」

俏俏轉過身,小聲道:「這才上了幾天課啊,就有職業病了,以後可怎麼辦……」

語罷,一聲憂心忡忡的嘆息。

陸驍摸摸她的腦袋,覺得這小丫頭越來越好玩。

只有努力就會有收穫,這句話放在學習上最為適用。四個姑娘期中考試的成績都不錯,許綿綿最爭氣,全班第一,俏俏第五,鄭可彤和周楚甜稍差了一些,但也沒掉出前十五名,班主任笑稱她們為女子行動隊,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寢室長鄭可彤是資深零食愛好者,立即網購了一大堆好吃的,當作送給自己的獎勵。

餘下三個姑娘異口同聲—巴啦啦能量!鄭可彤!胖成豬!

鄭可彤用食指堵住耳朵:不聽不聽!王八唸經!

俏俏拿著成績單向陸驍顯擺:「我考了第五名哎,是不是覺得我超厲害!」

陸驍笑著點頭:「是是是,那麼超厲害同學想要什麼禮物做獎品?該不會只想要一句口頭表揚吧?」

俏俏想了想:「我想要男朋友今天別加班,陪我吃晚飯。他最近好忙,已經很久沒有和我一起吃飯了。」

陸驍摸摸俏俏的腦袋,笑著說,今天一定不加班。

成績出來後,102寢室的四個姑娘跑去唱k,慶祝初戰告捷。兩個人合用一個話筒,吼著不成調的歌—

向前跑迎著冷眼和嘲笑

生命的廣闊不歷經磨難怎能感到

大團的泡沫從啤酒罐裡湧出來,四個姑娘一同舉杯,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這樣好的年紀,一生只有一次的年紀。

回到寢室時,鄭可彤已經醉得意識不清,她披著被子跑到陽臺上,對著窗外興奮地喊:「我,鄭可彤,對著這片天,這片地,對著對面男生寢室樓鄭重宣誓,我要做世界上最勇敢的姑娘,永遠不妥協,不認!」

周楚甜也趁著酒興跑了過去,鉤著鄭可彤的肩膀,和她一道吼:「我的願望是,要賺好多好多的錢,吃遍天下所有的美食,然後嫁一個比吳彥祖還帥的老公!」

夜色安靜,兩個姑娘的吼聲分外清晰,男生寢室裡傳來善意的笑聲,有人吼著回應:「師妹,缺男朋友嗎?大學在讀嗓門賊亮的那種,天天陪你早起吊嗓子!興致來了還能唱歌劇!」

俏俏試圖把兩個醉鬼拖進來,鄭可彤和周楚甜一左一右各抱一根晾衣竿,死活不鬆手。俏俏累得一身臭汗,氣得想笑,索性不管她們,轉頭看向許綿綿,道:「綿綿,你的願望呢?」

許綿綿性格有點內向,站在一旁安靜地笑,輕聲道:「我的願望是每次考試都能有好成績,讀研讀博,然後去國外留學,看看更大的世界!」

三個人都說出了自己的願望,只剩下俏俏。

俏俏坐在地上想了想,笑著道:「我希望一輩子開心隨性,不會有被逼無奈,不會有後悔懊惱!」

「最重要的一點是,」寢室長鄭可彤把三個姑娘都拽過來,攏在懷裡,道,「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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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是個熱鬧的月份,有鵝毛般的大雪和聖誕節。

俏俏和鄭可彤出去吃飯,回來時天都黑了。鼻尖驀地一涼,俏俏抬起頭,笑著道:「下雪了!」

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轉眼就在地面上積了薄薄的一層。

路上碰見賣糖葫蘆和蜂蜜栗子的老大爺,鄭可彤嚥著口水說,我們買一點吧,帶回去當夜宵。俏俏笑話她,不是要減肥嗎,這麼快就放棄了!

鄭可彤滿不在乎:「減肥只是一個口號,嚇唬嚇唬身上的肉,讓它們有點危機意識。」

糖葫蘆上裹著一層亮晶晶的外殼,俏俏拉下圍巾咬了一口,嗯,脆甜可口,非常好吃。她又買了一根,連同栗子一起,用紙袋裝好。

鄭可彤道:「買那麼多,你吃得完嗎?」

俏俏摸摸鼻子,羞澀道:「這是給陸驍的,這麼好吃的東西,我不許他錯過。」

鄭可彤仰天長嘆—啊,這戀愛的酸臭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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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俏打來電話時,陸驍正在模型室裡帶著幾個師弟師妹做雷射切割,告訴他們如何防止工件銳角轉折處的燒熔。

俏俏道:「我帶了好吃的給你,快下來。」

幾個師弟聽見聲音,都笑起來,道:「師兄快去吧,別讓女朋友等太久,會生氣的。」

陸驍一隻手上戴著施工手套一手拿著電話,道:「你去背風的地方等一等,我稍後就來。」

說完,他將電話結束通話,找出一塊三毫米厚的膠合板和一個兩英寸的雷射頭,設定好機器的切割速度和大小功率,切割機按照設計圖上的內容開始精巧運作。

幾分鐘後細小零件新鮮出爐,陸驍飛快地將各個部件拼裝在一起,一朵小小的立體玫瑰盛放於手心,唯一的遺憾就是來不及塗色了。

師弟師妹齊聲驚歎,陸驍摘掉手套,笑著道:「今天時間來不及了,改天教你們用亞克力板做,那個效果更好。不過,要注意功率和焦點,不好控制的話容易出現燒融現象。」

陸驍跑到樓下時,雪還在下著,街燈將天空映得微微泛紅,像是害羞的臉。

俏俏繫著圍巾戴著很可愛的絨線帽,靴子踩在積雪的地方,咯吱作響。陸驍看著她原地繞了一圈,然後又跳了幾下,一個歪歪扭扭的「陸」字出現在樓前的空地上。

陸驍嘴角慢慢揚起,眼睛裡的溫柔幾乎滿溢位來,他叫了聲俏俏的名字。俏俏大半張臉都藏在圍巾裡,只有眼睛露在外面,彎成月牙的形狀。她跑過來,把糖葫蘆和栗子一併遞過去,道:「快嚐嚐,可好吃了。」

栗子被她裹在懷裡,還是熱的,炒熟時加了蜂蜜,味道很甜。

陸驍握住她凍得冰涼的手,責備著:「手套呢,又沒戴?」

俏俏蹭了幾下,把圍巾蹭下去,露出嘴巴,說話時呵出團團白霧:「在口袋裡,戴著手套怎麼給你剝栗子啊。」

說著,剝出一顆完整的栗子仁,塞進陸驍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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