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畢業那天,我們結婚吧

中、德兩國隔著六個小時的時差,俏俏這裡已經快熄燈了,陸驍那邊天還亮著。

俏俏躺在床上,懷裡抱著個巨大的毛絨兔子,在電話裡同陸驍撒嬌:「睡不著哎,學長你要不要哄哄我?」

俏俏先是聽到陸驍用德語同別人說了句什麼,緊接著輕柔如水的鋼琴聲自聽筒裡傳來。

日本鋼琴師的作品,似有鯨魚棲息於琴鍵之間,風也溫柔,海也溫柔,萬物寧靜。

俏俏漸漸有了睏意,她閉上眼睛,恍惚看見陸驍的手指跳躍在黑白交映的琴鍵上,修長乾淨,骨節分明,淡淡的星光映在他身上,俊雅溫潤。

俏俏半夢半醒,抱著手機呢喃著:「陸驍,我好喜歡你呀。」

陸驍在電話那端輕輕笑著,他說:「隔得太遠了,我沒辦法抱抱你,所以,要好好照顧自己,等我回來。」

俏俏不知道,那天陸驍身邊的人都被他的表現嚇了一跳。他們正在酒店大廳裡等候接下來的行程安排,陸驍先是接了一個電話,緊接著他詢問經理大廳裡的那架鋼琴是否可以使用。得到允許使用的答覆後,他將電話支在鋼琴上,螢幕亮著,還處於通話中,一串旋律流淌而出,所有人都被驚豔,經理笑著鼓掌。

陸驍話不多,又聲名在外,給人一種不太好接近的感覺,他的事眾人所知甚少。有人撞著陸驍室友謝斯年的肩膀問他,電話那頭是什麼人啊?學神這麼賣力地去哄,貴賓級的待遇啊!

娃娃臉的謝斯年笑眯眯地說:「當然是學神喜歡的人。」

一個女生點點頭,感慨著:「被陸驍這樣的人喜歡,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吧。」

謝斯年只是笑,不再說話。

比被愛更幸福的是什麼?

是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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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軍訓開始,俏俏再沒抽出時間同唐青瓷碰面,說來也巧,倒是餘笙見過唐青瓷一次。

餘笙雖然看起來不太靠譜,又長了張桃花氾濫的臉,但正事上從不糊塗。他本科和陸驍是校友,也在q大,研究生以筆試面試雙料第一的身份考進了航天大學,主要研究方向還是飛行器設計。

秋老虎來勢洶洶,熱得睡不著,餘笙帶頭,翻牆出去吃夜宵。

臨街的燒烤攤生意正是興隆,七八個大小夥子聚成一桌,開玩笑說不醉不歸,誰酒量最差誰買單。

餘笙身後還有一桌客人,兩男兩女,應該是情侶,邊吃邊鬧,把吃剩下的骨頭到處亂扔,一地狼藉。服務員是個姑娘,年紀不大,提醒了幾句,被兩個男生一道瞪著眼睛兇了回去。

餘笙轉過身去,拍了拍其中一個紅髮男生的肩膀,指著不遠處,道:「朋友,知道那個東西是什麼嗎?它叫垃圾桶,需要我給你講一講它是幹什麼用的嗎?」

紅髮男生年紀和餘笙相仿,個子不高,身形精瘦,眉毛一立正要發火,眼風一歪,瞄見餘笙身邊還坐著六七個人高馬大的小夥子,都面色不善地看著他。紅髮男生審時度勢,小聲嘀咕了兩句髒話,氣哼哼地轉了過去。

餘笙懶得跟這種人一般見識,繼續跟同學聊天拼酒。

燒烤攤附近圍著幾隻流浪狗,其中一隻才三個月大,淺棕色,耳朵尖上有一點黑。小傢伙到處撿骨頭吃,一路撿到紅髮男生那桌,溼漉漉的小鼻子碰到紅髮男生的腳踝。

紅髮男生嚇了一跳,一腳把小狗踹了個跟頭,還是覺得不解氣,抓起桌面上的竹籤就要往小狗的肚子上刺。電光石火間,不知從哪裡飛來一瓶礦泉水,正砸在紅頭髮的腦袋上,「嘭」的一聲,極為響亮。

小狗夾著尾巴遠遠跑開,慘叫和馬達轟鳴同時響起,餘笙尋聲回頭,看見一輛機車停在燒烤攤前,車身黑紅相間,顏色豔麗,車上的人單腿撐地摘下頭盔,露出細碎的短髮和化著淡妝的臉。

是個女孩,很有氣質,也很漂亮。

餘笙沒忍住,笑出聲音,竟然是唐青瓷。

有緣千里來相會啊,這丫頭也是個愛管閒事的性子。

唐青瓷撿起那瓶她扔出去砸人的礦泉水,塞進垃圾桶,甚是嘲諷地看了紅髮男生一眼,說話時聲音清清淡淡:「不敢跟人較勁,只能向狗發狠,家裡人知道你在外面這麼有出息嗎?」

周圍的食客都看過來,有人在笑,有人起鬨似的吹著口哨,紅髮男生覺得面上無光,伸手要去拽唐青瓷的衣領。餘笙一直瞄著他,見狀直接單手掐著他的脖子,把人拎了起來。

金工實習是航大學生的必修課,全稱是金屬加工工藝實習,餘笙那雙手看著漂亮,輕則拋光搞焊接,重則直接掄大錘,臂力不是一般的好,紅髮男生那弱不禁風的小身板,在他面前根本不夠瞧。

雙腳離地時帶來強烈的窒息感,紅髮男生連連掙扎,喉嚨裡發出沙啞的求饒聲。餘笙眼神淡漠地瞅著他:「有時間打小狗、欺負姑娘、亂扔垃圾,不如回家把十以內的加減法好好學學,別讓自己的素質一直停留在胎教的水平。」

眼看著紅髮男生的臉憋得跟他頭髮一個顏色,餘笙才鬆了手上的力道。紅髮男生癱在地上爬不起來,抱著脖子嗆咳不止。和他一桌吃飯的同伴見情況不對,早已腳底抹油,連所謂的女朋友都沒了蹤影。

紅髮男生掙扎了半天才從地上爬起來,一邊向後退一邊指著餘笙放狠話:「小子,我記住你了,你等著!」

天氣熱,餘笙穿了條沙灘短褲和一件淺色t恤,半長的頭髮隨意紮起,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漂亮的劍眉。他單手插在口袋裡,下巴微揚,眸光自濃密的睫毛後透出,沉沉下壓,滿身頭狼進攻前威懾四方的勁勢。

他挑了挑眉,笑著:「風裡雨裡,在這兒等你,炊餅賣完了記得早些回來,大郎!」

周圍的食客都笑起來,唐青瓷無奈搖頭,心裡想著,餘笙到底是什麼品種的人類,怎麼就沒個正經時候。

紅髮男生跑沒了影,餘笙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對唐青瓷道:「相請不如偶遇,一塊吃點夜宵吧。」

唐青瓷毫不領情,轉身朝停車的地方走。

「哎,」餘笙叫了她一聲,從錢夾裡摸出幾張紙幣擱在桌面上,對同學說了句,「你們吃著,這頓我請。」跟在唐青瓷身後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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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青瓷跨坐在機車上,餘笙一手拽住車把攔住她,道:「怎麼說走就走,我是你好朋友的哥哥,四捨五入,也算你哥,打個招呼會不會?不會的話,我現在教你。」

唐青瓷抱著頭盔看了餘笙一眼,無奈道:「您這張租來的嘴還沒還回去呢,怎麼就那麼多話!」

餘笙也不生氣,撩著頭髮打量了一下唐青瓷的車,吹了聲口哨:「車不錯啊,kawasakininja系列,我只在官網上見過圖片,還是頭一次看見實物呢,有機會賽一圈?」

唐青瓷戴上頭盔,將面罩推上去,露出微微上挑的眼尾,小狐狸一般,帶著小小的狡猾和明豔的漂亮。她故意挑釁一句:「輸了的話,你會哭鼻子嗎?」

餘笙愣了一下,接著笑起來。他將一張卡片塞進唐青瓷的上衣口袋,故意壓低聲音,挑逗似的:「真能贏我,我哭給你看,只給你一個人看。」

唐青瓷冷笑一聲,啪地扣下面罩,車子在油門聲裡躥了出去。

餘笙連忙向旁邊閃了一步,險些被機車帶起的氣流衝個跟頭。他雙手叉腰,對著唐青瓷的背影大聲道:「下個週末,卡片上的地址,我等你!」

唐青瓷沒回頭,遠遠地揮了下手,也不知是同意還是拒絕。

餘笙在原地站了半晌,笑了,有個性,愛管閒事,長得好看,他喜歡這樣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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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軍訓到了尾聲,俏俏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欲哭無淚,半個月的工夫,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一個色號,眼看著陸驍要回國了,她抱著室友的腿哭得肝腸寸斷。

寢室長鄭可彤摸著俏俏的腦袋,安慰她:「一白遮百醜,你又不醜,不需要遮,黑點就黑點吧。」

周楚甜倒了一杯牛奶給她:「喝牛奶吧,美白。」

俏俏崩潰:「陸驍後天就回來了,我現在吃頭奶牛也來不及了呀!」

俏俏正要打電話給唐青瓷哭訴,手機叮咚作響,是陸驍發來視訊通話的邀請。俏俏拎起一個半人高的毛絨兔子擋在身前,不肯露頭。

影片接通,陸驍首先看到的就是齜著幾顆白牙的大兔子,把他嚇了一跳,等了半晌也沒見俏俏把臉露出來,他一邊擦頭髮一邊笑:「又幹了什麼好事,都沒臉見我了。」

俏俏躲在兔子後頭,聲音低落:「您的女朋友近期顏值下降,心情低落,擁抱安慰請按1,零食投餵請按2。」

陸驍失笑,逗她:「有第三個選項嗎?我想直接換一個女朋友,顏值不會下降的那種。」

俏俏氣得想哭,丟開兔子,指著螢幕警告陸驍:「你你……你敢對別的小姑娘動心,我我……我就敢咬你!下死口那種!」

陸驍一面想著這小孩怎麼這麼好玩呢,一面笑得喘不過氣。他越笑俏俏越生氣,到最後眼圈都紅了,委屈地抿著嘴唇。

陸驍趕緊哄人,說別生氣啊,逗你呢,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長大,怎麼捨得離開。

俏俏趴在桌面上,枕著自己的手臂,敲了敲陸驍映在螢幕上的臉,小聲道:「你不準不喜歡我,現在不準,將來也不準,因為我最喜歡的人就是你了。」

陸驍看著她,唇邊慢慢浮起微笑,眼睛裡全是溫柔,他想了想,鄭重道:「俏俏,等你本科畢業,我們結婚吧,我娶你。」

俏俏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滿臉驚訝地怔在那裡,忘了點頭,也忘了搖頭。

陸驍深吸一口氣,胸口像是有熱血湧過。他的語速很慢,但是每一句都格外堅定,他說:「我想娶你,和你一起生活,住在我設計的房子裡,養一隻貓一隻狗,還有一個種滿植物的陽臺。我會做好早飯,叫你起床,你會在我加班的時候,亮著燈等我回家。我原本對這些瑣碎的事情毫無興趣,但是想到你,想到我將要和你做這一切,就覺得它們也很有趣。俏俏,我希望你知道,再不會有第二個人能帶給我這種感覺。」

俏俏愣在那裡,不知該給出怎樣的回應。不是不感動,不是不心動,只是她太小,剛剛上大學,還在為踢正步、曬黑了等小事煩心,「結婚」二字對她來說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衝動點頭,反而是對陸驍的不負責。

「嚇到你了吧,好像有點心急了。」陸驍笑了笑,他眼睛裡有深情,映著暖色的燈光,斑斕如星辰,「不要害怕,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已經做好了準備,結婚這件事,只要你點頭,我隨時都願意。」

那天,俏俏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切斷影片聊天,又是如何爬上床的。熄燈之後,月朗星稀,她躺在淺色的月光裡,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在她全心全意地喜歡著陸驍的時候,那個人也用同樣的方式在喜歡著她。

不計回報的付出,無條件的寵愛。

結婚這件事,只要你點頭,我隨時都願意。

所謂深情,不過如此。

擱在枕邊的電話微微振動,陸驍在微信上發來訊息:wheniamtiredofthings,iwillthinkofyou,thinkofyoulivingsomewhereintheworld,thinkofyouexistingsomewhere,icanendureeverything.

電影《美國往事》裡的臺詞—當我對所有的事情都厭倦的時候,我就會想到你,想到你在世界的某個地方生活著,存在著,我就願意忍受一切。

俏俏和陸驍一起看過這部電影,在金譽園別墅的客廳裡,她枕著陸驍的腿,呼吸裡有他身上的味道,雪松混合著檀木香氣,溫雅綿長。

窗外下著雨,投影儀在白色牆壁上映出畫面,詹妮弗·康納利美麗得如同天使。

俏俏突然想到,在漫長的餘生中,她將擁有無數個這樣的瞬間,溫柔包容的陸驍、溫暖的房子、好看的電影和滿滿的愛。陽光灑滿木質地板,那是幸福最簡單的樣子。

俏俏拿起手機,點著螢幕,慢慢寫下回復—

畢業那天,我們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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