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新年煙火

i你說,要忘卻所有不愉快的片段,把美好事物純真地走完。/i

高熱量食品總是那麼可口。

林枕書在肯德基狼吞虎嚥吃著漢堡喝著可樂時,不禁這樣想到。

見她連外套都沒穿,諶珂從隔壁的商場裡隨手買了件純白色的大衣,回到餐廳時她正開始吃第二個奧爾良烤雞腿堡,是真的餓得不輕。

他把衣服遞給她:「試試看,合不合身。」

林枕書嘴裡叼著食物,擦了擦手把衣服給穿上,剛剛好,合身又保暖。她驚訝地問:「你怎麼知道我穿多大號的衣服?」

「目測就可以估計出來。」諶珂說得淡然,「你身高164cm,正常來講應該穿165cm的衣服,但是這家店的尺碼都偏大,這件衣服雖是160cm的碼數,但是衣長103cm,應該比較適合你。」

林枕書張大了嘴聽他說出幾個數字,漢堡差點掉在地上,但她還是忍不住反駁:「我不是想懷疑你目測的能力,但是我身高165cm不是164cm,你不能把我說矮了。」

諶珂問:「我說的164cm是加上鞋跟後的高度。你如果不相信……隔壁有藥店,去測一測?」

她仔細琢磨了一下,又抓起了雞翅:「算了,一釐米罷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她去了。

過了片刻,諶珂看了看手錶,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探頭朝門口瞧了瞧,像是在等什麼人一樣。

林枕書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就看見劉琦火急火燎地從外面走來。

不是吧?

她瞪大了眼睛看向諶珂,忽然感到自己被他背叛了。

諶珂拍了拍她的肩膀,寬慰道:「是我告訴阿姨的。你就這麼跑出來,她肯定很擔心。」

「可是我現在不想看見她。」林枕書憤怒地放下了雞翅,忽然就沒了胃口。

此時,劉琦已經看見了他們,走到了餐桌邊。她看著女兒和諶珂,自己心中也有愧,雙手不住地攥著挎包的肩帶,咬著下嘴唇,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諶珂主動打破了沉默的局面,他說:「其實,我八年前,曾經聽我媽說起過一件事情。」

聽到「八年前」這三個字,在場的兩個女士都不由得看向了他。

「那時候,我哥哥手術途中大出血,但是正巧醫院用血緊張,又來不及從別處調血來。只能臨時找人輸血。當時有一名女士,自己的女兒也在緊張的手術中,卻主動為我哥哥獻血。原本說好只輸200cc,但是因為根本止不住血,又連抽了300cc。儘管最後我哥還是離開了,但是我們家一直都很感謝這名女士。」

諶珂看向劉琦,起身深鞠一躬,恭敬地說:「阿姨,我代表我哥哥,代表我的家人,向您說一聲謝謝。」

林枕書愣住了。

她從不知道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她從前厭惡劉琦,厭惡得天經地義、理所當然,只因為劉琦是一個不負責的母親、自私自利的女人。也只有這樣,她才不會為自己對於母親的厭惡感到羞愧。

可現在,諶珂卻說,他十分感謝劉琦。

其實連劉琦都快忘記了。

那時她坐在手術室外,六月暑熱難耐,她卻手腳冰涼、渾身發抖。林丹青的狀況很糟糕,可是身為她的母親,劉琦卻什麼也幫不了。

護士衝出手術室問誰是b型血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回應她。那個男孩子的家屬不停哭喊著,可是直系親屬不能輸血,他們也只能乾著急—就像現在的劉琦一樣。

同病相憐最容易彼此理解,或許是因為這個,b型血的劉琦站了出來。

都說善有善報,她不求別的,只求老天爺也能善待她的女兒。

即使到了今天,劉琦再回憶起那一幕,她也並不覺得自己是偉大的。

「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事情。」她淡淡地說。

而林枕書看向自己母親的眼光,卻漸漸變得不一樣了。

她已經不是一個小孩子了,早該明白世間從沒有絕對的善與惡,她責怪母親對待諶珂的傲慢,卻不知自己也因對母親的偏見而固執地將對方勾勒成了一個罪大惡極之人。

唯有諶珂,自始至終寬厚而冷靜地對待他人。

劉琦見女兒長久不語,只當她還不願意原諒自己,也不再報什麼希望,深深地嘆了口氣,挪了挪腳準備離開。

「等一下!」林枕書卻突然叫住了她,「我……我把吃的打包一下帶回去……」

後半句話說得像蚊子哼一樣,但卻是個難得的握手言和的訊號。

劉琦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心中喜悅,反而有些不知所措,磕磕巴巴地說:「好,好。我,我等你,打包吧,多吃點。」

諶珂看著這對母女,心中總算鬆了口氣,他也微笑道:「那我等會兒送你們回去。」

劉琦看向他:「麻煩你了。」

剩下的一句「謝謝」到了嘴邊,猶豫了許久還是沒說出口。

林枕書那一晚凍得不輕,一回家就發起了燒,在家躺了好幾天。

而就在她被關在家裡調養休息的這段時間,她的兩個朋友卻發生了很多的事情。

喬松約林枕書吃下午茶那天天氣極好,風裡都裹挾著暖意,她戴上圍巾和毛線帽,裹成一個粽子出了門。

儘管知道今天是喬松請客,選的餐廳不會太差,但是翻開選單看到價值三位數的甜點時,林枕書也不禁嚇了一跳。

她合上選單,謹慎地問:「你……中彩票了?」

喬松翻了個白眼:「你認識我這麼多年,怎麼還記不得?我,喬松,錢多。明白了嗎?」

林枕書舉手招呼服務員:「您好!這邊點菜。把你們家所有的甜品各來一份!」

「錢多也不是都給你花的!」喬松立馬搶過選單,「服務員,先來兩杯檸檬水。」

她兇巴巴地瞪過去,問:「你今天到底找我來幹嗎?約我喝不要錢的檸檬水嗎?」

提起這事兒,喬松突然傻笑了起來,光顧著咯咯咯笑出鵝叫聲,露出了滿口的小白牙,卻一句實話也不講。

林枕書冷漠地看著這個傻子,抬腳就要走。

「我和曉冉在一起啦!」他突然抬高了音量大吼了一聲,恨不得全餐廳的人都能聽見這個好訊息。

林枕書猛地摔回了凳子上。

「什麼時候的事兒?」她一臉茫然,「放假前你倆不還尷尬得要死嗎?」

「嘻嘻嘻……」他樂了,「同學會那天我倆不是沒去嗎?其實是我在門口把她攔下來,約她去單獨吃飯了,嘿嘿嘿。」

「我警告你啊。」她做嚴肅狀,「蘇曉冉可跟你那些前女友不一樣,你別把那些花花腸子用在她身上。」

喬松斜眼看她:「我關心她都來不及呢!這次我肯定不會跟她分手了!」

服務員把兩杯檸檬水送了過來,林枕書搖了搖杯子,既沒潑冷水也沒附和他。

演唱會那天諶珂說的話,她仍記憶猶新,可仍不知該如何跟這個正在興奮勁兒上的人說起。

她正猶豫著,喬松指著窗外,問:「外面那人……是陶薇?」

林枕書看過去,餐廳外的馬路邊,陶薇正從一輛黑色的寶馬汽車副駕駛的位置上走下來,她衝著車內的人說了兩句話又揮了揮手,汽車走遠之後,她仍望著車離去的方向,發了好久的呆。

陶薇走進餐廳,不好意思地說:「抱歉啊,中午跟朋友吃飯來著,來晚了。」

林枕書和喬松兩隻老狐狸一人手上握著一隻叉子,眯著眼,目光不善地看著她。

今天的陶薇打扮得格外少女,粉色的毛絨大衣配上白色的紗裙,露出半截修長的小腿,梳得精緻的麻花辮,襯得她格外甜美動人。她疑惑地問:「你倆,幹嗎呢?」

林枕書伸出叉子指著她:「坦白從寬。」

喬松舉起餐刀:「抗拒從嚴。」

「那男的是誰?」他倆異口同聲地發問。

儘管剛才只有幾秒鐘,但他們都同時看見了那輛黑色寶馬裡坐著的人是一個梳著三七分的年輕男士,這無疑就是那個中午和陶薇一同吃飯的「朋友」。

陶薇咳嗽了兩聲:「就……高中同學嘛。」

林枕書挑眉:「哪位高中同學值得我們陶姐打扮得這麼粉嫩?你竟然還特地用了粉色的眼影!絕對有事兒!」

「這個眼影就是我上次跟你推薦的那一款,質感特別好,特別服帖,再搭配南瓜色和金色亮片,真的是絕了!」陶薇突然開始美妝推薦。

林枕書湊近了瞧一瞧:「真的欸!你今天這個眼妝好好看啊!學的哪個教程啊,跟我分享一下!」

「就是我一直關注的那個美妝博主呀,你等等啊,我現在把影片發給你。」陶薇坐到了她身邊,兩個人開始交流眼妝心得。

直男喬松滿頭問號:「喂,你們是不是跑題了?」

「我在幹嗎?」林枕書猛地一拍自己的腦袋,這才想起來主題是什麼,「先別跟我分享眼妝,告訴我那個男的到底是誰?」

陶薇左顧右盼,估摸著這事兒肯定瞞不住,低下了頭扭扭捏捏地說:「是……齊城。」

喬松拍桌:「什麼臍橙?我還蘋果呢!」

「高中時的學生會主席齊城!」林枕書瞪他,「雖然這個名字真的很像水果。」

陶薇憤怒了:「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的男神?」

兩個搗蛋鬼終於安靜了下來,認真聽她講述了這幾天的情況。

齊城高他們一屆,算是學長,陶薇是加入學生會以後認識的他。前幾天學生會也舉辦了同學聚會,他們兩個作為前幾屆的骨幹自然都來參加了。陶薇在聚會上聽說,齊城現在在一家銀行做實習生,隔天立馬找藉口拉著她媽去那家銀行辦手續,果真遇見了對方。為了見齊城,她和她媽辦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卡和銀行業務,一來二去地,倒也果真和齊城重新聯絡了起來。

喬松問:「所以,最近銀行有什麼低風險的投資專案推薦推薦嗎?」

陶薇瞪他:「這是重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