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她寧願永遠意氣風發,彷彿世界上沒什麼事情能讓她沮喪失落。/i
有的話撂下了,卻沒有做到
神會不再信任你
秋天的孔雀不準開屏,金黃的麥草不準穿衣服
夏天的玫瑰不準綻放,綠色的柳葉不準跳舞
神制定一切法則
神是雨露,是花瓣,是瑩瑩的淚光
你是清晨的花瓣,花瓣上沾著滴滴清淚
——我發誓,會珍重珍重地愛你
神,如果有的話,聽到了嗎?
我會珍重珍重地愛你
巨大的粗糲,像摟住鬆軟的絨毛那樣
珍重地愛你
有我在,你永遠不會丟臉
有我在,你永遠是最拉風的那個人
魏天要餓瘋了。
他被麥洛逼著三天只睡了五個小時,每天就趴在電腦前為新遊戲做準備,別說吃東西了,就是站起身來的時間都屈指可數。
他不像謝鼎,只要能填飽肚子,啥都能吃。他吃不慣泡麵,總覺得吃進去一口油,還是最劣質的那種。
現在好不容易把遊戲編完,已經交給客戶了。他第一件事就是拉著謝鼎出去吃人類該吃的食物。
麥洛也跟著三天只睡了五個小時,他看著雖然比魏天、謝鼎好些,但眼底也還是掩不住的疲憊,大概終於完成了任務,現在說話也放鬆了:「你們別一下子吃撐了,胃受不了。回來的時候給我帶杯粥。」
「好嘞!」魏天吹了聲口哨,轉著車鑰匙,就往樓下走。
謝鼎輕輕把門關上,不打擾麥洛補覺。
他看著衝在前面一馬當先的魏天,心下平靜,總覺得下一秒就該發生什麼事兒了。
真是被虐慣了。謝鼎扭扭脖子,聽到「嘎吱」的聲音後,才慢吞吞地跟上魏天的腳步。
「你覺得葉冬米……怎麼樣?」謝鼎走到魏天身邊,貌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嘴。
「挺好的啊!」魏天埋著頭在手機上搜附近新開的店。他總覺得周圍全是垃圾食品,不是漢堡就是烤串兒,所以每次吃飯都期待著能新開一家稍微健康一點兒的店,「我真是服了……又新開了一家麻辣香鍋。我想吃個清淡營養的東西怎麼這麼難——四川人這是要攻佔全宇宙的節奏啊。」
「你能不能聽著點兒我說的話——」謝鼎煩躁地搶過魏天的手機,「我問你葉冬米怎麼樣?」
「我不說了挺好的嘛。」魏天轉身去搶謝鼎高高舉起的手機,「你把手放下來!」
謝鼎比魏天高半個頭,每次搶魏天的手機可順手了。
「你把葉冬米到底是誰說出來,我就把手機還你。」
「幼不幼稚?」魏天踢謝鼎的膝蓋窩兒。
「少拖延時間,趕緊的。」
魏天想了半天,「嗯」了半天,啥也沒「嗯」出來,只好承認:「誰啊?」
謝鼎放心了。
想想也是,魏天這種每天除了吃就是玩的人,什麼時候把一個女生放在心裡過,那天跟葉冬米熱情契合地合唱就是個意外。
「人家是誰關你什麼事。」謝鼎把手機扔回給魏天,嘴角染上笑,「趕緊找吃的吧你。」
魏天聽話地開始找吃的了。
後來兩人都吃完,給麥洛的粥也買好了。往回走的途中,魏天突然想起來:「謝鼎你腦子是不是進牛油果了?不是你問我葉冬米是誰的嗎!」
謝鼎忍俊不禁:「我還在想今晚睡覺前你能不能反應過來呢。」
「嘖!」魏天罵罵咧咧地要去打謝鼎。
謝鼎仗著自己身高腿長,幾步跑到前面去,回過身來似笑非笑地看著魏天。
……
魏天覺得自己被侮辱了。
菩薩做證,他真的不算矮,但夾在謝鼎和麥洛兩人接近一米九的身高之間,就總有種他才一米五的錯覺。
「謝鼎,你給我等著!」
兩人還在樓下,這打鬧的聲音,就把麥洛吵醒了——他一向沒睡實過,一點動靜都能把他弄醒。
索性不睡了。麥洛掀開薄毯,坐起身來,對著空蕩蕩的房間發了會兒呆,然後下床,開啟門的瞬間,正好那兩人到了面前。
「老早就聽見你們鬧。」麥洛端著水杯笑呵呵地說。
「你又沒睡好。」謝鼎皺皺眉,把粥遞給麥洛,「這樣下去你身體受得了嗎?」
「沒看我吃得很清淡嘛。」麥洛笑著接過粥,「放心,我很惜命。這幾天你們倆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錢到賬了,我打給你倆。」
「嗯。」謝鼎隨意地點點頭,見魏天捂著肚子,問他怎麼了。
「剛才吃撐了,後來又追著你跑,現在胃有些難受。」
「你真是……」謝鼎眉頭皺得像揉成一團的錫箔紙,「出門前怎麼跟你說的?多大人了還犯這種低階錯誤……」
麥洛笑呵呵地看著謝鼎數落魏天。
見時候差不多了,他擺擺手:「得了,你倆趕緊回去吧。」
謝鼎又瞪了魏天一眼,然後才對著麥洛說:「那我們先走了。你自己照顧好你自己。」
兩人慢慢下樓走遠了,麥洛聽見謝鼎問魏天嚴不嚴重,要不要去醫院檢查檢查,然後魏天驚恐地拖著長音說「不去醫院不去醫院,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站在門口發了會兒呆,麥洛回頭看著自己空蕩蕩如同山谷的房間,垂下眸,拎著粥回客廳,閉上眼癱在沙發上,腳有節奏地敲著地板。
「自己照顧好自己……」麥洛重複了一遍,而後輕笑一聲,「快了。」
手機振動了兩下,有人發微信過來。
麥洛睜開眼,開啟手機。
是謝鼎。
「明天上午心理學考試。記得來。」
麥洛挑挑眉,是該去學校了。
再不去,那小妮子又該忘了自己了。上次打招呼那人就裝作沒看見呢。
麥洛好笑地搖搖頭。
他的女孩兒長大了,知道害羞了。
葉冬米還在被窩裡熟睡,就被自己的手機振醒。
最好是真的緊急的事兒,不然……
葉冬米一臉陰沉,不然老孃就把人給剁了。
「還記得我吧,麥洛。」
啊,外套。
葉冬米清醒了一點。她在衣櫃裡把麥洛的外套拿出來,路過穿衣鏡,看見自己的樣子實在有些慘不忍睹:頭髮亂糟糟一團,剛起床,臉上油得反光,睡衣只有上半身,下半身穿著棉短褲,一雙人字拖是大一時候買的了,現在鞋邊上早就滿是灰塵。
一向不怎麼在意自己形象,都可以頂著這個樣子去上課的葉冬米,突然停住了。
她想起麥洛白淨斯文的臉,細細的眼鏡框像是鎦金的絲線,恰到好處地點綴在眼前鼻尖,有時候偏頭一笑,光順著鏡片劃過,像是池塘上明淨的天空。「天空」很大很廣,把他和外界隔得十萬八千里遠。
她想起麥洛高高瘦瘦的背影,還有像金絲餅一樣纏綿溫暾的聲音。
葉冬米手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心。
她把外套掛回衣櫃,然後快速拿髮箍把頭髮固定好,飛快地洗漱完畢,噴了點保溼噴霧,想了想,又拿手指蘸取一點口紅,給自己嘴唇抹了點兒緋紅,顯得嘴唇立體點,整個人也有精神一點。
那雙舊舊的拖鞋換成一雙露指半高跟拖鞋,雖然還是穿著睡衣和短褲,睡衣外卻籠上一件大外套。
她這才又倒回身,把麥洛的外套重新從衣櫃裡拿出來。
路過穿衣鏡,自己頭髮乖順地搭在肩頭,面目清麗,衣服隨意但又不邋遢。看著像剛從床上起來但其實又是修飾整理過的。
室友徐麗麗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見葉冬米這一身,心領神會——女生之間都懂的技巧,如何看起來像沒打扮過。
她笑得賊兮兮:「許淮陽在下面等你啊?」
「……」
本來挺好的心情,一下子被毀了個徹底。葉冬米捏緊手裡的外套,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波瀾:「早分了。」
「啥?」
沒等徐麗麗從床上鯉魚打挺起來,葉冬米早就拿著外套走了。
去他二大爺的許淮陽,這三個字以後再在她生命裡出現,她就親自動手開挖掘機鏟碎。
「這是你落在自習室的複習資料。」麥洛遞給葉冬米一摞書。
那天葉冬米撞破許淮陽跟江世雅的「戀情」,就徑直出校門了,書本落在自習室。後來是麥洛給她拿回來的。
「啊,謝謝。」葉冬米接過書。
「補考感覺怎麼樣?」麥洛問葉冬米。
葉冬米癟癟嘴,說得很輕鬆:「睡過頭了,沒去。」
麥洛笑了一下,像沒察覺到葉冬米因為撒謊而顯露的些微不自在。
他伸手自然地摸了一下葉冬米的額頭:「好涼。九月天冷了,別光著腿到處跑了。」
葉冬米抿抿唇,壓下心底因為他這句話而泛起的暖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對誰都這樣嗎?」
「你猜。」麥洛笑得滴水不漏。
剛巧他手機這時候有人打電話來,麥洛揚揚手機,向葉冬米道別:「我先走啦,你快回去吧。」
「好。」葉冬米捧著書,朝麥洛揮手,「拜拜。」
回身往寢室走的時候,每一步階梯都正好應上心跳,不多不少,不快不慢。
葉冬米突然想起來,麥洛知道她補考了。
好丟臉。
葉冬米跑起來,幾步跑上樓,打亂原本勻速的心跳,關上寢室門後,整個人靠在門上,心跳得像碰撞球,劇烈地在胸口橫衝直撞。
沒給葉冬米多少時間——徐麗麗目送完麥洛走遠,放下窗簾,從視窗轉過身來,雙手抱著胸,一臉審問犯人的神情,走過來:「來吧,你是想交代許淮陽的事情,還是想交代麥洛的事情?」
葉冬米自動忽略前一個人名,只提後一個人:「麥洛?什麼事情?」
「少來。」徐麗麗說,「要我說,你把許淮陽甩了,跟麥洛在一起,很划得來。不用擔心別人怎麼說,我支援你!」
「……」
這是以為她葉冬米為了麥洛先背叛許淮陽了。
「想多了。」葉冬米白徐麗麗一眼。
徐麗麗見葉冬米一臉不想聊許淮陽的神情,很識趣地閉了嘴,轉而八卦地衝葉冬米擠眼:「你什麼時候搭上麥洛這艘航空母艦的?」
「我還宇宙飛船呢。」葉冬米好笑地拿書敲徐麗麗的腦袋,「前幾天剛認識的。」
「知道麥洛人好,但他現在已經和善到把剛認識兩天的同學的東西,也親自送到寢室了嗎?」
徐麗麗說完若有所思,打破砂鍋問到底,非要葉冬米事無鉅細地講清楚怎麼落的書本、怎麼讓麥洛知道她落了書本、書本到底落在哪兒的。
看這意思是誓要重走一遍葉冬米的光榮之路。
「就落在自習室,然後……」葉冬米想到那晚亂七八糟,口無遮攔地跟麥洛說了那麼多話,有些不好意思,囫圇吞棗似的,「然後就送來了。」
「啥?我是聾了嗎?」徐麗麗支起耳朵只聽見一串毫無意義的語氣詞,不敢置信地問。
「我說老子天生麗質,麥洛一看我東西掉了不送來都對不起上天給我的容顏,良心驅使他助人為樂,勝造七級浮屠!」
「你咋還急了……」徐麗麗被葉冬米突然爆發的氣勢嚇著了,半天才嘀咕出這麼一句話。
葉冬米深呼吸一口氣,張了幾次嘴——算了。
她倒在床上。這都什麼事兒啊……
她心想,怎麼第一次聽到麥洛的時候便覺得耳熟,搞半天徐麗麗在她耳邊唸叨了三年的人,就是他。
直到現在,徐麗麗還在下面碎碎念著她也想被麥洛摸額頭。
葉冬米沒忍住笑了,然後把頭埋進枕頭裡,耳朵慢慢地紅了,腳也管不住似的在床上亂舞了一陣。
「我就知道!」徐麗麗餓虎撲羊似的跳到葉冬米床邊,大聲地揭穿她,「你在麥洛面前那麼鎮定都是假象!我就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葉冬米把臉從枕頭裡露出來,笑得放肆,「他也太帥了!」
晚上。
葉冬米從夢裡哭醒過來,眼角尚且帶著淚痕。屋裡黑漆漆一片,靜悄悄的,只有徐麗麗熟睡的呼吸聲。門外走廊漏了點燈光進來,映得葉冬米眼角亮閃閃的。
她翻了個身,懷裡抱著軟軟的櫻桃小丸子,腿也搭上櫻桃小丸子,臉深深地埋進櫻桃小丸子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