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傷了!」
安輅立馬丟掉手中的抹布想拿起他的手檢視情況。
古阦見狀,迅速後退一步,以遠離的姿勢隔開二人之間的距離。
「喲,」安輅恍然大悟,「你害羞啊!」
「不是。」
「沒關係,我不會嘲笑你的,害羞也正常,畢竟你面對的是我這種擁有花容月貌的青春美少女,把持不住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真捨得誇獎自己。」古阦面無表情地回。
安輅不與他計較,提議:「我帶你去醫務室處理一下傷口吧?」
「不用。」
「量杯不乾淨,可能會感染的。」
雖然跟他不沾親不帶故,即便是同學,也是那種見了面不會打招呼的型別,感不感染這種事情也輪不到她操心。可剛才要不是他,那些玻璃碴這會兒估計都戳在她的臉上了。因此儘管面對的是一個跟自己搶獎學金的對手,她也認為做人起碼的良心還是要有的。
見古阦那麼忸怩,安輅二話不說拉住他沒受傷的手腕就往醫務室跑。
之前明明那麼抗拒的,這會兒居然任由安輅拉扯著,本來思想上佔據上風的安輅,這下倒開始尷尬了,半路上鬆開了他的手。
古阦垂眼一看,被她抓過的手腕上留下了五根黑色的指頭印。跟著他的目光,安輅攤開了自己的手掌,此時此刻掌心已經是黑乎乎的一片。頓時囧上心頭,一定是剛才在擦試驗檯的時候招惹了某種氧化變黑的物質。而古阦之所以會在一開始撇開自己,完全是因為害怕自己手上的化學殘留物對傷口進行二次傷害。
而自己……
居然自戀到以為他是在因為她而害羞!
前往醫務室的那條路瞬間變得異常難走,她低著頭,完全不敢對視古阦,雖然那傢伙的眼睛向來藏在頭髮下面,可她有感覺,此刻他一定正在嘲笑自己。
「因為剛才試驗檯的垃圾裡有殘留的澱粉、氫氧化鈉溶液、硫酸銅溶液、硝酸銀溶液和氨水,你在清理的過程中沒有做防護措施,部分發生了化學反應,所以掌心才會變黑。」言外之意,沒什麼大不了的,正常現象。
古阦以為她是在擔心自己變黑的手,就跟她解釋,卻不料,話語一齣直接讓安輅崩潰。
「什麼?你說什麼,那我會不會中毒?」她求助地看著他。
「不會。」古阦覺得莫名其妙。
「你確定嗎?確定我不會中毒?」惜命如她,在聽到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化學名詞之後,能淡定才怪了,但轉念又好奇,「你怎麼會那麼清楚試驗檯上的殘留物?」
「因為,」古阦有些猶豫,怕說出來會打擊到這個人,「門口貼了,比賽所需要的化學物品都羅列在上面。」
「你什麼時候看到的?」在她印象中,兩個人是一同進去,一同出來的,中途他也沒有偷懶,不存在抽出時間研究那玩意兒。
「進去的時候,掃了一眼。」
掃了一眼!
果然受到打擊了……
醫務室的老師給古阦做了簡單處理和包紮,並拿了一些消炎藥給他。
古阦扭身的時候發現安輅正趴在洗手檯上用力地揉搓自己的手,但不管她是用肥皂還是用洗手液都沒有辦法把那些黑東西蹭掉。
「沒用的。」
安輅眨了眨眼,古阦立馬明白了她的意思,解釋:「這種程度的氧化,普通洗滌劑是沒有辦法清除的,只能……」
不等他說完,安輅激動地問:「只能怎樣?」現在只要不是往上面潑硫酸,其他什麼都行。
「隨時間流逝……」
安輅彷彿感覺到了一陣蕭瑟的涼風從兩人中間刮過,突然間她覺得對面那個人比以往更加討厭了,並且這種程度上的討厭普通行為都挽救不了,只能隨時間流逝……
「你們誰結賬?」醫務室的老師瞅了他們半天,之所以沒有打斷是因為覺得戲看得還不夠過癮。
聽到催促,安輅才想起她是去接受懲罰的,哪裡會隨身攜帶錢包,而目光轉向古阦的時候,對方給了她一個「我和你情況一樣」的眼光。
水逆期,絕對的!
安輅讓古阦留下當人質,她跑回教室去拿錢。
醫務室在高三教學樓的後面,中間是高三教學樓的後花園,花園裡有一個露天噴泉,平時不會開,只有上面領導下來視察的時候才會開。噴泉四周修著一圈歐式涼亭,涼亭的柱子被爬山虎爬滿,頂上垂著夏天會開出紅色花的植物。
經過高三教學樓,穿過校園廣場就是逸夫樓。如果是跑的話,單程需要三分鐘,而爬樓梯不是安輅的強項,六樓最快也要三分鐘左右。前後加起來,大概需要六到七分鐘,安輅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距離上午最後一節上課時間只有五分鐘不到,她根本沒有辦法在這個時間裡跑到教室,並且在上課鈴敲響之前成功脫身。
最後一節是生物老師楊貴妃的課,她最討厭學生在她眼皮子底下溜堂的行為,如果被抓住不論什麼理由,她都會有一萬種方法讓你不好過。
一想到她,儘管是九月份,都讓安輅止不住地想打冷戰。
但又不可能就這樣一去不返地丟下古阦不管,何況他們還有兩間實驗室沒有打掃,要是下午公開課之前沒有做完那些活兒的話,王炸……
唉,算了,都是不好惹的女人。安輅拔腿準備往前衝,這時涼亭下傳來讓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你有話就趕緊說,磨磨唧唧的,都要上課了!」鄧丞宴不耐煩地催促。
「就是,那個……」文清清越的聲音。
安輅頓時覺得暗淡無光的人生變得鳥語花香,一個箭步衝上去,撥開厚重的花藤,問鄧丞宴:「帶錢了嗎?」
鄧丞宴看到安輅那張紅撲撲的臉,也是一掃心中陰霾,笑嘻嘻地從涼亭走出來,低著頭把口袋裡的零錢掏出來一股腦全部塞給她,並問:「夠不夠,不夠我給你找別人要去?」
安輅抽出一張紅色的,其他的還給他:「夠了夠了,中午還你。」
「跟我客氣啥,有我一口湯就少不了你一口肉……」
安輅有些後悔拿了他的錢,但時間不等人,只好勸他:「快回去上課吧,要打鈴了。」
鄧丞宴見她轉身要走,就問:「你不去上課?」
「不了。」安輅邊走邊回答。
「咋了,出啥事了?」
「沒有,老師找我有別的事,你快回吧。」
「要不要我跟著?」
「你跟著幹啥啊?」安輅看了一眼表,「還剩三分鐘,再不回去你又要捱罵了。」
聽到安輅那麼說,鄧丞宴露出一排大白牙笑得一臉燦爛,然後扭身就往逸夫樓跑,完全忘記了還在涼亭下面等他的文清。
而文清看著那兩個分頭跑開的人,站在原地氣得幹跺腳。
安輅一個人吃過中飯以後重新回到化學實驗室,想利用午休的時間把剩下的一間打掃乾淨。想到古阦因為自己多少受了傷,她沒有去叫他,準備一個人悄無聲息地做完。
沒想到,等她推開最後一間實驗室的時候,發現裡面已經被人打掃乾淨了,連垃圾都沒有留下。
她靠在門口,毫無察覺地抿嘴笑了起來,古阦那張古板的被厚厚頭髮遮蓋住的臉不知不覺就出現在了她腦海裡。
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那種感覺,但她知道討厭還是存在的,畢竟始終是第一名和獎學金的爭奪者,這樣的存在,就算不是敵人,也不可能做朋友,其他的更是不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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