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花鏡 滄月 第1頁,共2頁

「救救我…都是血。」紫檀夫人的手顫抖著抱緊了她,白螺低下頭,只看見那張一直空白的臉上充滿了莫名的恐懼,她只是抬起頭,神情潰散,「都是血啊。」

沒有等白螺回味從眼前的景象中過什麼來,蘭兒已經急匆匆地跑了回來:「白姑娘,真的沒有其他的酒了,怎麼辦?」然而,一看到夫人這樣子的喃喃自語,丫鬟眼神微微變了一下,連忙上去扶起了夫人。

「風這麼大,夫人小心受涼。」蘭兒抖開方才滑落的雪青刻絲一抖珠披風,裹住了紫檀夫人,關切的說。

紫檀夫人掙扎了一下,然而彷彿懼怕什麼似的,又安靜了下來,恢復了臉上那種茫然的表情,痴痴呆呆的看著外面的簷下的散水。

「啊…天氣這麼壞!倒是不敢多耽誤白姑娘了。」蘭兒扶起了主人,看她安靜地靠回了椅子裡,這個丫鬟顯然也重新沉住了氣,微笑著客氣,卻隱隱有送客的味道。

白螺有些尋味的看了看蘭兒,然而這個黃衣丫頭居然懂得掩飾自己的眼光,立刻低下頭去,不跟白衣少女冷銳的眼睛接觸。

「那麼,我便先告辭了——」然而,雖然這樣微微欠身站了起來,白螺卻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蘭兒怔了一下,馬上會意過來:「哎呀,等一下,婢子去拿酬資過來。」

她身邊沒有帶銀兩,似乎有些不甘心的回頭走去,然而不知道想些什麼,一邊走一邊卻是不停地回頭看著廊道下坐著發呆的紫檀夫人。

白螺看到蘭兒終於進了房,迅速低聲問:「紫夫人,你要說什麼?快說。」

「雨…合歡——」紫檀夫人眼睛緩緩凝聚起來,似乎費了無數的努力才說出那一幾個字——纖細的手指抓住了衣袂,幾乎撕破,她眼神依舊飄忽不定,彷彿難以從恐懼和驚慌中緩過來,「你看、你看——花開了!」

白螺有些驚詫的順著她手指看去,然而奇怪的是紫檀夫人手指的不是任何一棵花樹,而徑自指向雨絲飄飛的半空中。那裡,絲雨濛濛,有合歡淡紅色的殘花合著萎黃的葉子飄落。

「花開了!」紫檀夫人的聲音生硬而顫抖,小小的,細細的,帶著說不出的恐懼,「都是血…都是血!你——」

白螺有些莫名的看著那個廊下的散水,雨水從簷下飛瀉。她忍不住俯身出去,撿起了一片花葉,放在手心看了看,臉色微微一怔。剛想問,忽然間,她看見那個柔弱的紫檀夫人的眼神穿過她肩膀,看著廊道後面,陡然凝固了——然後,重新恢復成了空白。

白螺沒有回頭,然而,瞬間她的眼底卻閃過了平日完全沒有的鋒銳亮光!

※※※

「唉唉…紫兒我回來了。」在白螺暗自握緊手指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男子沉厚的聲音,微笑,「白姑娘,這麼大的雨也要你送花來,真是抱歉。」

紫檀夫人的眼睛,依舊空空蕩蕩,彷彿什麼都看不見——然而,白螺在站起身離開這個陷入痴呆的女子前,手指不易覺察地迅速探出,飛快翻動了一下那件雪青刻絲的披風,看了一眼裡子、眼睛驀然就是雪亮!

白螺深吸一口氣,緩緩站直了身子,回頭:「雲公子多慮了——白螺本就是賣花為生的,一點風雨算得了什麼。」

「哦?一個女人家憑雙手吃飯、姑娘端的是個奇女子。」白衣的公子,站在廊下對她微笑,身後跟著青衣短裝的書童。顯然是剛剛從外面冒雨回來,大雨濡溼了衣袂。

這便是紫檀夫人的丈夫、臨安城裡有名的佳公子云浣白,也是出了名的有情有意的郎君——雖然是幾年前入贅方家,可岳父岳母婚成後不久就過世,紫檀夫人也患了失心瘋…換了別人,恐怕早就停妻再娶、另結新歡了,偏偏雲浣白卻依舊對妻子體貼入微,甚至從來不出入秦樓楚館,端的是行止有方。

「白姑娘,你的花錢——久等了。」蘭兒此時忙忙的從房中奔出來,看見公子已經回來,不由怔了一下,連忙斂襟萬福,「公子。」

「那麼晚了——池硯,你送白姑娘上路吧。」雲浣白看也不看侍女,只是對著書童微微點頭吩咐,眼神閃爍。青衣童子點頭,手上琉璃燈也沒有放下,就上來欠身引路。

白螺只得起身跟著池硯邁開步來,臨走卻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廊下的紫檀夫人。

雪青刻絲一抖珠披風裹著那個嬌小的身體,紫檀夫人直直的看著外面下雨的庭院,眼神空洞洞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