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花鏡 滄月 第2頁,共2頁

蘭兒此時方才得了主意,連忙點頭,拔腿往廚下跑去。

紫檀夫人用力的掙扎,然而纖弱的身子卻在白螺的腕下動彈不得,她只是直勾勾地看著雨夜,一疊聲的尖叫著,發狂一般。

「白姑娘,我拿來了!」蘭兒提著裙子從廊上跑回來,手裡拿著一瓶開封過的酒,「只有這一瓶雄黃酒,行不行?」

白螺看也不看,只是騰出手,用力壓住紫檀夫人的雙肩,制止她的瘋狂舉動,對著旁邊的丫鬟沉聲喝道:「給她喝!——給她灌一點酒下去。快!」

蘭兒遲疑了一下,但是依舊照做。

紫檀夫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雨簾,嘴裡依舊是一聲聲的叫著,眼神瘋狂激烈。蘭兒將酒對準她張開的唇灌了下去,尖叫聲停止了,紫檀夫人劇烈咳嗽起來,身子掙扎著,頭扭來扭去的,拒絕喝酒。

然而白螺秀氣的手卻彷彿有驚人的力量,死死的按住了她的雙肩。蘭兒和她齊心協力,終於讓夫人喝下酒去——雖然紫檀夫人嗆住了一會兒,又吐出了一些。然而,無論如何,她那駭人的驚叫終於是止住了。

雄黃酒顯然發揮出了功效,紫檀夫人臉上泛起了紅暈,在閃電下,眼神茫茫然,卻不再有那樣激烈可怖的舉動,有些醉意的定定看著外面。

※※※

「天呀…」蘭兒這才鬆弛下來,一鬆手,空了的酒瓶啪的一聲掉在廊道上,摔成數瓣,她癱坐在椅子上,外面飛濺的雨水濡溼她的長髮,她帶著哭音尖聲問,「夫人瘋了嗎?她、她這些年一直安安靜靜的——今天瘋了麼?天呀,夫人瘋了!花開了,夫人也瘋了!」

「閉嘴!你想引紫夫人再次發作嗎?」在丫鬟失去控制前,白螺厲聲喝止。蘭兒一驚住了口,然而許久,才顫抖著過來,拿出手絹,替紫檀夫人擦去額上血跡,低聲問:「白姑娘,夫人、夫人是怎麼了?」

「歇斯底里。」白螺接過手巾,小心的放開紫檀的雙肩,看到她安靜下來不再亂動,才鬆手開始為她擦拭,低低道,「失心瘋的人如果受到強烈刺激,崩潰就會這樣——剛才夫人看見了什麼?」

蘭兒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訥訥:「沒有啊…什麼都沒有。夫人在這裡看了一下午的花——姑娘也知道紫夫人就是喜歡這樣。一直都很安靜的,可能…對,可能方才雷電交加,嚇到了夫人吧。」

白螺靜靜聽著,一邊用手巾給紫檀夫人擦著臉,一邊搖頭:「這三年來,難道每次有雷電,夫人都會這樣麼?」

蘭兒又怔了一下,搖搖頭,一臉的疑惑。想說什麼,但是又生生忍住。

白螺的手巾覆上了紫檀的臉,輕輕擦著,忽然間,感覺手掌下的臉一動,彷彿有什麼熱而潮溼的東西涌出。她連忙拿開手巾,驚訝的看見夫人居然在哭泣。

那張臉上不再是沒有任何表情,麗人怔怔的看著外面的雨簾,雙肩劇烈抖動著,抽泣起來。白螺和蘭兒順著她的目光看出去,黑黝黝的庭院裡面,花木在暴雨中搖晃著,沒有一絲異常。豆大的雨點密密的砸落,在青石板上濺起朵朵水花。

白螺看了看,有些不解,只是低頭在用手巾擦了擦紫檀額上流下的血。然而,陡然間安靜的夫人動了起來,一把死死的抱住了白衣女子,哆嗦著。

「怎麼了?紫夫人,怎麼了?」白螺輕輕問,卻不推開她,轉頭對蘭兒道,「去再找找,看看還有酒麼?」蘭兒有些為難,遲疑了一下,但是還是跑了開去。

剎那,庭院裡只有呼嘯的風雨聲,還有女子斷斷續續的嗚咽。

白螺看向那個庭院,風雨中黃葉片片飄落,混著殘花——那是紅色的金合歡。她眼睛裡面忽然亮了一下。輕輕的垂手,撫摩著懷裡崩潰了女病人。

閃電一道道掠過,紫檀夫人的目光定定的,看著庭院裡。

「雨…合歡…血。」陡然間,微弱的,白螺聽到懷中女子說了一句,她心裡一驚,低頭看紫檀,然而,紫檀夫人的眼睛卻依舊是恍恍忽忽的。白螺感覺得到她的身體不停地顫抖著,緊緊抱住她,手指顫顫的抬起,指著外面的雨簾:「血、血…」

她順著紫檀夫人的眼光看過去,看下廊下的青石散水,她看到了濺起的雨點,飄落的合歡花,還有枯黃的樹葉——沒有血…哪裡有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