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衣黃乃牡丹中之極品,昔日在汴京也不過只有區區兩株,靖康年間那些金人挖了去想帶回上京,結果半路上全枯死了——我從北地僥倖回來,卻不料在臨安還能看到此花!」
「丞相乃大富大貴之人,大難不死,自然是後福深厚。」徐侍郎在一邊賠笑,咳嗽著,「丞相不知,這御衣黃除了美麗絕倫之外,尚有一種極妙的好處,請移步一觀,必有驚喜。」
「哦?」秦檜酒至半酣,饒有興趣地起身湊過來,「有何好處?」
兩人圍到了那盆牡丹邊上,徐侍郎彎著腰,臉上的笑容猶自諂媚,語氣卻忽轉森然,「可飲奸人之血!」
就在那一瞬,旁邊的僕從震驚地看到徐侍郎忽然彷彿變了個人一樣,捧起花盆,用力摔裂在地——砰然碎裂的花盆底下,赫然露出了一把長不盈尺的冷銳匕首!
「奸相,拿命來!」
※※※
徐侍郎刺殺秦檜的訊息傳來時,白螺正在天水巷裡修剪花木。手一顫,竟將一株好生生的牡丹剪去了半枝,剪了的斷口上滲出淡淡的青色汁液,宛如一滴緩緩凝聚的眼淚。
她低下頭,喃喃出聲,「原來,葛巾畢竟沒有看走眼。」
「我說過,你並不瞭解他。」身邊的湛瀘卻並不意外,嘆息了一聲,「南度之時,徐君寶一家均喪命於金兵之手,自然對金人痛恨入骨。這些年他處心積慮地投靠在秦檜門下,只為博取其信任,以雪滅門亡國之仇。三年來他暗中保護主戰派將領,資助在後方的抗金隊伍,做了不少事情。」
白螺怔怔地聽著,說不出話來。
湛瀘嘆息一聲,「但高宗昏庸苟安,重用誤國奸臣。去年十二月,岳飛將軍冤死風波亭——徐侍郎覺得再也無法忍受,便決意動手刺秦!卻不知秦檜為人多疑,日夜貼身穿著軟甲,那一刀根本是刺不進去的。」
「…」白螺手指握著剪刀,用力得蒼白。
恍惚之間,昔年葛巾的那番話忽然縈繞在耳側,清晰無比——
「小姐,當初,我看到他畫的一幅焦骨牡丹圖,上面的花朵嬌豔柔弱,葉下卻有鐵骨錚錚。那時候我就想,他一定是個有著俠骨的人呢。」
她忽然間心中一痛,怔怔地流下淚來,口中喃喃:「徐君寶…如今怎樣了?」
「自然是凶多吉少。」湛瀘淡淡地回答,「聽說昨日已經下獄,受盡了嚴刑拷打——我想秦檜是想借此機會大做文章,株連構陷,將朝中的主戰派力量一網打盡吧?」
白螺霍然抬頭,眼底寒光一閃。
「你要做什麼,螺兒?」湛瀘又在她眼裡看到了熟悉的神色,不由笑了起來,「是不是心裡又在蠢蠢欲動了?」
她沒有否認,「這次你可別想再阻攔我了。」
「這一次我定不會阻攔。」湛瀘臉上依舊不動聲色,「但我要告訴你的是:秦檜尚有十四年陽壽,命不該絕,但徐君寶的壽數卻只止於三日之後的子時——你就算要逆天而行去救他,也是毫無意義。」
「什麼?」白螺吃了一驚。
「他得了枯血癥,已到了膏肓之際。」湛瀘搖了搖頭,嘆息,「他隱藏於秦檜身側多年,卻忽然孤注一擲地去刺殺,當然不是沒有原因的——因為他自知身染重病,不甘心就此病死床榻,才憑藉獻上御衣黃的機會捨命搏殺奸佞!」
「…」白螺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