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花鏡 滄月 第2頁,共2頁

白螺嘆了口氣,「幾百年都這樣了…哪在乎多受幾個月?雪兒,替我去院子裡採一些龍膽白薇來,服了便好了。」

雪兒不敢怠慢,繞過屏風開啟院子的門走了出去。

房內一下子變得極安靜,白螺略微急促的呼吸聲響起,身上的血一點一滴滲出,浸透紗衣。她咬牙忍痛,等待著。然而寂靜中,花鋪的門忽地被人震天價地敲了起來,有人在外頭大喊:「店裡有人麼?都死哪去了!我家老爺要來買花!快點開門!」

「今天小店不開張。」被那種飛揚跋扈的驕橫氣息激起了怒意,白螺壓了一口氣,也不開門,只是坐在那兒對著門外的人回道,「外頭的客官,請回吧。」

「我家老爺要買花!不開門也得開門!」外面那個家奴氣焰更加囂張,顯然已是不耐至極,「小小一個花鋪,也敢這般託大!小的們,給我把門砸了!看她出不出來!」

門外一連聲的應和,把門擂得山響。眼見薄薄的門板便要被推倒,白螺蹙眉扶著桌子站起來,取了一件苧麻的黑夾衣,披在滲血的白衣外頭,不等外面人動手,徑自開門出去。

砸門的不防裡面有人忽然走出來,倒是往後退了一步。

她站在廊下,眼睛一掃那群人,冷冷地道:「是誰說要把門砸了?」

「是老子我說要…」馮胖子氣勢洶洶地嚷,然而話說到一半,忽然就不由自主地噤口——這個開門出來的年輕女子雖然一臉病容,卻有冰雪般冷然不可侵犯的神情。那一眼掃過來,不知為何,連他這般腦袋長在頭頂的人都覺得凜然生寒,不自禁地口吃起來。

這個花鏡的女主人看來真是不一般——難怪徐侍郎出門前還再三叮囑要自己好生說話,千萬不可莽撞。

「哈,小的不過說笑而已。」馮胖子朝天的眼睛立刻回到了原位,打著哈哈,甚至不自禁地露出了只有在秦相爺面前才有的點頭哈腰,「姑娘莫當真,莫當真…今兒是我家老爺吩咐小的來貴鋪買花,希望姑娘成全。」

「買花?我還以為是抄家呢。」白螺冷笑了一聲,徑自轉身,「抱歉,今兒花鏡不開門,有事請改日來。」

「白姑娘!」一見她要關門,馮胖子臉色也變了,然而被她的氣勢壓著,也不敢莽撞,只是一把拉住門,急急道,「姑娘這麼說,讓小的怎麼回去交代?我家老爺今兒特命小的來求購一株御衣黃,空手回去可不能交代。」

「御衣黃?」白螺眼裡閃過詫異的光,第一次正眼看了看面前這個錦衣胖子——這般俗不可耐的傢伙,居然也知道御衣黃?

然而,她嘴裡卻冷冷地道:「莫不是你家老爺聽錯了?這御衣黃是牡丹中的極品,外面賣到千兩紋銀仍然難得一見——花鏡小小鋪子,哪裡有這等稀奇東西?」

「我家老爺已經派人找遍了整個京城的花鋪。聽懂行的人說,這臨安如果還能找到御衣黃,便是在白姑娘的鋪子。」見她否認,馮胖子急了,眼睛一瞪,幾乎冒出兇焰來,「老爺說了,今日無論如何都要從姑娘這裡求了來!」

「無論如何?」白螺冷笑起來,「可惜,這裡無論如何也沒有御衣黃可以給你。」

馮胖子再也忍不住,手臂一用力,撐開了門,「我就不信會沒有!」

「沒有就是沒有。」白螺也不阻止,劇痛讓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她鬆開了把著門的手,微微側了側身子,「你自己看吧。」

馮胖子一步踏入門裡,眼睛瞪得如銅鈴大,四面看著滿堂的花木——白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這種俗人,或許連牡丹和芍藥都分不清吧?

「果然沒有。」然而,出乎意料地,馮胖子看了半天,居然直起身子沮喪地說了一句,「老爺府上以前種了一株御衣黃,我還看過它開了最後一次花,好歹也認得。」

「你們府上種過御衣黃?」這樣的無心之語,在白螺聽來卻是暗自一驚。怎麼可能…在汴京時倒也罷了,南渡之後,臨安全城再無這種花中極品,連御花園都沒有,這個人又是在哪裡看到過?

然而馮胖子沒有回答,一雙眼滴溜溜亂轉,驀地看到了屏風後那半掩著的門扉——門後透出隱約的翠色,竟是別有洞天。他不由臉上一喜,嘿嘿笑了起來,「哎喲,白姑娘!原來你這裡還有個後院!讓我進去找找!」

「不行!」顧不得身上痛楚,她驀然一把拉住了門,「這個院子你卻進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