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關起門來,樓心月看著被放到桌子上那一盆散發著清香的花兒,愕然問。
白螺的手小心地從花盆上放開,笑了笑:「這是寶珠茉莉…很稀有的品種哦。」
樓心月看著那含苞的花朵,一般的茉莉都是白色的單瓣,這一株的花兒卻是重重疊疊、甚至成了一個繡球狀,顏色淺碧。然而,她的臉色卻有些失望:「白姑娘莫開玩笑了,我哪裡…哪裡有閒情養花種草啊。」
「這盆寶珠茉莉,不是讓你養的——」白螺淺淺的笑著,眼色有些詭秘莫測,眼角那墜淚痣盈盈閃動,她俯過身去,低低嘆息般的說,「是要你挖出它、拔了根,吃掉它!」
樓心月身子一顫,抬頭看著這個清麗神秘的白衣少女,脫口問:「吃了,會怎樣?」
「會死。」白螺掩口微微笑了出聲,「服下去後人很痛苦,馬上就會死…」
「這——」紫衣女子莫名驚訝的看著那一盆素淨美麗的花兒,有些發怔。
「不過別怕…那只是假死而已。」不等她發問,白螺手指揮了揮,低聲笑,「寶珠茉莉的花根,服了下去會閉氣歇脈——一寸花根便是假死一天…‘樓心月’可以很容易的‘死’了,‘你’卻能再一次‘活’過來。」
舞伎的眼睛驀然閃亮——畢竟是蘭心蕙質的女子,不用多點撥,已經明白了訣竅。
不錯…如果有了這株奇花,她便去找俊卿商議假死復生的事情——那是脫胎換骨啊!這個叫「樓心月」的骯髒皮囊,便這樣葬了也好;幾日後醒來,便能正正當當地嫁入顏家了…從此舉案齊眉,夫唱婦隨的過完以後的日子。
「我、我要怎麼謝你?——我如今什麼都沒有了…對,」因為狂喜,名動京師的紅舞伎聲音有些顫抖,急切在懷中摸索著,忽然想起什麼,拿出了一個貼身放置的小玉佛,「我只帶了這個出來,其他全給乾孃留下了…這是俊卿送我的,他說是極品的藍田玉——」
看著紫衣女子眼睛裡難以掩飾的激動亮光,和捧在手心的那個小玉佛,白螺的臉色卻依舊是淡淡的——樓心月看在眼裡,心裡猛然一冷…這個少女眼睛裡是俯視般的冷漠,居然、居然和楊柳苑中乾孃看她的眼神如此相似!
「這種花,在我這‘花鏡’裡也只剩一株了…世上大概也沒有多少株留下了吧?前些日子,還聽說裕王爺花了一千兩銀子下福州府去尋,卻空手而歸。」
白螺的眼睛是淡漠的,轉身調弄架上那隻白鸚鵡,冷冷道。樓心月的臉色蒼白下去,顯得更加可怕,她眼中漸漸有絕望的光芒,然而,卻聽見那個神秘少女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我花鋪裡有個規矩,如果要這盆花——就要用最珍貴的東西來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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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這株寶珠茉莉有二十年的了,根長當在五寸以上——可你最多隻能服用三寸。」將花盆交在樓心月手上,花鏡的女主人卻一再叮囑,「假死如果過了三日,封土下的棺木內空氣便會漸漸洩盡,你即使醒來也是無用了。」
「記住了…多謝白姑娘。」樓心月用羅帕掩住臉,接過那一盆寶珠茉莉,連連點頭,語氣急切而激動,「再造之恩,來日我和俊卿必當登門叩謝!」
「等‘來日’到了再說吧…」白螺卻不以為意的淡淡笑了,眼睛深處有亮光一閃,「記著了,你還欠我買花的錢——你答應過我,必用最珍貴的東西來換取。」
聽得那樣的話,樓心月的臉色微微白了一下——這種古怪的條件!
她是個聰明的女子,平日裡或許會感覺到這個白衣少女語氣中的古怪,但是如今被「情」之一字矇住了眼,只想著如何才能儘快得到圓滿的愛情,來不及多想便答應了下來。她如今除了這個殘破的身子已經一無所有,哪裡還談的上什麼「最珍貴的東西」?
「對了,這個玉佛…就當作抵押先放在姑娘這裡。」走了幾步,還是覺得過意不去,樓心月回過頭摘下玉墜子放在白螺手心,掃了一眼那盆奇異的花兒,不知道為何,舞伎的眼睛黯淡了一下,「蒙姑娘慷慨、贈送稀世名花,心月今世若無法報答,將來結草銜環也終不忘姑娘大恩。」
白螺微微笑了一下——畢竟還是天性聰明的女子,雖然已經被熱情矇蔽住了眼睛,卻依然還能直覺到什麼。
「等一下。」在看著紫衣舞伎捧著那盆花離去的時候,終於還是忍不住,白螺出聲喚住了她,想了想,回身入內,捧出一個小小的錦盒來,「這個,先借你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