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花鏡 滄月 第2頁,共2頁

翠玉兒攏了攏散亂的鬢角,彷彿內心什麼東西也被挑動了起來。然而,她遲疑著,低下頭飛紅了臉,低低道:「可是…我、我連買花的錢都沒了——方才買的藥、還是李秀才賒給我的。」

「那麼,把那包砒霜給我。」白螺淡淡道。

「嗯?」翠玉兒一驚,抬頭看白衣少女深沉莫測的臉。

「給我。」白螺伸出了手,靜靜道,「就算是換這盆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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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巷其實徒有虛名。

每日里,還是不停耳的聽見叫嚷聲,喝罵聲和蜚短流長的議論。而街口張大膀子喝醉了後當街打媳婦的聲音,更是每日里必有的曲目。

夏日的天已經炎熱起來,聽著這些,更是讓人不自禁的心煩。

今天傍晚時分,張大膀子又是喝得酩酊大醉回來,也不問理由便動手開始打老婆。然而,最近翠玉兒卻不復以前那樣的激烈反抗,只是一味的哭泣求饒。

張大膀子見她柔順聽話,覺著乏味起來,打得也不如往日起勁了。捶了幾下,便哼哼唧唧的往家裡走去,一搖三擺,走不了幾步就趴在臺階上呼呼大睡,顯然是醉的狠了。

翠玉兒拭了眼淚,安安靜靜的過去,用盡力氣拖起了爛醉的丈夫,一臉的無奈與隱忍。她扶著罵罵咧咧的張大膀子沿著街道走回去,夕陽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長。

在走過花鋪的時候,翠玉兒忽然抬頭對著白螺笑了笑。那個笑容很隱秘,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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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線鋪的王二嫂看見了,拿著納鞋底的針撥撥頭髮,冷笑:「可算是認命了吧?嫁了一條狗,也就得跟著——當日裡還爭什麼呢?白白換一頓打。」

只有李秀才眼睛裡有些疑惑的表情,或許他還念著幾天前賣出去的那包砒霜罷?

白螺看著兩人攙扶著走遠,在廊下侍弄著花木,眉目間有冰雪般的冷徹。

抬頭望望街口上張家那座破舊的三層木樓,風吹來,那腐朽的木窗咿咿呀呀,彷彿和著街上翠玉兒捱打後低低的抽泣聲。

她重新低下頭去,在一株紫竹邊上伸手摁下了一枝柔枝,看著紫色的細小的竹竿彎到了接觸地面,然後輕輕一放手,「啪」的一聲,欲折的枝條又柔韌的彈回原來的挺拔。

有些人就是這樣…雖然一直是默不做聲的忍受、忍受,彷彿無力反抗任何東西;然而到達一個極限以後,便會在瞬間決然的爆發出潛在的生命的力量。

——如同那朵柔弱的藍罌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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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膀子死在那一天晚上的掌燈時分。

街上好幾個準備打烊的店子裡的人,目睹了他墜樓的剎那。街口高樓上,黑漆漆的影子搖搖晃晃,到了樓梯邊緣也不知道停步!街上的人都聽見了那段早已腐朽的欄杆發出脆弱的斷裂聲,然後那個龐大的黑影一腳踏空,從高樓上摔落在青石街道上,發出沉悶的、鈍鈍的撞擊聲。

連一聲喊叫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