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花鏡 滄月 第2頁,共2頁

「相公你打死我好了!打死我好了!——這種事情,叫我怎麼做的出來啊?」

那個男人的喝罵聲裡,隱約聽見一個女子顫巍巍的聲音。

「呸!臭娘們,少裝正經了!——皮肉癢了是不是?」一個響亮的耳光落在女子的臉上,白螺一步跨出門去,看見門外的路當中,一個魁梧的漢子正在毆打一個哭叫連天的女人。那個女子滿臉淚痕,然而身量卻很纖弱,毫無力量反抗。

崔二也不賣涼粉了,忙擱了挑子上去拉開那個漢子:「老哥,一個婦道人家,你怎好意思這樣打?」然而紅了眼的漢子一把將他擼開,氣憤憤道:「關你屁事!老子打自家老婆!就算當街打死了,也輪不到你來說話!」

一條街上的鄰居全探出頭來,開藥鋪的李秀才,針線鋪的王四嫂,還有賣燒餅的木頭三…然而,大家卻只是在一邊看著,沒有一個人上去勸解。

「告訴你!大爺我欠了他錢!你今晚是不去也得去!」完全不顧女子的苦求,滿身酒氣的大漢抓住少年婦人的手用力拖,「他孃的你裝什麼正經?說不定在家裡偷漢子還偷不到,讓你去和人睡一夜又怎麼了?別忘了你是我花了銀子買來的!」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那個女子哭叫著拼命掙扎,然而沒有力氣,被一路拖了出去,塞進了巷口的一乘小轎裡,依然是哭叫個不休。

※※※

「二叔,怎麼回事啊?」站在廊下,白螺看了,淡淡的問,同時將手裡的青花小碗遞過去。人群也已經散了,崔二回過頭來接過碗,一邊舀涼粉,一邊卻一連聲的嘆了幾口氣:「是張大膀子家的——喏,就是街口上那座三層木樓裡的人家!」

白螺順著他的指點抬頭看去,看見街口上那一幢磚木結構的樓房——在永寧巷一帶都是平房的地方,顯得分外出挑。只是彷彿好久沒有好好修葺,粉牆剝落了大半,二三樓廊下和樓梯的欄杆也已經七零八落,看來有一種破敗的氣息。

「挺有錢的人家啊。幹嗎當街打老婆?」她隨口問。

崔二一邊將涼粉舀到碗裡,一邊滔滔不絕的開口了:「有錢?有什麼錢啊——張大膀子好賭,他老爹留給他的錢早敗光了。那幢屋也是空殼子,裡面的東西都抵出去了…喏,就剩了這麼一個老婆翠玉——還是童養媳來著。」

「哦,他的老婆倒是漂亮的很。」微微笑著,白螺接了一句。

「不但相貌好、性子也好。有這麼個漂亮賢德的老婆算是福氣了…這麼窮了也沒見翠玉嫌棄他。嘖嘖,只是張大膀子不是人。不但翠玉日夜做針線賺的那點錢都輸光了,灌了黃湯回來還把老婆往死裡揍…嘖嘖,天天半夜翠玉的慘叫整條巷子都聽得見。」

崔二滿滿舀了一碗涼粉,遞給站在廊下的白螺姑娘,搖頭嘆息。

白螺解下荷包,拿出十文錢來給崔二,接過涼粉,道:「那麼今個兒怎麼還當街打起老婆來了?」

崔二的臉便是一黯,繼續搖頭:「唉…真是罪過。張大膀子好想前幾天又輸了,這次沒什麼好還債的,就說把老婆借給人家睡一晚。可翠玉抵死不從,張大膀子氣急了,就當街把她揍了個半死。嘖嘖…真是罪過、真是罪過啊。」

賣涼粉的一連說了幾個罪過,但是旁邊藥材鋪的李秀才卻笑了,探出頭來:「崔老二,你別心疼,啊?大家都知道你想著那個翠玉兒呢…哪一次她捱打你不拼命勸張大膀子?」

他一語落,街坊聽見的都轟然笑了起來,崔二臉紅的出血,半晌才掙出一句話來:「咋的了?看一個婦道人家當街被人打成這樣,我就不能說一句話?」

「哈,我說崔老二,你心痛呢,就想個辦法多賺點錢,放帳給張大膀子——說不定張大膀子還不出,就讓翠玉兒陪你好好快活了。」這個穿長衫的窮酸秀才,臉上卻有挖苦和淫猥的笑容。

「李秀才,你的聖賢書都讀到屁股上去了?」崔二驀然吼了一聲,臉上氣憤中顯出猙獰的表情來,嚇得李秀才頓住了口,他氣憤憤的挑起擔子走了。

「嘖嘖…你看這崔老二還裝正經。」等走遠了,藥材鋪裡的李秀才才探出頭來,繼續對周圍鄰居們搬弄是非,邪笑,「我看啊,他和翠玉兒八成有奸!」

賣針線的王四嫂嘿嘿了幾聲:「有也難怪——你看崔二都三十有三了,還娶不起媳婦兒,哪能不動女人的主意。兩個人碰一起,還不天雷勾動地火?」

周圍鬨然稱是,於是彷彿找到了新的話題,說得越發起勁和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