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夫人看來過得很好啊。」茶已經沏好了,碧綠的花瓣在溫水中慢慢舒展,美麗不可方物,白螺微微笑著,問候了一句。
「託姑娘的福。」張夫人低低說了一句,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妾身如今再醮,夫家姓崔。」
「啊,那麼該稱呼崔夫人了。」白螺綻放出了甜美的笑意,然而眼角那一粒墜淚痣卻讓她整個臉顯得盈盈欲泣,「孩子也這麼大了…真是可愛啊。」
她看看孩子,然後拿了一盆小小的花兒,笑:「嗯,這株舞草很適合這個孩子——算是我送給小公子的見面禮吧…」
那是一株不高的草兒,葉子有如劍蘭,然而花朵卻是黃色的,一聞人聲,無風自動。種在一個青瓷小盆中,花枝上掛著一張小小的信箋。
「不!拿開、拿開——」陡然間,進屋以來一直情緒緊張的美婦忽然神經質的叫了起來,伸手用力推開白衣女子遞過來的花盆,尖利的叫起來,「才不要!…你放過我的兒子!我不要這個了!」
「崔夫人。」手被推開了,然而對著忽然歇斯底里發作的婦人,白螺卻是一副淡淡的神色,看著這個顯然被幸福平靜生活浸泡了十年的女子,眼睛裡有憐憫而洞徹的光芒。
「好、好吧…你說,十年前那件事情、你現在想要怎樣?你想要多少錢?」彷彿崩潰了一般,崔夫人緊緊抱著兒子盯著眼前這個奇異的少女,聲音嗚咽,顫抖著問,「求你不要告訴我相公…求求你!」
「崔夫人…」彷彿嘆息著,白螺低頭,撥弄舞草的葉子,看著它婀娜的舞蹈,她輕輕道,「你誤會了——我並沒有想用那件事情來威脅你。你已經付過錢了、那事情已經完結了,是不是?」
「…?」身子依然因為激動不停的顫抖,然而崔夫人不敢相信的看著這個白衣少女,怔怔的說不出一句話。
「你以前那個相公是酒後失足墜樓而死的…大家都知道,是不是?」微笑著,白螺輕輕說了一句,看見美麗婦人的臉再度蒼白起來,「你沒有做什麼——你只是做了妻子的本分而已;我也沒有做什麼——我只是賣給你一盆花而已。不是麼?」
「是、是的。」終於能說出話來,崔夫人臉色蒼白的喃喃道,「我沒有做什麼…沒有。」
「對。你不需要那樣緊張…你什麼都沒有做。」白螺微微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感覺到她驀地震了一下,「何況,這十年你過得那樣好。」
崔夫人終於低下頭去,眼睛微微變幻著,然而已經漸漸平靜下來:「白姑娘…你、你真的不會說出去吧?」
「夫人,你可以問問任何一個來買花的顧客,白螺有沒有言而無信過?」有些不悅的,白衣少女淡淡道。
「多、多謝…」崔夫人舒了一口氣,有些慚愧的低下頭,然而眼睛裡有溫暖滿足的笑意,「如今的相公對我很好,白姑娘。」
「嗯,是以前巷子裡那個崔相公麼?」白螺抿嘴微笑,然而雖然是在笑,笑容裡卻有奇異的悲哀的光芒——或許是因為那顆墜淚痣的原因罷?
「唉…雪兒你看,儘管我沒有惡意,可她還是被嚇得夠戧呢。」
送走了那一對母子,白衣少女掩上門嘆了口氣,對著滿是花木的空房喃喃自語。聲音未落,撲簌簌一聲響,一隻白色的鸚鵡從一株灌木上飛了出來,落在她張開的手心,唧唧呱呱的開口:「是啊是啊,白螺姑娘說得是!說得是!」
「所以,你看,沒有人願意回顧有罪惡感的日子——她可不願見到我呢。」白螺再次嘆了口氣,「雖然我只是想問問她現在過得怎麼樣。」
「說得是!說得是!」白鸚鵡歪著頭,重複。
「但是,她現在看起來不是很幸福麼?她的孩子也很可愛啊…」有些感嘆的,少女繼續喃喃自語。
「說的是!」學舌的鳥兒,只是一味重複。
「喂喂,教了你那麼多年,學句人話都不會!」白螺心頭火起,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