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七一章

清荷那邊的事情就算是定下來了,雖然賠上了點尊嚴,但事情傳出去之後竟有著意想不到的效果,民眾普遍認為這是魔神大帝有情有義的表現,並說他為了情意可以不顧自降身份什麼的,這些自然是覺非始料不及的,但他也樂呵呵地接受了,畢竟那些人說的也是事實,畢竟這樣的輿論對他對魔神帝國的發展都是好事情。

緊接著,他就帶著卡布衣、曾耀祖四人一同去了風月城,在向舅舅家提親的同時順帶著再光宗耀祖了一把。

另一方面,魔神大帝迎娶兩位妃子的訊息傳遍了整個帝國,頂級官員以及頂級商人都接到了婚禮邀請函,甚至連神界都專門派人去通知了——在邀請神界統治者參加婚禮的同時也是給神族一個警告,讓他們對新興成立的魔神帝國也有所忌憚不敢輕易發動戰事。

但這似乎是多此一舉的事,因為魔武雙軍此刻正在人家的地頭上拉屎撒尿呢,人家神族會忌憚你進而不發起戰事才怪,戰事都已經被你們給發起來了!可往深了想卻並不是這樣的,因為魔武雙軍之所以會進入神界完全是因為神族故意挑起的「間諜事件」,並且再加上他們不凡的表現也確實能起到一點震懾的作用,至於是否能夠因此而使雙方緊張的局勢得到緩解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於是乎,天下人都知道了魔神大帝迎娶妃子的事,包括神龍般見首不見尾的無機子已經那位有著絕世容顏的白衣女子!

女子似有萬千的悲傷,煢煢孑立在江河之畔,眼神哀怨。

上一次在她與那小道童明月從莫倫山上下來的幾天裡,她已經知道了許多關於人族之王的事情,而現在的魔神大帝又是那人族之王「演化」而來的,他自然也就是覺非了。可是為什麼當她得知覺非要迎娶兩位妃子的時候會如此的悲傷呢?

小道童明月一如既往地在女子久立江畔之後走到了她的身邊,操著一口稚嫩的聲音問道:「師妹,你怎麼了,自從上次回來之後你就開始更加愁眉苦臉了,而現在怎麼又突然更加悲傷了呢,難道又碰到什麼心事了嗎?」

他很不懂,這些年來自己一直都跟在她身邊,自己從來就沒有因為遇到什麼事而悲傷過可為什麼她——這絕色的女子會有這麼多的悲傷!他在想,難道師父說的是真的,塵世間永遠都充滿了哀傷,只要一沾人間煙火自己也會被感染麼。

「我沒事……」兩行清淚滑落,水中的倒影讓她的「沒事」頓時化作了被揭穿的謊言。

「你都哭了,怎麼會沒事呢?」小道童更加不解了,他不明白自己的師妹為什麼每次都會哭著說自己沒事,難道哭泣不是因為哀傷麼?

「這裡風大,被風裡的沙子給弄疼眼睛了。」

「喲,這麼爛的臺詞你都說得出來,我還真服了你咯!」身後,無機子手持著拂塵飄然而至,臉上帶滿了笑容,「明月啊,你先到旁邊玩去吧,我有事情要跟你師妹說說。」

明月擔心地看了女子一眼,然後順從地行了一禮走開了。

「怎麼,聽到心上人要成婚了心裡開始痛了?」無機子用拂塵一掃地面,從邊上長著的綠草都集中在了一處,然後笑呵呵地在上面坐了下來。

女子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沒有作答。

「看來這些年來我教給你的那些個道葬真義你是一點兒都沒學過去,可惜啊可惜!」無機子依然笑著,即使在說到「可惜」兩個字的時候也依然笑著,「道葬之道講究清心寡慾、隨遇而安,雖然得道者不像佛家那樣要出塵不嫁不娶,但怎麼說也要聽之任之嘛,人家想成婚那就讓他成婚好了,關你我什麼事呢?」

女子沒有接他的話,而是問道:「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師父傳授的道葬經典中有這麼一句,說的是隻有天下間最柔的東西才能穿透天下間最堅硬的東西,不知道師父你對這句話又是怎麼理解的呢?」

「這還不好理解?它的下句是‘無有入無間,是以知無為之有益’!這是讓我們一切皆順應自然,半點不要強求啊!」無機子似乎有些納悶,他不明白一向聰穎的女弟子怎麼會忽然問出這麼個粗淺的問題來。

「可是……」女子的眼中再次流出了淚水,清澈,「可是這‘情’又是什麼?難道它不就是天下間至柔的東西麼,百鍊鋼前繞指柔!如果丟棄了‘情’,那不就等於拋棄了道葬的經典,那又何必去修什麼道、成什麼仙呢!」

無機子被她說得一愣,半天也想不出應答的話來。

女子緩緩地跪倒在了地上,淚如泉湧地求道:「師父,您讓我再去一趟好麼?弟子實在是丟不了這情——哪怕再跟您修上千年萬年,這段情也是斷然忘不掉的!」

無機子猶豫著,很難得地皺起了眉頭,似是碰上什麼極難解決的問題一般。

「師父,我知道您是好人,即使天下人都指著您罵著您,但我卻知道您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您自己的苦衷的,甚至您強行留我下來也全都是為了我好——可我並不是小孩子了,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知道自己怎麼做是對怎麼做是錯,如果您不讓我出去,我必定會抱憾終身、待塵緣不再之後必然難逃一死,您又如何忍心讓我去死?」

「……」無機子緩緩站起了身,慢慢地朝後踱去,走開幾步之後卻忽然回頭說,「去吧,師父也終於知道這些年來留你下來全都是白費了,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又何必再強求呢?我只希望在你得到最終結果傷心欲絕的時候能夠想起這些年來師父對你的教誨,想起凡事不能強求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