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平把方寧顏要離婚的事兒告訴了家裡。
一家子一下就炸了。李父李母連同姐姐妹妹都過來了。
「她憑什麼這麼欺負人?我們兒子哪點兒配不上她?從談戀愛的時候就看不起我們家!離!堅決離!兒子也生不出,家裡又借錢壓人,離了乾淨。」李立平媽先沉不住氣了。
李父說:「離婚究竟不是什麼好事,你讓兒子自己拿主意吧。」
「他有主意?他真有主意就不會告訴家裡了!他我還不清楚,把那個老婆呀,捧得要上天!這下子好了吧?他把人家當寶人家把他當根草!」
「就是,以為是什麼美人公主,成天高高在上的樣子,誰受得了她那一套。離就離,你現在的身份地位,不怕找不到好的。」姐姐也說。
「我跟你們說是想大家一起來想辦法處理問題的,不是叫你來嘮叨是非的。我現在出了麻煩事,不靠家裡還靠哪個?如果你們是這個態度,那你們還不如回去,我也不指望你們了。」
李父在裡面勸和:「就是就是,大家坐下來談問題。要不,我們去親家那裡打聽一下情況再說。」
「要去你去,我是不要見那母女倆的!」
母親還是忍不住咕噥著。
「我看,現在這個年代,離婚也沒有關係,不過,怎麼離倒是要緊得很。錢啦,房子啦,孩子了,怎麼分到了法院怎麼判,我們得先拿出個方案來吧。那個方家的老太太,精得很呢,我們不要到時候措手不及地讓我哥吃了虧。」
這麼一說,李母想起來了:「依我說,我們去把小丫頭子搶回來。不給她媽!」
「媽你不是不喜歡女俠子的嗎?」妹妹問。
「喜歡不喜歡,她總姓李!再說,她不是說要孩子嗎?就讓她要不著!」
於是母子姐弟三人,就到緩歌的幼兒園把孩子接走了。
寧顏要面子,一直沒有除了好友之外的任何人知道她現在的情況,最關鍵的問題是,她沒有想到,這樣的事會確確實實地落在她自己的頭上。
當老師告訴她,下午緩歌的爸爸把她接走了,說是爺爺奶奶來了想看孩子時,她頭嗡地一下就大了,面色死灰。
之芸不放心她一個人,陪著她一起回到離開有日子的家。敲門沒有人應,寧顏拿鑰匙開門,手抖得幾次對不上鎖孔。
家裡沒有人。
隔壁的鄰居告訴她,李老師一家子剛剛出門了,象是回老家的樣子,說是要去長途站趕汽車的。
寧顏再也顧不得有沒有人在一旁,一屁股坐在冰涼的樓梯上。
之芸把她拉進來,進了屋,倒一杯水給她:「你只能這麼想,孩子是給她親父親親奶奶帶走的,也不是走丟了,沒事的寧顏。我們慢慢來再想辦法。」
出乎之芸的意外,寧顏過不一會兒倒平靜下來,一氣把杯子裡的水喝了個精光。
「從我下決心跟李立平離婚那一刻起,我其實就想好了,不管什麼事發生,都要鎮定,要面對。之芸,這麼多年,我糊糊塗塗的,都做了些什麼呀?現在我不想再糊塗下去。我只是......只是沒有想到,李立平他真的會做這樣的事。之芸,他......他並不是壞人。」
「他不是,你更不是。不要緊寧顏,世上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
李立平沒有想到方寧顏會這樣快地趕到了他們鎮子上,其實他最想不到的,是她是一個人來的。她媽沒有陪來,她的朋友們也沒有陪來。
沒有人理她,只有李父給她倒了杯水,搭訕著要說話,被李母一記眼風又把話給嚥了下去。
寧顏在那一片陰涼的目光注視中,心裡慌亂得一跳一跳地痛。
她的沉默讓李母沉不住氣了,說:「你來做什麼呢?不是說離婚嗎?你們是在南京結的婚,要離也自然是去南京離,還是你這兩三天都等不及了,放心,李立平過兩天就回去了。」
寧顏咬咬牙,面色平和溫順地喊她:「媽!」
「你不用叫媽,我也受不起。」
「媽。我是來......是來認錯的。是我......是我太任性了。有話,是該好好說的。我......我不離了。」
一直躲在房間沒有出現的李立平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寧顏的話。心裡大大地一動,踏出了房門。
兩個人許久不照面,猛地一見到,許多的情緒湧上心頭,卻來不及在臉上形成一個確切的表情。
寧顏轉開了頭。
李母說:「離也是你,不離也是你。合著我們一家子老老小小就由得你擺佈,你這個任性也過了頭了吧?不是讀書人家的孩子嗎?我們倒是文化低,可是我教育出來的女兒就沒有這樣的。」
李父突然出聲:「你少說兩句好不好?他們自己的事你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李母被李父少見的高聲厲語驚了一下,看了老伴兒一眼,想說什麼,到底還是忍住了。
誰知寧顏說:「是,媽,是我不對。我現在想明白了。」
老太太更加意外了,好好地看了寧顏兩眼,沒有再說什麼。
李父轉向寧顏說:「小方,你吃了沒?有現成的飯菜,給你熱一下吧。」
寧顏說:「我在路上吃了些東西了,爸,你別忙了。」
卻見李立平不聲不響地進了廚房,不多一會兒端出了飯菜來。
寧顏略微吃了一點,問:「緩歌呢?」
李立平說:「在她小姑家。一會兒我就把她接來。」
「我跟你一塊兒去吧。」
李立平的妹妹與他母親家只相隔一條街,李立平的妹妹見了寧顏自然是沒有好臉色的,寧顏似乎也不介意。
緩歌看見媽媽,並沒有馬上撲過來,眼光在父親,小姑與媽媽之間轉過來轉過去,徵詢地,討好地,怯生生地。這目光比李立平媽和他妹的所有言語與面色加在一塊兒都更讓寧顏傷心,一剎那間她想起自己平日裡心境不好時有意無意地流露出的對女兒的輕視與厭嫌,哪怕並不是真心那樣想,可是她小小的女兒,還是受到了深深的傷害。儘管她不漂亮,不出色,她這樣平凡,但是她的小心靈依然有著那些聰明美麗的孩子一樣的敏感細緻。
寧顏的眼淚衝了上來,她拿出新買的布娃娃,衝著女兒張開手。緩歌終於撲了過來。
李立平說對妹妹說:「我們過那邊去了。」
他妹妹沒好氣地說:「曉得啦曉得啦。」
緩歌對小姑說再見,李立平妹妹摸摸她的頭,說:「再見再見,你當然是要跟你媽媽回大城市裡過有水準的日子的,哪會在窮姑姑家呆一輩子?」
李立平與方寧顏把孩子接回家。他們並沒有太多地交流,各自想著心事。
終於,李立平說:「我們在這邊過了週末再回去吧,馬上走的話,怕老太太又是一大籮的話。」
寧顏簡短地答:「好。」
李立平兩口子去他妹妹家接孩子的時候,李父也正在家裡勸自己的老伴兒:「你就隨他們去吧。只要他們還能過下去,就讓他們過下去。哪家兩口子不吵架,吵得狠了一上火說離婚也是正常的,還真的離了?又不是什麼有臉的事。」
「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太欺負平俠子了。」
「你咽不下氣有什麼?你兒子咽得下就行了。」
李母長嘆一聲:「真是想起這個來我就氣,不曉得他為什麼那麼巴結她,自輕自賤,又不比她矮半截,我們兒子不是馬上要做院長了嗎?」
「唉,你隨他吧隨他吧!護著老婆是我們李家男人的傳統。你那個時候跟我媽鬧成那個樣子,我不是護著你?」
「要接著往下過也行。要讓她倒茶賠禮!不能說離就離,說不離就接小孩兒走,拿我們一家子當猴子耍!」
「這個是要的,是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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