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呢?這話可太沒意思了。」蘇豫說著站起來。
可是倩茹覺得這話開了頭,就有點剎不住車了,明知道不該進行下去,可是就是忍不住,話語象是不受自己控制,自己往外傾洩,彷彿她的心,是一個漏了的容器。
「我們言語乏味得很,自然比不得年青小姑娘解語花兒似的言談趣致。」
蘇豫道:「倩茹,別扁低自己,你並不老。」
「那要看跟誰比,跟我媽比我自然是不老。」
「喂喂喂,倩茹,你這麼說可就是有心抬槓了。」
「我不是抬槓,我要是再不提醒提醒,有人就要偏離航向了。」
「你今天可真是有點兒不可理喻!」
「你終於說出這種詞了!」
「那也是你逼著我說的。」
「是是是,一切都是我不好。我自作孽,養貓養成了虎。」
蘇豫刷地變了臉色,站住了看著倩茹:「何倩茹,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倩茹說:「你聰明人你不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蘇豫氣得發抖:「我告訴你何倩茹,我當初跟你在一起,絲毫也沒有要利用你,要佔你們家光的意思!」
倩茹說:「有沒有那個意思也都佔了光了,這是事實,你否認不了!」
蘇豫幾步跨進臥室,關上了門,咣的一聲巨響。
留下倩茹呆在突然而來的寂靜裡,並沒有言語得勝者的興奮,反而頹敗脫力。
然後,這小小的家,誰也躲不過誰去,晚上還是要睡在一張床上。
倩茹試探著去拉蘇豫的手,蘇豫在黑暗裡翻了個身,讓開了。
想要不著痕跡,卻更露了痕跡。
倩茹覺得,自己的有些話,說重了。
第二天一早,蘇豫起來的時候,發現倩茹已做好了早飯在等著他。
他在桌邊坐下,替自己與倩茹各盛了一碗粥。
倩茹並沒有看他,說:「蘇豫,我跟你商量個事兒。」
蘇豫說:「你說。」
「我......我想,去整容。」
蘇豫吃驚地抬頭:「你怎麼會有這種念頭?」
倩茹說:「現在這也算不得什麼稀奇事,外頭好多人做呢。我打聽了,去韓國做,費用並不高。有個三五萬的,連路費都在內就可以了。」
「我不是說錢的事,家裡的錢你自然可以隨便用,可是我不同意你去做手術。」
「我也並不是大動干戈,我問得很清楚,象我這種情況,原先的五官並不差,只要把皮膚緊一緊就可以了。」
「我不同意你做,是手術總有三分危險。犯不著冒那個險。」
「其實要是不動手術也是可以的,我聽說有一種毒素,稍稍在皮下注射那麼一點點,整個臉就緊繃起來了,皺紋立馬消失不見,對身體也無傷害。」
「毒素?倩茹,這個念頭太瘋狂了。你......也別一天到晚想這這種事,想點兒別的。:「我能有什麼別的好想?要是有個孩子,我給他分了心去,也不至於象現在這樣。可是......,是我的命不好。」
蘇豫放下碗,想對倩茹說,對自己的丈夫說自己命不好,是要引起歧意的,可是想想,這話說出口,更要引發歧意了,便沒有說,只是強調,自己是無論如何也不贊成倩茹去整容的。
蘇豫想著,找個時間,跟老丈母說一說,叫她勸一勸倩茹,打消這種念頭,蘇豫對丈母是十分尊敬孝順的,自從母親去世了以後,更是把她當自己親媽,他覺得她是難得的明理的老太太,叫她來勸倩茹,總該是奏效的。雖然現在小禾結了婚有了孩子,老太太幫著帶忙得很,可是,為了自己的女兒,總抽得出一點時間來的。
可是,倩茹卻沒有等到他去找人來勸,把心一橫,悄沒聲兒地把手術給做了。
她常去的那家美容店,有個小姑娘,手法不錯,人也十分會說話,常在給她做按摩時跟她聊天,雖然談話的實質多半是想她買她們的產品,但是,因為言語巧妙,倒也不討人嫌。加上小姑娘面容平常,一張餅子一般的臉,小眼睛,常常有意無意地贊倩茹漂亮,倩茹挺喜歡她的。
聽說倩茹想做整容,小姑娘說:「其實也用不著去韓國那麼遠,我們店就有從韓國學成回來的美容醫生,效果是一樣,可是費用要便宜一半兒呢,象何老師你這樣,原先五官那麼美的,只要把眼角的一點細紋做掉,那就很完美了。我們這位美容師的手法很好的。做了好多了,每一例都很成功。」
倩茹不禁動了心:「真有這麼好?」
小姑娘說:「不好我也不敢給何老師介紹呀!你要是真心想做,我替你約他先讓他給你好好地診斷診斷,咱們讓他先拿出方案來,這樣更有把握。」
於是倩茹真的約了那個醫師,真的做了一個方案。
手術就定在三天後。
那天蘇豫回到家,看到倩茹臉上的紗布,才省過來她是做了美容手術了。
倩茹那天的態度特別地好,因著心裡的那一份希望,人也鬆快了許多,雖然臉上的傷口出乎意料地火辣跳痛,她還是面含微笑,來去身姿也輕盈起來。
蘇豫不快,又擔心,總覺得自己的妻子往著一個他不能控制的方向越走越遠了。那地方象是一個黑洞,倩茹走進那個黑洞,那黑洞卻在走近自己的生活。
蘇豫什麼也沒有說。
那天晚上,倩茹主動親近蘇豫,但是,他們並沒有做愛。
倩茹說,再等等,再等兩天,她要還他一個全新的何倩茹。
終於到了拆線的那一天,一拿掉紗布,美容師的臉色就變了一變。但是何倩茹太興奮了,失了原有的敏感。
她向他們要鏡子。
美容師並不馬上遞過大圓鏡子來,卻說:「效果也是應人而異的,有的人的臉部肌肉,嗯,不一定能夠完全體現出手術的效果來。」
倩茹沒有理會他,急急地叫拿過鏡子來。
美容師猶豫一下,還是把鏡子遞了過來。
何倩茹看到鏡中的自己,有點兒陌生,有哪裡不對,再細細地看啊看啊,突然失手砸了鏡子。
何倩茹捂住臉尖聲大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