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茹不是看不出,其實他們之間並沒什麼。
然而,相似,何倩茹想,相似,就是一個溫床,一個落腳點。
蘇豫洗了澡出來吃飯,倩茹定定神,把臉上的情緒全收了回去。
倩茹趁著蘇豫出差的時候,去過一趟他們公司。
看到了陳敏。
的確是一個平常的女孩子,但是因為年青,臉龐光潔,身材纖細,安定的神態裡,不是沒有吸引力的。
倩茹開始留心蘇豫的手機。
常常,她會發現陳敏的簡訊,語句親近但並不過分,但是那種欽慕那種隱藏的愛意,就象冰河下的暗流。
何倩茹想,她得做點兒什麼。
蘇豫的簡訊多,常常會在第二天就清除一些。倩茹認真地把陳敏的那些簡訊記在腦子裡,然後,全部寫進一個記事本里。
她認為手裡的簡訊足夠多了的時候,她把陳敏約了出來,把記事本攤在她面前,問她:「你們蘇經理是有家屋的人,你受過高等教育,你認為你給他這樣的簡訊,合適嗎?」
陳敏傻了。她的那點子傻想頭,突然地曝露在光亮裡,就象一個已經懂得了赤身露體的醜與羞的小孩子,突然被人扒掉了衣服。
陳敏低著頭,額髮全披下來,擋住了她的眼睛。
倩茹說:「這事兒我不會擴大。第一,因為我相信周蘇豫並沒有回應你,擴大了,白白壞了我們蘇豫的名聲。第二,是顧及你的面子。你一個年青小姑娘,不懂這種事的厲害。雖然現在不比從前,做女人的,還是不能在這種事上太隨便。但是,這裡你是不能呆了。」
陳敏刷地抬起頭看著倩茹,眼睛全是淚。
倩茹想,我可不會心軟,對人家心軟,就是對自己苛刻。
周蘇豫是何倩茹的,從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會是。
陳敏在第二天向蘇豫提出了辭職。她只說媽媽要她回老家去做事。蘇豫答應了。
倩茹聽蘇豫說要重新找一個辦公室助理,隨意地說還是找個男孩子好,處理些文案,也可以同時做業務,派出去出差也安全些。
後來果然招了一個男孩子。
蘇豫有一回出門辦事,在街上看到一個身影,非常地象陳敏,有些奇怪她居然沒有回老家去。想上前去問問,一晃,就不見了人影。
蘇豫想,也許是自己看錯了也說不定。
倩茹養成了一個新的習慣,翻看蘇豫的手機。
不是不知道這不是一個好習慣,可是倩茹覺得,自己就象以前教的那些學生,沉在一件事裡頭,拔不出來了。
蘇豫在一次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正看見倩茹在翻看他的手機。
她背對著他,垂著頭,飛快地在鍵上按動著,這兩天她有點傷風,吸吸鼻子,接著看。
倩茹神色裡的悽惶慌張,這神色,象根小刺,刺在蘇豫心上,並不是巨痛,但那心尖上一縮,還是痛的。
蘇豫悄悄地退回到衛生間裡,坐下來慢慢地想事兒。
他想起陳敏的那些簡訊,他不是不知道那藏著的含義的,那個跟他有著相似經歷的女孩兒,怯懦的示好,他並沒有接納,也沒有忍心一下推開。
那些簡訊,倩茹看到多少,陳敏的突然辭職......但是,那總是他的妻子,他愛的女人。
蘇豫想了好一會兒,才故意重重地拉開門,走出去。倩茹在折衣服,神色淡淡的,透著一點疲倦。
倩茹拉了一床床單,展開,床單太寬,一個人弄不順,蘇豫過去幫忙。
倩茹拉了一頭,蘇豫拉了一頭,倩茹忽然說:「蘇豫,今年,我們生個孩子吧。」
可是醫生說,倩茹的婦科病還得要治。
如果母體不夠健康,懷的孩子怕也不會好。
倩茹舅舅的孫子滿地跑了,過了暑假就該上小學了,倩茹替他安排在類思上學,牽了他的手去參加考試,一路博無數人的眼光。
這一晚,倩茹又象幾年前一樣,夢見那個流掉的孩子,穿著格子小襯衫,委委屈屈地叫:媽媽,媽媽。
倩茹恍惚記得好象是替他起過名字的,可是無論如何記不起來,於是便問那孩子:你叫什麼呀?
孩子說:不知道,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