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敏感激的話全堆在嘴邊,未能出口蘇豫已經走了,丟了一把鑰匙在她的桌上,鑰匙上拴了一個毛茸茸的小掛件,陳敏起初以為是隻小狗,細一看發現是一隻小狐狸。
陳敏果然偶爾在辦公室留宿,不過她挺自覺,新買了一床單人的床墊被她扎得緊緊的,團成一個小小的不佔地方的團,套了塑膠袋放在她自己的辦公室底下。此外不見一點多餘的私人的東西,倒是添了不少的書,依著牆擺了一個鐵質的書夾,整整齊齊地放著她的那些書。
過了些日子,蘇豫無意間在衛生間的洗手檯子上看見了一小瓶粉底,大約是陳敏忘了收起來,蘇豫笑起來,再怎麼樣,也是女孩子啊。
陳敏在這裡呆慣了,也變得稍稍地活潑了一點,她也有時也會跟著男同事們說說笑笑,有時也會買一些水果請請客,這種時候她都會敲敲蘇豫的辦公室門,送進來最大的最好的一枚水果。月末的時候,蘇豫想了想,給她添上了三百塊工資,沒有打在工資單上。
晚上,蘇豫下班時,陳敏沒走,蘇豫以為她今天還要辦公室留宿,也沒在意,可是當他走到門口拉了門要出去時,聽見陳敏低低地叫他,蘇豫回過頭來問她有什麼事。
陳敏的手裡捏著那三百塊錢,待說什麼又說不出來的樣子,半天才說出一句:「多了......」
蘇豫笑著說:「不多,是獎金。」
陳敏臉又紅了,結巴著說:「我......我沒......沒什麼貢獻。」
蘇豫說:「勤懇無過肯學習也是值得獎勵的。收著吧,女孩子總要買些小東小西的。」
蘇豫的笑容使他看上去分外年青。
也許這笑容看上去使他象陳敏暗裡頭喜歡過卻沒有能接近過的一個什麼人,也許也只不過是一個暗黑夢裡朦朧而光明的一個片斷,或是少女時代看過的電影裡一閃而過的英俊面孔。
那三百塊錢,陳敏買了四個又大又紅的蛇果送給了蘇豫,她也給自己添了一件便宜的薄大衣,黑色,有點裙襬,罩在她消瘦的身上,唇上抹了淡彩的潤唇油,耳朵上各有一個米粒一般大的耳釘,閃著羞澀的光。
不過是個平凡的女孩子,因著一點模糊的心思,悄無聲息地美麗起來。
女兒李緩歌滿百日以後,婆婆對她說,他們要回老家了。
這訊息在方寧顏聽來,倒是個好事,寧顏媽不是不氣的,把孩子甩給外婆家一走了之了,真要生的是個孫子會這樣嗎?
方爸爸暗地裡勸過她好多次:「我們不是幫著李家,我們只是幫著我們女兒。」
寧顏媽想想也是。
所以孩子就一直是寧顏媽媽幫著帶的。
緩歌在月子裡的時候出奇地安靜,聽了就睡睡了就吃,特別地好帶,滿月的時候給她洗澡,方爸爸替她擦身的時候突然喜得叫出來:「緩歌胖多了,才出院的時候大腿這裡一拎就拎起一層皮來,現在連小腿都胖堵堵了。」
緩歌因為洗得舒服,呵呵地笑起來,兩隻小手在鬆鬆的包裹裡向上豎著成一個投降的姿式,把長了肉的白胖小臉笑得擠成一團。
百日過後,一家人的日子開始不好過起來,緩歌也不知怎麼地,開始了她日夜顛倒的作息。夜裡哭鬧得厲害,白天覺短,脾氣好象也壞了,衝奶換尿布的動作略慢一拍,她那裡就哭得地動山搖了,吃飽喝足,一放進搖籃裡,接著放聲大哭。
方爸爸心痛女兒身體弱,睡不足簡直跟大病一場似的,晚上衝奶喂孩子的事,他包了。可是白天他要上班,寧顏媽要看孩子,要洗洗涮涮,還要做飯,寧顏負責帶孩子,可是沒幾天,她就該上班了,類思抓得嚴,續假是不可能的事兒。
漸漸地,寧顏媽忙碌壞了脾氣,加了緩歌得了一場肺炎,那做奶奶的竟然沒有出現,只寄了兩百塊錢過來,寧顏媽氣得不輕,將那兩張紅票子扔出去,軟不丟的落在地上,言語間不免抱怨起來。
李立平還是家裡與丈人家兩頭跑著,可是他也不太擅長帶小孩,軟綿綿的小身體抱在懷裡,竟然讓他有些怕,也幫不上什麼忙。偶爾有一次在丈人家留宿,半夜孩子哭,他居然沒有醒,又被寧顏媽唸叨做少爺命。
這個週末,李立平偷偷地跟寧顏商量,兩個人想回家住一晚,李立平始終是不太喜歡住在丈人家的,順便還可以看個電影,我們多久沒有在一起看電影了?李立平這樣鼓動寧顏。寧顏也有點動心,但是她太清楚母親的脾氣,一個白天都沒有敢跟母親提,李立平來時,她把他拉到陽臺上,還是你去說吧,另外找個藉口,千萬別說看電影。
李立平於是對寧顏媽說,有個同事結婚發了貼子請他們去喝喜酒,寧顏爸爸趕緊說:「去吧去吧,孩子丟我們這兒你還不放心嗎?」
寧顏媽沉了臉,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寧顏湊過去說:「媽,要不,喝完了喜酒我再回來吧。」
寧顏媽說:「算了吧。你們倒好,過週末去了,讓我們老倆口替你們操勞!」
寧顏說:「我知道了,沒有下次了。」
這場電影寧顏看得並不舒服,看完後她堅持要回家,李立平原本就不光是為了看電影,見寧顏要回去,那一腔沒有被撫平的慾望全化做心裡的怨氣。
寧顏媽看女兒半夜三更地又回來了,反而過意不去了,起來做了點心非叫寧顏吃了。
寧顏吃完洗洗剛躺下,緩歌又驚天動地地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