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才說,有人託他照顧一下魏之芸。
之芸說:「袁勝寒?」
小楊說:「他是我們的老同學。我們一界的,但是不同系。在學生會里混熟了的。他說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第二天魏之芸就打電話給袁勝寒,披頭蓋臉地臭罵了他一通,問他:「是不是想叫我欠你?袁勝寒,我可不吃你這套!」
袁勝寒在那一端只是低低地悶笑,笑得魏之芸沒了脾氣。
勝寒笑完了說:「哪有什麼欠不欠的話。我就想給你寄。之芸,你還好吧?」
之芸說:「我好得很。」突然就意識到話音裡有一點賭氣有一點耍嬌,慢慢地紅了臉。
勝寒說:「之芸,替我好好看看鄉下的星星,下回有機會,我也下鄉支教去。」
勝寒並沒有再主動地聯絡之芸,但是還是不斷地寄來東西。
之芸看著寬闊的灑滿了初夏蓬勃的陽光的空地,忽然覺得她的生活是這樣地豐沛,有喜歡的工作,有厚道聽話又用功的孩子們,還有,這個他再也得不到的男人,給了她亦兄亦友的溫暖與希望。
之芸下鄉沒多久,方寧顏家那一片就真的拆遷了。
他們要搬家了,方爸爸在研究所借到了一套房子,但是離市區很遠,要倒兩趟車,足又過了六七年才通了地鐵。
寧顏媽媽實在是不想搬過去,於是向寧顏提出了一個有點過頭的要求。
寧顏媽媽私下裡對女兒說:「哎,能不能叫李立平想想辦法,在師大那裡幫著借一套房子,筒子樓也無所謂,在走廊燒飯用公共廁所也行。那個地段多好,你知道的,媽實在是習慣了住在市中心,上班買菜逛街,就醫一切都很便宜。」
寧顏聽了媽媽的要求,愣了半晌,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向李立平開口。寧顏覺得,有時候,媽媽比自己更天真,更不瞭解社會上做人處事的難處。
雖然萬般難開口,可是母親說了幾次,再拖下去那臉色可又有得看了,所以寧顏還是對李立平說了。
李立平聽了差一點沒有脫口笑出來。
這老女人,他以為李立平是師大的校長還是書記?可以在師大呼風喚雨橫著走道?
李立平覺得唯有不可理喻四字最適合形容她的所作所為。
可李立平有氣也不能向寧顏發作,他還是耐心和緩地對寧顏說:「寧顏,你想想,我小小的一個科級幹部,拿什麼立場對向學校提這種要求,別說我們還沒有結婚,就是結了婚,你媽媽成了我的岳母大人,這種事也是辦不到的。學校裡有多少年青的講師助教還幾個人擠在一間宿舍裡,每回有房子空出來,一個一個恨不得打破頭來爭。寧顏,你幫我在你媽面前好好解做一做解釋工作,啊?」
寧顏暗想,唉,解釋是五八,不解釋是四十。
她想得沒錯,聽到她傳過來的話,寧顏媽馬上變了臉色,說:「他不是自稱很有辦法的嗎?不是說學校要培養他麼?上一回還說有分房機會,這回可看出來是騙人了吧?」
方爸爸在一旁說:「你根本就不該提這個要求,不切實際,白叫人為難。大學裡弄間房有多難你可能不太瞭解,他一個外地單身在寧的孩子,資歷又淺,怎麼可能辦得到呢?我們也要通情達理才好。」
最後這句話惹惱了寧顏媽,衝著老公發起火來:「依你說我是不通理達理羅?老方,你也犯不著在女兒面前充好人,將來他們成家立業的,未必就想著你的通情達理了!」
方爸爸馬上圓場:「是我說錯了。不是什麼理不理的事。但是李立平有難處也是事實。我說,就搬到我們研究所那裡去吧,條件挺好,水電費公家都報一半的,離所裡圖書館和電影院都近,文化生活會豐富得多,還有飯堂,你要沒時間做飯我在食堂裡打一點很方便的。還有很好的澡堂。」
寧顏媽嘆一口氣:「千好萬好都比不過路近好。人家不是說了嗎,寧要城裡一張床,不要城外一套房。唉,我這輩子,從來沒住那麼遠過。」
不管寧顏媽媽怎麼不願意,他們還是搬了。
多少年住下來,收拾出的東西足足裝了兩卡車。
李立平替寧顏把一大箱子暫時用不著的書搬走放進了自己的宿舍裡。寧顏媽媽冷哼了一聲說:「那管什麼用?十擔東西他一擔也沒替我們分擔,做做樣子罷了。」
說來也是不巧,搬家那天,李立平偏偏出了差,出差前他特地去寧顏家打招呼,客氣地說道,是不是可以換一個日子,等他回來再搬。
方爸爸連說不用,找的搬家公司,問題也不大。寧顏媽也笑著說:「用不著,不用客氣,我們自己行了。再說是請人算好了日子搬的,也不能隨便換。」
等李立平一走,寧顏媽回了自己臥室,摔上門之前對寧顏說:「平時甜嘴蜜舌的說得好聽,真正用到他時倒腳底抹油了。我找一個女婿來是頂門立戶的,可不是擺在那裡好看的,真要好看也罷了,其實又不好看。」
寧顏簡直無地自容。
但寧顏還是有快樂的。
搬了新的地方,彷彿會有新的生活。
這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搬家,第一次坐車上班,爸爸也沒有騙她,她的新家果真與研究所裡的圖書館緊挨著,每晚都可以去借書,走不多遠還有一個小小的電影院,放的都是新電影。每家每戶還裝了有線電視,可以收到香港與臺灣的節目。那時候的鳳凰衛視還叫做衛視五星站,不多久就改了名。
寧顏她們家在這裡住了差不多兩年。寧顏後來與李立平結婚也是從這裡出的門。
只是寧顏此時還不知道,這兩年會有多長,會有多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