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顧嘉臣手忙腳亂地撿起衣服給她裹上,卻被再次推開,「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不要鬧了好不好?你先回車上。」

「你少來!你顧大少多會哄人,把我媽哄得團團轉,哪還認得誰是她女兒?乾脆我搬出來,你去我家住好了!反正你那麼會討你阿姨歡心……」林思安越想越委屈,聲音都哽咽起來,「誰都喜歡你,寵著你,其他阿姨見了我都口口聲聲地說什麼顧少的眼光肯定錯不了,根本不管我這人到底怎麼樣,和你沾上點兒關係就那麼值得驕傲嗎?你是活神仙啊?還不是和我一樣是個兩條腿的人?我媽從來沒和我說過重話,今天竟然為了你打了我一巴掌!我找誰給我評理啊?」

顧嘉臣也嚇了一跳,「阿姨打你了?」

林思安拍開他的手,「你少貓哭耗子!你肯定在心裡偷著樂呢!」

顧少就是再好的脾氣此刻也忍不住要生氣,「林思安,你講講道理好不好?我剛開完會回來就在街上遇到慘兮兮的你,你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告訴我就說是我的錯,我找誰給我評理啊?」

「誰要你管我了?顧嘉臣,我真是倒了血黴才會碰上你!滾滾滾!」

「你自己都說咱們的事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回頭你在街上暈倒還不是得讓人送到我家去?」

「顧嘉臣你真不要臉!」

「我怎麼就不要臉了?喜歡一個人就不要臉了?那你放心吧,林思安,這輩子我就跟你不要臉到底了!」

「你閉嘴!小心這話讓人聽見再惹出什麼事,到時候人家更要怪我拿腔作勢不知好歹了!你顧大少我可得罪不起!」

「你得罪不起?林小姐,你哪天不是在挖空了心思惹我生氣?我還沒覺委屈,你湊什麼熱鬧?你要真那麼在乎別人的看法,信不信我讓整個b城的人都認為你對我始亂終棄?」

「你就是一無賴!」

「你今天才發現嗎?我顧嘉臣就賴定你了!」

兩人在傾盆大雨裡一邊發抖一邊對峙,最後自然是顧少心疼得受不了,伸手去拉她,「跟我上車。」

林思安倔得像只怪脾氣的貓,溼了渾身的毛還不願認輸,「高攀不起!」

「你怎麼這麼不講理?」

「你今天才發現嗎?我跟你沒理可講!」

顧嘉臣終於耐性全無,攬著林思安的腰一把將她扛在肩上,「啊!顧嘉臣,你個流氓!你想幹什麼?放我下來!」

顧少懶得浪費口舌,開啟車門就把她塞了進去。

林思安這個恨啊,「你……」

「不要臉是吧?林小姐,今天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不要臉。」

一路開到顧宅。林思安也沒客氣,渾身溼淋淋地進了屋,還在客廳中央甩了甩頭髮。

顧嘉臣把她推進浴室,調好了水溫,又拿來新的毛巾和浴袍,「這麼恨我的話就洗完澡再接著和我吵,別和自己過不去。」

林思安一言不發,想要接過來,卻被閃開,「你身上都是溼的,我先給你放在臺子上。」

顧嘉臣拂開她貼在臉上的頭髮,林思安的眼神藏在長長的睫毛後,是撲面而來的哀傷,這個女孩的情緒總是那麼讓人應接不暇,也那麼讓人放不下。

「思安……」顧嘉臣一時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再也沒有方才針鋒相對的氣勢。

林思安閉了閉眼,把他推了出去。

開啟花灑,水流衝了出來,溫度剛剛好,正如顧嘉臣進退有度的溫柔。

是誰說過?女人只會在信任的男人面前才會不設心防,肆意任性。

可她從來都是對顧嘉臣吊起一百二十個心防備著,怎麼還敢跟他這麼撒潑打滾呢?

林思安從小就是個愛端著勁兒的人,在生人面前,她永遠是高不可攀的大小姐,舉手投足都帶著貴夫人般的高貴修養。即使相熟已久,若是感覺不對,她說話做事也總是會留三分餘地,讓人覺得不夠真誠。只有在顏唱唱面前,她才徹底打回原形,嬉笑怒罵都是歇斯底里的。

可現在她遇到了一個例外。似乎從遇見顧嘉臣的第一天開始,她就沒想過要在這人面前給自己留條後路,每一次相處都有一種反正下回也沒機會見他了,不如破罐子破摔的感覺,自來熟都用在和他較勁上了,卻沒想在你來我往間反而有了種棋逢對手的酣暢,這樣的興趣是危險的,讓人上癮而不自知,對和他的相處有了期待,就已經是輸了的開始。

顧嘉臣這樣的男人,真的讓人很難不去愛上。他的俊美風度已是一大利器,即使僥倖逃過美色的威脅,相熟之後也會被他成熟而智慧的思想所誘惑。

碰到讓人覺得又可恨又可愛又欣賞又心疼的顧少,女人果然只有繳槍投降的下場。

林思安慢慢蹲下身,縮在牆角,溫熱的水流打在臉上,落地鏡上模糊地映出自己的影子,活像個戰敗的可憐蟲。

自己是什麼時候動心的呢?是給他過生日,看到他居家細心的一面時?是他耐下心來講他的人生哲理,告訴自己快樂是一切的根本時?是看到他為了顧氏忙得焦頭爛額,卻還努力對自己微笑時?是那天在露臺被他偷走一吻時?抑或根本就是在初見,撞上他含笑望來的那一眼時?

她輸了。逃了這麼久,躲了這麼久,還是輸得一敗塗地。

林思安總是忍不住想,顧嘉臣到底是真的喜歡她,還是在捕獲她?最開始時還能一條一條地據理分析,越到後來就越不淡定,心都亂了,這些問題還怎麼敢想。

等到顧少有一天膩了煩了,她會被甩掉第二次。

不如由她來了結。

走出浴室,她沒看到顧嘉臣的身影,順著響動找到了廚房。

他正靠著牆閉目養神,身上的衣服還是溼的,聽到聲音回過頭。

林思安裹著他的浴袍,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讓人憐惜。

「洗好了?我剛才給你媽媽打過電話了,她知道你在我這裡。我給你做了薑湯,快趁熱喝了吧。」

在溫著火的鍋裡盛了一碗遞過來,顧嘉臣才拉起她的手,林思安卻像被電到一樣縮了回去。

滿滿的一碗薑湯有大半灑在他手上,顧嘉臣猛地一顫,輕噓一聲,放下碗,開啟冷水衝著傷口。

林思安冷眼看著,「你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顧嘉臣沒說話。

「你想和我上床?」

他一頓,「你這又是怎麼了?」

林思安笑得有些嘲諷,「這不就是你們男人的慣用伎倆嗎?追求,得到,厭倦,離開。你算不錯的了,在我身上費了這麼多心思花了這麼多時間,沒有知難而退,反倒迎難而上。」

顧嘉臣的頭和手一起痛起來,他知道自己必須和林思安好好談談,關上水龍頭轉過身,整個人卻在一瞬間呆住了。

林思安解下浴袍,赤裸著身子站在他面前。

顧少慌亂地垂下眼,「穿上衣服。」

林思安頭暈得厲害,也不想管清醒之後自己會不會羞憤得自殺,只想著要在這一刻和顧嘉臣做個了斷,「你曾經很風流,有過很多女人,遇到我之後老實得都不像顧少了,你為了我真的花了很大的心思。我沒遇到過比你對我更好的男人,給你也算值得了。」

她拉起顧嘉臣傷到的那隻手,看著他痛得抖了抖,「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一刻嗎?你不用再費神去想怎麼討我歡心了,我們把那些都省了吧,別再耽誤大家的時間了,我知道你有多忙。」

顧嘉臣死死地盯著她,林思安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裝的全是冷漠,像冰一樣焐不熱,「你真的就是這麼看我的?」

「是。今晚過後我會辭掉工作,也希望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生活中。」

你的城府和你的溫柔都太危險。

「哪怕只有一絲一毫,你對我動過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