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那半推半就的一吻竟然引出無數禍事。
林思安早知道顧嘉臣是公眾人物,一舉一動都在萬眾矚目之下,生意場上的成就是給內行人看的,普通大眾卻津津樂道於他的風流韻事,所以顧少一直是八卦雜誌上的紅人。和名模跳個舞,和影星拉個手,就連跟人隔著安全距離聊天,只要那邊是個雌性生物,就能惹出旁人的浮想聯翩。林思安不是愛八卦的人,但和顏唱唱湊在一起達成了正負相吸的局面,經常嗑著瓜子一起翻看娛樂雜誌,看見誰跟誰因為誰而分了就拍手叫好,活似兩個深宮怨婦。
看得多了,自然也有了些鱷魚式的同情,人家穿著拖鞋去街上倒趟垃圾怎麼了?憑什麼就得被批得腦袋不是腦袋屁股不是屁股的,非得煙燻妝晚禮服上陣才顯得對人民大眾足夠尊重?有換衣服那時間垃圾車都跑了十輛了。
當名人太難,林思安以為自己一輩子都沒機會享受到這種痛並快樂著的滋味,卻忘記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的道理。顧嘉臣是一朵悶騷的花,散發著無盡的八卦氣息,實在是引人入勝,而自己卻一不留神成了被殃及的池魚。
「啪」的一聲合上雜誌,一低眼又看見封面上醒目的標題,林思安頭疼欲裂。
《顧少戀人曝光情繫世交千金》。旁邊還配上他們在露臺上接吻的照片,自己在文章中也成了林某某,吹得那是天花亂墜,第一段就胡扯說她和顧嘉臣十多年前就定了娃娃親。
林思安死盯著封面上某人俊俏的側臉,恨不能用眼神燒出一個洞來。
母親那意味深長的眼神讓她無言以對,顏唱唱還不知死活地發來一個恭賀新婚的電子賀卡,現在就連上班都要戴上大墨鏡,生怕被人認出來。
最逍遙的反而是那罪魁禍首,近幾日動手動腳的行為還大有愈演愈烈之勢,時不時地偷著拉拉小手親親臉頰,林思安心裡暗恨,不是說只想要個機會而已嗎?不是說絕對不逼我嗎?那時候要不是看你可憐兮兮的,我也不會大意失荊州,落得現在陪你在雜誌上丟人的下場,沒想到顧嘉臣你個渾蛋竟然沒有一絲悔恨之心,反而愈加猖狂。如此一想,林思安憋屈壞了,對顧嘉臣也沒了好臉色。
某日去送檔案,被某人扯住胳膊,一不留神跌坐在他大腿上,林思安像被蜜蜂蜇了似的跳起來,恨不得一腳踹上去,「顧嘉臣!信不信我告你性騷擾?」
顧少的不要臉已經到了一定境界,「好像整個b城都覺得我們關係匪淺,你要是真去告我,會不會被人誤會我們在打情罵俏?」
林思安一口氣憋在心裡,說不過,打不過,真是要活生生被氣死。
顧嘉臣看著她摔門而去,笑得越發像只狐狸。又翻出那本雜誌看了看,指尖摩挲著圖片上的人,顧嘉臣輕嘆一聲,枉他還自詡是個君子,還不是一樣為個女人用盡手段?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王主編,我是顧嘉臣。說了要請您吃飯的,怎麼能言而無信呢……您太客氣了,我是真想好好謝謝您……那篇稿子是誰寫的?真的很不錯,比我預計的效果還要好很多,還有拍照片的那位,我一定得給個大紅包……您定個時間好了,咱們出去吃個飯,這事算我欠您一個人情,以後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地方您儘管開口。」
林思安不願再去糾纏誰對誰錯,反正臉已經丟了,又不能找警察叔叔伸張正義,更不能找顧嘉臣討要精神損失,索性舍了一張臉任人品評。況且人家是衝著顧少來的,他身邊是男是女都沒關係,自己就是那美人腦袋上的紅頭繩,無關緊要,時間長了誰還管她林思安是蘿蔔還是白菜。
只可惜有人把這件事看得比天還大,哪裡那麼容易就能糊弄過去。
林母沒有再逼問林思安和顧嘉臣的關係,她以為女兒害羞張不開嘴,做母親的當然要善解人意一點兒,「思安,找機會我們再把你顧叔叔約出來吧,我們一起吃個飯,商量一下你和嘉臣的事,這回你可不許再惹人家生氣了。」
林思安覺得自己的舌頭都要生繭子了,「媽,您就別添亂了,還嫌我不夠煩是不是?」
「你有什麼可煩的?該煩的是我,女兒偷偷交了男朋友都不告訴我一聲,可真夠把我放在眼裡的。」
「誰說他是我男朋友了?」
「那這照片是怎麼回事?」
這可真是問到點子上了。
「現在整個b城都知道你和嘉臣的事了,在廣大人民群眾面前你還想抵賴?思安,媽媽看人不會錯的,顧嘉臣是個有責任感的好孩子,你們很合適。」
「合適的人多了,您怎麼不去撮合他們?顧嘉臣就會在您面前裝蒜,他其實可討厭了。」
「那你敢摸著良心說你一點兒都不喜歡他?」
林思安猛地一頓。
林母立刻就笑了出來。
轉頭接到不知是王太還是李太的電話,林母底氣自是足了不止一兩分,「我就說嘛,我們家思安可不是一般的姑娘,要選就得選最好的。顧嘉臣對她可真是好得沒話說,女兒要是能嫁給這樣的男人,我這當媽的還用得著操什麼心啊,你說是不是?」
林思安心裡無端憋了一股火,又不好對母親不敬,只能忍了下來。
林母的好姐妹上門做客,親親熱熱地拉著林思安打量,「這丫頭可真漂亮,氣質也好,怪不得能讓顧少喜歡得魂都沒了。我原先還埋怨你怎麼不把思安介紹給我兒子,今兒一看才知道,我家那不爭氣的東西哪配得上你的寶貝女兒?這以後可就是咱b城的小顧太了,我們見了還得禮讓三分呢。」
林思安像洋娃娃一樣任人擺弄,看到林母眼裡的得意,更覺難受。
某日回家,一進屋她就發現自己的房間被人翻過了,床單也換了新的,跪在地上往床下一看,那箱子果然不見了。
林思安一路跑下樓,「媽,您把我的東西放哪兒了?謝謝您幫我收著,下次我不會亂放了。」
林母正在喝茶,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貴夫人的閒適,「床底下的那個?我扔了。」
林思安一慌,鈍鈍的心疼湧了上來,忍著難過勉強說:「您扔哪兒了?」
「你還想撿回來?扔了就是扔了,找不著了。一堆破爛留著有什麼用?」
林思安的眼淚霎時就湧了出來,「媽!您怎麼能這麼做呢?我就是想留個念想也有錯嗎?」
對著女兒的淚水,林母依然輕描淡寫,「你想紀念什麼?有什麼可紀念的?你已經浪費了最美好的兩年,我不允許你再搭進更多的時間去思念一個不值得的男人,再說這對嘉臣也不公平。」
「我早就說了我和他沒關係沒關係!您怎麼就是不信呢!」
「我不想再聽到你說這樣的話,你們馬上就要有關係了!前幾天,我和你顧叔叔通了電話,聊到你們的事,他說一切決定都看我們,你還敢在這個時候給我搖擺不定?」
林思安心都涼了,「媽,我早就想問問您,您拼了命想要我嫁給顧嘉臣,究竟是為了我的幸福,還是為了滿足您的虛榮心?我不是您用來炫耀的工具!」
林母猛地一拍桌子,茶杯一下摔到地上,「林思安,你還有沒有良心!我為了你的事操碎了心,你就這麼回報我?我犯得著用女兒的婚姻來標榜我是成功的闊太太嗎?哪個做母親的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嫁個靠得住的好男人?你憑什麼這麼怨我恨我?你想嫁給誰?你心心念念地想著誰?那個陸之然就那麼讓你忘不了?有錢的不喜歡,非喜歡那窮小子,這樣就能證明你是清高的大小姐了,是不是?」
林思安哭得像個小孩子,清高?她有什麼資格清高?明明送上門去人家都不看一眼,此刻還要什麼臉,「我就是忘不了他,我忘不了!無論我嫁給誰,我心裡都會裝著一個陸之然!去和顧叔叔說啊!去告訴顧嘉臣啊!他要是不怕一輩子戴著綠帽子那就來娶我吧!反正我和誰過都一樣!」
「啪」的一聲,林思安不可思議地捂住臉頰,林母舉著手亦是有些反應不過來,卻還是硬起心腸,「我警告你,你不準再去想那個殺人犯的兒子!」
林思安覺得胸口痛得擰成了一團,閃開母親伸過來的手,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大門。
眼淚止不住地流出來,為自己,也為陸之然。
陸父因殺人被判無期徒刑,沒多久就死在獄中,生活在單親家庭裡的陸之然從小就受到各種各樣的歧視和欺負,這是他心底永遠也無法癒合的傷口。
林思安不知道母親是如何知曉這些的,可她真的不想聽到任何傷害陸之然的話,即使他不愛我不要我又如何,我只想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保護他。
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周圍的人都是行色匆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愛和恨要經營,林思安卻找不到一個可以為之牽腸掛肚魂不守舍的人。
一聲悶雷突然響起,天空劈出兩三道閃電,雨滴爭先恐後地打了下來。
好像每次自己狼狽的時候,總會有種種更糟糕的情況迫不及待地跳出來雪上加霜。
林思安只著單衣,雨水澆在身上,冷得止不住顫抖,沒有觀眾在旁邊,越可憐便越可笑。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只好機械地走著,絲毫不管路人投來的詫異目光。
已經五年了。五年前,她遇到陸之然時還是個孩子,聰明、驕傲、渾身都是靈氣,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看到她,只看她。
如今卻被各種人各種事打壓成這般下場,公主變怨婦,哪裡還有半點曾經的影子,莫非這就是她為不知輕重的青春年華而付出的代價?
她的狀態讓所有人都變得驚慌四顧、誠惶誠恐,她像只珍稀動物一樣被大家保護起來,母親死死地攥著顧嘉臣,一刻都等不了似的逼她結婚,好找人幫忙一起看著她。
她的幸福已經成了別人的負擔。
雨越下越大,誰也看不出她在哭泣,終於不用再強顏歡笑地說自己很好很好。
一輛加長的黑色轎車開過,又猛地剎車退了回來,顧嘉臣衝下來扶著她的肩膀一陣猛搖,「思安!林思安!」
解下外套把她整個人裹起來,顧嘉臣摟著她往車裡走,林思安好像此時才反應過來一般,「顧嘉臣……」
好像找到了一切的元兇,林思安一把推開他,撇下身上的衣服,「顧嘉臣!都是你的錯!你個大少爺沒事跑來打攪我的生活做什麼?我招誰惹誰了?從我認識你的第一天起,就再也沒有過過一天順心的日子,你老陰魂不散地纏著我幹什麼!誰讓你那天親我了?誰讓你親了?現在弄得滿城風雨你滿意了?人家都覺得你顧少是金龜婿,我高攀了你就該知足,連我媽都開始怪我不識好歹!我做錯什麼了?又不是我上趕著沒皮沒臉地勾搭你,憑什麼大家都覺得我得對你負責啊!怎麼說吃虧的都是我吧?你一花花公子受什麼委屈了?我告訴你,你少在我媽面前裝孫子!好像是我欺負你似的,你自己說說到底是誰欺負誰?誰要嫁給你這個渾蛋啊?你跟鬼結婚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