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謹終於明白過來:「那你和蕭巖?」
蘇清寧的笑容僵了一下:「我們正在辦離婚。」
「對不起。」程知謹抱歉,她很難想象像蘇清寧這樣細緻纖弱的女人會和蕭巖那樣的男人在一起,感覺蕭巖隨便動下手,就能把她折斷。
蘇清寧笑笑:「你沒事吧?」兩人互相介紹之後,儼然自動升級為「妯娌」。
程知謹:「沒什麼,學校的福利體檢,早上沒吃東西,有點兒低血糖。」
蘇清寧:「你的臉色看上去很不好。」
程知謹摸摸自己的臉:「最近有點忙。」她放下水杯,「我還得去排隊,不跟你聊了。」
「好。」蘇清寧點點頭。
程知謹才走出幾步,眼前一陣發黑,差點沒栽倒。
「程老師,你怎麼樣……」蘇清寧趕緊過去扶她,大喊,「醫生,有沒有醫生,有人暈倒了!」
程知謹迷迷糊糊感覺被抬上了移動病床,手臂像被蟲子叮了一下,感覺手背不斷有冰冷的液體流進血管。她眼前模糊的黑終於漸漸被驅散,蘇清寧在病床邊喊她:「程老師,你感覺怎麼樣?」
程知謹莫名地害怕:「醫生說我得了什麼病?」她腦中晃過胃癌、肺癌……各種癌,不然怎麼會無緣無故暈倒?
「醫生抽血去化驗了,等會兒就會把化驗結果送過來。」蘇清寧安慰她,「別擔心。」
她剛說完,醫生就進來了:「程知謹,化驗報告出來了。」
程知謹的心揪緊:「醫生,我到底得了什麼病?」
醫生的眉心一皺:「你懷孕了,你自己都不知道嗎?」
程知謹:「不可能!我自己驗過,不可能。」
「孕紙從來不是百分之百正確,抽血化驗是最準確的。程小姐,我用三十年的醫德擔保,你確實懷孕了。如果你想要這個寶寶,以後要特別注意。」醫生一臉嚴肅。
程知謹的心很亂,她從心底就一直排斥這個可能。
「醫生,她第一次做媽媽有些激動,我們讓她休息會兒。」蘇清寧打圓場。醫生囑咐了幾句,讓程知謹要注意休息、加強營養,她現在身體很虛弱,隨時都有可能流產。
蘇清寧送醫生出去後,看向程知謹:「要不要給傅哥打個電話?」她和傅紹白的事,蘇清寧雖不清楚,但從她的反應來看,也是複雜得很。
「不用,謝謝。」程知謹扯出微笑,「耽誤你這麼長時間,真不好意思,我沒什麼事,你去忙你的吧。」
蘇清寧點點頭,畢竟這是他們兩個人的事:「那你休息,我還約了醫生。再見。」
程知謹盯著手機看了許久,「告訴傅紹白。」「不告訴傅紹白。」腦中這兩股聲音幾乎要將她逼瘋。她僵硬地按下快捷撥號鍵,手機裡傳來冰冷的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傅紹白這會兒正在驗證自己的猜測,他猜對了。
蔣錦業發現等他的人不是阮穎而是傅紹白的時候,眼底掩飾不住的震驚:「怎麼是你?」他收到阮穎的簡訊約他來老地方見面,說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他,沒想到卻是傅紹白設的局。
傅紹白透過高腳杯看他,蔣錦業那張偽善的臉有點變形且猙獰。
「很意外?」
蔣錦業平復了下情緒,走到他對面坐下,取了杯子給自己倒了杯酒:「阮穎還是出賣了我,女人一旦動情就廢了。」
傅紹白一口乾了杯裡的酒:「你和阮穎的事,我沒興趣知道,我只想知道你是什麼人。」
蔣錦業笑著晃晃杯裡的紅酒:「生意人。」
「什麼生意?」傅紹白的眼神非常鋒利。
「賺錢的生意。」
「和程家這種普通人家都有關的賺錢生意,一定不是正經生意。」傅紹白太聰明,蔣錦業很怕再被他多發現點什麼,那就全玩完了。
「我當初看中傅先生,就是因為傅先生是天生的賭徒,賭徒沒有心,不談情,只談等價交換。」蔣錦業品一口酒,「怎麼,唾手可得的東西要放棄?」
「我們的交易取消,我現在跟你談另一筆交易。」傅紹白開門見山。
蔣錦業笑:「有意思,說說看。」
「我幫你拿到東西,你告訴我程知謹父母的下落。」
「如果我不答應呢?」
傅紹白打了個響指:「那你今天可能就走不出這道門了。」蔣錦業聽見門外砰的一聲,門從外面被鎖上了。
「我不信傅先生真這麼大膽子,敢明目張膽地謀殺。」蔣錦業不信。
傅紹白彎一彎唇:「你剛才不是還說看中了我是天生的賭徒嗎,我現在就是在跟你賭命。」
蔣錦業依舊面不改色:「傅紹白,你這是損人不利己的賠本買賣。」
傅紹白攤一攤手:「我願意。蔣先生敢拿命來賭嗎?」
蔣錦業臉色微白:「我不信你真敢在這兒動手。」
傅紹白的笑意更深,替他斟滿酒:「根本就不需要我動手。」他拿杯子碰了下蔣錦業的,「你自己已經把毒藥喝進去了。」
蔣錦業臉煞白,猛地推倒酒杯,起身,紅色液體順著桌角滴在地上,凝成一攤似血的水。
「傅紹白,你在酒裡放了什麼?我死了,你也逃不掉!」
傅紹白皺一皺眉:「這可是82年的,真浪費。」他又一口乾,「這會兒要來支雪茄,就完美了,可惜我還在戒菸,我女人不喜歡我抽菸。」他抬一抬眸,看向蔣錦業,「蔣先生站那麼遠幹什麼?放心,我跟你喝的是同一種酒。兩天之內我們會高燒發熱,如果不及時醫治,會衰竭而死,我就在這兒陪你。」
蔣錦業的額上已有冷汗:「瘋子,你是瘋子!」
傅紹白笑出聲:「蔣先生還有女兒,小丫頭不經事,沒了你的庇護,很容易被社會上的人帶壞。還有你辛辛苦苦建立的蔣氏企業,很快就會被吞併瓜分,想想都替你覺得可惜。我現在沒老婆沒孩子,孑然一身,是你虧得多,還是我虧得多?」
蔣錦業的手都開始顫抖,沒有人不怕死,有錢人更甚。
「好!」蔣錦業咬牙切齒,「我同意你的交易,但是,你要在兩天之內把東西交給我,我就告訴你程知謹父母的下落。」
「我不相信你,你先告訴我,他們在什麼地理位置。」
蔣錦業抿唇,思量。
傅紹白舉起腕上的手錶:「你多拖一分鐘,毒素就深一分,我年輕扛得住,蔣先生不怕過了最佳搶救時間?」
「他們現在在柬埔寨。」
傅紹白起身對著門口喊了句:「開門!」
蔣錦業慌忙聯絡醫生,連夜趕去醫院洗胃,不敢聲張。
傅紹白真是個瘋子,他真的拿自己的命跟蔣錦業賭,洗胃足足洗了半個小時。他拒絕了醫生要他住院觀察24小時的要求,出醫院第一件事就是給蕭巖打電話:「柬埔寨有沒有熟人?」
蕭巖正在煲湯,他皺一皺眉:「你要幹什麼?」
「找人。」傅紹白直接回答。
「程知謹的父母?」蕭巖一猜一個準,除了程知謹,還沒有誰的事能讓傅紹白這樣上心,「我認識那邊一個私家偵探。」
傅紹白:「我現在抽不開身,你跟那邊說,不管用什麼門路,不管花多少錢,一定幫我找到人,照片我發你郵箱,拜託。」
蕭巖:「兄弟間不用這樣言重。」
「謝謝。」傅紹白結束通話電話,重重地坐在真皮座椅上,剛洗完胃,身體很虛弱。
古成在前面的駕駛座,扭過頭看他:「哥,其實你沒必要跟那姓蔣的真拼。」
傅紹白揉著眉心:「那老狐狸潛伏了這麼久我都沒發現,不跟他玩真的,唬不住他。」
古成嘆口氣:「我現在送你去哪兒?」
傅紹白:「麗水灣。」
夜深,人不靜,漫天星斗像細碎的流沙鋪在青色的天空。
程知謹沒有開燈,漆黑的屋裡只有電腦螢幕的藍光。
她在論壇上看帖子,有個跟她年紀差不多的女孩意外懷孕,她想打掉。糾結的那些天,女孩只要一摸肚子就哭,她不是不想要,要一個孩子不是養小貓小狗,有太多需要考慮的因素。
帖子下面一群勸她留下孩子的:
「第一個寶寶是最健康最聰明的,千萬不要打掉。你和你男朋友都深愛對方,為什麼要因為外界的阻撓就扼殺一個小生命?」
「打胎對女人的身體傷害非常大,弄不好以後都跟孩子無緣。」
「這是殺人,懂嗎?」
程知謹看得心驚肉跳,蓋上筆記本在黑暗中深呼吸。她雙手按在小腹,這裡有一個小生命在發芽,有心跳,與她心脈相連。眼淚在黑暗中落下來,滴在指尖,她不是不想要,是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給他幸福。在不幸福中出生的孩子更悲苦,她只要一想到這裡就忍不住心痛。
手機螢幕亮起來震動了幾聲,她胡亂用手背擦乾眼淚,接起電話:「喂。」
「我在你家門口。」傅紹白的聲音很虛弱。
程知謹捏緊手機,她不知道現在該如何面對他,要告訴他嗎?還是不要告訴他?
「傅太太,我想吃你做的飯,好餓。」傅紹白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一點,卻越來越弱。
程知謹什麼也沒說,結束通話了電話,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過去了,他沒有砸門。
她開燈,開啟門,門口卻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頓感失落,她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想怎麼樣。
「傅太太,看不見我很失落啊?」傅紹白空然出聲,嚇了她一跳,她低頭,傅紹白靠著牆半屈著一條腿席地而坐。門口的聲控燈熄了又亮,她發現他的唇色慘白得厲害。
「你怎麼樣,又發病了?」她還記得醫生說過,肺炎如果不治徹底會反覆發作,最後發展成肺癌。
「過來扶我一把。」傅紹白抬一抬手。
程知謹過去剛碰到他的指尖,他使勁一拉,程知謹就跌趴在他的身上。
「你好香。」他在她頸間蹭蹭。
「你別鬧。」程知謹有些惱,探了探他的體溫,還好,「你到底怎麼了?」
「肚子餓。」傅紹白一臉無賴。
「我這裡又不是飯館!」程知謹啐他,卻扶他起身進了屋。
「想吃什麼?」程知謹邊問邊開啟冰箱挑食材。
「隨便。」傅紹白窩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聲音低了下去。
程知謹看他一眼,累成這樣了?
晚上吃東西不好消化,她熬了點粥,炒了兩碟青菜。她走到沙發邊,傅紹白的呼吸綿長,真睡著了,她又探了探他的體溫,正常,大概是真累了。
「傅紹白……」程知謹喊他。
他慢慢轉醒,睡眼惺忪,一臉的溫潤無害,拉她跌坐到自己的身邊:「老婆,我剛才夢到你了。」
他環上她的腰,程知謹身子僵直:「傅紹白……」
他自顧說著:「夢見爸媽平安歸來,對我非常滿意,下死命令給你,要你非我不嫁,還做主替我們重辦一次婚禮,然後……」
程知謹心跳得好快:「傅紹白……你喜歡孩子嗎?」
傅紹白虛弱地搖搖頭,皺一皺眉:「現在不行。」
程知謹的心一瞬間沉入冰谷,從腳心一直涼到全身:「知道了。」她眨了眨眼睛,「不是說肚子餓嗎,再不吃,粥要涼了。」
傅紹白還真餓了,胃裡是空的。
「我明天還有課,去洗澡睡覺了。你吃完把碗筷放桌上,我明天收拾。」程知謹轉身去浴室,開水,水聲淅瀝,她哭出了聲。
傅紹白在沙發上睡了一晚,程知謹是怎麼睡著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桌上是新鮮的牛奶、煎雞蛋,傅紹白一大早就走了。程知謹怔怔地坐在桌邊,她該下決心了。
「程知謹,程知謹——」樓下有人喊她,她到陽臺往下看,是快遞小哥衝著樓上高喊。
程知謹趕緊下樓:「我就是程知謹。」
快遞小哥一臉不耐煩:「打你電話怎麼不接?有你的信件。」
「可能昨晚忘記充電,手機自動關機了。」程知謹不好意思地解釋。
快遞小哥抽出信封,交給了她:「請簽收。」
程知謹簽名,翻過信看到發出的地址是柬埔寨,微微驚訝,她好像沒有朋友在柬埔寨。
邊上樓邊拆信,她看到第一行字,眼睛驀然睜大:「心愛的女兒,你好嗎……」那是父親的字,是父親給她寫的信,她抑制不住地激動、欣喜。
「我和你媽媽都很好,我們在斯里蘭卡的時候接到一個重要的電話,要立即動身去柬埔寨,途中又遇暴雨、泥石流,所以沒來得及跟團裡彙報。放心,我和你媽媽都很好,沒有受傷,只是被困在一個小村莊,交通和資訊都很閉塞。這麼長時間沒跟你聯絡,你一定擔心了吧?放心,我和你媽媽很快就回來,回家再詳細告訴你。」落款,程明聲。
程知謹將信紙緊緊按在胸口,喜極而泣:「爸媽沒事,太好了!」
信紙被揭開一頁,還有第二頁:「小謹,爸爸回來之前,你幫爸爸去銀行把保險箱裡存的東西取回來,記住,要非常小心。這裡有爸爸親筆寫的委託書,帶上爸爸的證件、私人印章。」程知謹翻過信紙,前前後後仔細看了一遍,信裡只提到委託書和印章,為什麼爸爸不直接告訴她密碼?她心裡雖然有疑問,還是收拾了東西,準備往銀行去。
而銀行那邊,傅紹白也到了,行長親自接見。傅紹白曾經幫過這位俞行長,這回只是來收這個人情。俞行長告訴他,如果沒有密碼,就需要投保人的親筆委託書、證件以及籤合約時的私章,銀行才能開保險箱。
「傅太太,有什麼可以幫您?」上次要她開死亡證明的大堂經理對著程知謹笑得眼睛都沒縫了。
程知謹被他笑得渾身不自在:「我受父親的委託來開保險箱。」她拿出委託信和證件。
經理過目:「當然可以,這邊請。」他立刻帶程知謹往保險庫去,穿行走廊時,經理不自在地搓著手掌道歉,「傅太太,上次……我態度可能不好,您別往心裡去。」
「沒什麼,你也是按章程辦事。」程知謹現在哪有心思說這種小事。
經理賠著笑:「我要早知道傅先生和行長的交情,也不會鬧出這誤會。」原來是礙著這層關係。
「傅紹白認識你們行長?」程知謹隨口問了一句。
「傅先生今早來行裡,行長親自接待,剛走,傅太太不知道?」
她當然不知道,她早就不是傅太太了。
「他來……有什麼事?」
經理一臉疑惑:「不是為您開保險箱的事嗎?」
程知謹被他說得一頭霧水,她收到信件的時候傅紹白早走了,他怎麼可能知道她今天要來開保險箱?
進保險庫前,程知謹按規定填了申請書,把委託書、身份證、私章全都交給保管員。經理和保管員陪同她一起進去,終於順利地開啟保險箱。來的路上程知謹猜了許多次保險箱裡可能存的東西,唯獨沒猜到偌大的保險箱裡只存了一個u盤。
程知謹拿出u盤,問:「只有這個?」
保管員回答:「銀行保險業務不問客戶存什麼東西。」
程知謹十分好奇這u盤裡存了什麼。
走出銀行,她在門口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男人戴著墨鏡、帽子,像是怕被人認出來似的。
「對不起。」男人生硬地道歉後匆匆離開。
程知謹揉著被撞疼的肩膀,感覺莫名其妙。有輛空車過來,她剛伸手要招,背後響起急切的幾聲:「程小姐,程小姐——」她回頭,大廳經理慌張地跑過來,「對不起程小姐,您還不能離開。」
程知謹皺眉:「為什麼?」
「您提供的委託書是假的。」經理直接說。
程知謹驚愕:「你說什麼!」
貴賓接待室裡,經理拿出程明聲和銀行籤的合約,對照程知謹拿來的委託書,字跡真的很像,但絕對是偽造,用放大鏡一照,就能看出來。
「不好意思程小姐,本著對客戶負責的原則,請您交還從保險箱取出的物品。」經理公事公辦,就算是行長來了,也得這麼辦。
程知謹還一頭霧水:「這份委託書是我父親連信一起寄給我的,怎麼可能是偽造的?」
「信是從哪裡寄來的?」經理問她。
程知謹:「柬埔寨。」
「原件給我看一下。」
程知謹拿出信封遞給他,經理都沒看裡邊的信就斷言:「這是假的。」
程知謹睜大眼睛:「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柬埔寨郵票上的這個rpuchea應該是republiquepopulairedukampuchea的縮寫,但是你仔細看,這郵票上把r.p印成了r.q。」
程知謹光顧著看信裡的內容,都沒注意到印的真是r.q。
「這是怎麼回事……」她蒙了,完全理不清頭緒。
「程小姐,請交還從保險箱取出的物品。」經理再次追討。
程知謹木木地開啟包,每一處都找遍,剛剛才放進去的u盤卻不見了。
經理面色凝重:「程小姐,如果那是很重要的資料,或是商業機密,我們銀行負不起責任,請您不要跟我們開玩笑。」
程知謹當著經理的面把包裡的東西全倒出來:「我真的沒騙你,東西真不見了。」她猛然想起來,「剛才那個男人,剛才撞我的那個男人是小偷。」她脊背發涼,這一系列的事像是有人一早就設計好,偽造的信件、假的委託書,騙她來銀行開保險箱,然後趁她沒防備偷走東西。是誰?那u盤裡有什麼秘密需要這樣大費周章地來獲取?
「如果是這樣,那就說不清了,報警吧。」經理提議。
「好,報警。」程知謹同意。
很快有警察來了解情況,程知謹免不了要從父母失聯開始說起。原來警局早有備案。警察告訴程知謹,確實查到程家二老有可能在柬埔寨,但還不能確定,所以想等落實了再通知她。
程知謹的指節捏得泛白:「那這麼說,這封信也不是憑空捏造。我父母……很有可能是被綁架了?」
「不排除這個可能。」警察問她,「你知不知道那u盤裡是什麼東西?」
程知謹搖頭:「不知道。」
「那你身邊還有沒有人知道這個保險箱的事?」
程知謹抿緊嘴唇,傅紹白的名字呼之欲出。
「現在,u盤是關鍵,失蹤的u盤在誰手上,那個人極有可能就是綁架你父母的嫌疑人。」
程知謹的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不會,不可能是他,他親口保證過的!
警察見問不出什麼,收了筆錄本:「程小姐,今天就先到這裡,如果你想起什麼細節,請一定跟我們聯絡。放心,我們一定會盡最大努力救回你父母。」
「謝謝。」程知謹的臉色慘白。她不想胡思亂想,可那些懷疑不停地往外冒,她在家收到信件的時候,傅紹白已經來了銀行,還和行長交情頗深。從第一次提到父母在銀行的保險櫃,傅紹白就慫恿她來開櫃,他很關心保險櫃裡放的是什麼。他說他還有秘密瞞著她,但是現在不能說……她不敢往下想。
怎麼走出銀行的,她不知道,身邊所有的聲音好似都消失了。上計程車後,她只看見司機的嘴唇一張一合,卻聽不見聲音,一個字也聽不見。
「去紀氏大廈。」她猜測著司機問她去哪裡。
司機看了她幾眼:「小姐你沒事吧?」
「去紀氏大廈。」她一直只說著這一句。
「對不起小姐,我不跑那邊。」
「去紀氏大廈。」
司機無奈,時間就是金錢,趕緊送去得了。
紀氏大廈,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傅紹白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整個背影像嵌進陽光,窗外天空如洗,明媚萬里,心境卻是與之毫不相襯的沉重。他只有兩天時間,根本不可能找到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時間。要拖延時間就得先拿到保險箱裡的東西,怎麼樣才能拿到保險箱裡的東西呢?
嘭嘭兩聲,有人敲門。
「進來。」他回身,秘書拿著快遞檔案袋進來:「總監,有一份您的快遞。」
傅紹白眉心擰緊:「什麼東西?」
「不知道,說是要您親自拆。」秘書雙手遞上去。
傅紹白看一眼,沒有發件人,署名也沒有,更沒有聯絡方式,收件人的資料倒是寫得清清楚楚。秘書出去帶上門。
桌上有拆信刀,他沿著檔案邊緣裁開,倒出一個u盤,很莫名其妙。
「小姐,你不能進去,小姐……」門外的腳步聲嘈雜,傅紹白辦公室的門猛地被推開,程知謹在三個秘書的阻攔下硬闖了進來,第一眼就看見他手裡的u盤。
「真的是你。」程知謹的拳頭攥得緊緊的。
傅紹白看一眼程知謹的臉色,隱約意識到自己被算計了,但還沒猜出怎麼回事。
「你們先出去,帶好門,誰也不準放進來。」他遣走秘書。
程知謹朝他走近,高跟鞋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很重,每一步都帶著撕碎的力道。
「我爸媽在哪裡?」
傅紹白預感到定時炸彈要爆炸了。
「正在找。」
程知謹冷笑:「東西都到手了,還有必要在我面前演戲嗎?」
傅紹白捏緊手裡的u盤:「這就是你父母存在保險櫃裡的東西?」
「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戲,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佈局設計好的,你一直……一直在騙我。為了拿到保險櫃裡的東西,你甚至不惜綁架我父母!」程知謹絕望地怒吼,真的對這個男人絕望了。
傅紹白馬上明白過來,昨晚蔣錦業故意裝出一副怕死的樣子,是為了打消他的警惕,其實他一早就設計好連環局,要把所有的事都嫁禍在他身上。好狡詐的老狐狸!
「程知謹,我現在不能跟你解釋什麼,給我兩天時間。」程家二老還在蔣錦業手上,傅紹白要救人,就得先背下這個黑鍋。
「你覺得我還會信你嗎?」桌上拆信刀上的冷光折射到程知謹的眼裡,她抓起刀就架在傅紹白脖子上,「告訴我,我父母在哪裡?他們好不好,有沒有受苦?」她的眼睛紅得厲害,一直忍著眼淚。
傅紹白平靜地望進她的眼睛:「放下,你根本就傷不了我。」
程知謹手上用力,傅紹白感覺疼痛從頸部開始蔓延,細細的傷口立刻滲出血珠。
「告訴我!」她逼問,手在發抖。
傅紹白覺得很痛,心口痛得窒息:「程知謹,你不要後悔。」
「我最後悔的事就是相信你,一次又一次相信你的謊言。」她咬緊牙齒,忍住不哭——現在不是她哭的時候,她有什麼臉哭?
傅紹白手裡的u盤幾乎要被捏碎了:「程知謹,我這條命今天就給你,你記著,但不是現在。」分秒之間,他已經扼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扭,拆信刀鏗鏘一聲落在地上。
程知謹撐住桌角,小腹突然一陣疼痛,她弓著身子,臉色發白。
「程知謹,你怎麼了?」傅紹白一把攬住她,「說話。」
程知謹額上已有汗跡,她揪緊他的衣服:「……送我去醫院。」
傅紹白什麼都不再問,抱起她往門外跑,大吼:「馬上給我備車!」秘書都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嚇得趕緊通知司機待命。
傅紹白在急救室門口被攔下,他一拳打在牆壁上,牆壁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他意識到,是他的疏忽才讓蔣錦業有機可乘。
護士嚇得都不敢上前:「先生……您、您的脖子得消毒包紮。」
傅紹白頸上的血漬已經乾涸,傷口很細卻疼,她竟然真的動手了!他能理解,她因為父母的事失去理智,所以,他一定要平安地把程家二老救回來,否則,這輩子她恐怕都不會原諒他了。
醫生出來得很快,說明程知謹沒什麼大礙,傅紹白稍稍安心。
「醫生,她怎麼樣?」傅紹白將醫生堵在門口。
「輕微出血,有流產跡象,建議住院保胎。」醫生一口氣答完。
傅紹白足足怔了一分鐘:「醫生,你在說什麼?」
醫生皺一皺眉:「裡面的不是你太太?」
「是。」
「你太太懷孕了,你不知道嗎?」
傅紹白徹底怔住。
「傅紹白,你喜歡孩子嗎?」她問出這句話時的煎熬、忐忑、期待和失落,他居然一點都沒察覺。他是怎麼回答她的?他說「現在不是時候」,她有多難過,心一定都被傷透了。他想抽自己。
「傅先生?」醫生見他怔怔的,問,「你們想要這個孩子嗎?」
「要!」當然要,一定要,這是他和程知謹的孩子,是這輩子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割不斷的血脈羈絆。生命就是這樣神奇,總是在絕境中給人希望。
「我太太現在怎麼樣?」壓制住激動和欣喜,他現在要保持絕對的冷靜和理智。
「注射了保胎劑,剛睡著。」醫生讓開道,護士推著程知謹出來。
傅紹白一直跟著移動床到病房,程知謹睡得很深,薄被隨著胸口微微起伏。他小心翼翼地坐到床邊,握住她的手貼在臉上:「傅太太,你真傻,我怎麼會不喜歡我們的孩子?你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他自顧笑起來,「都說一孕傻三年,原來是真的。」他探著身子,耳朵虛虛地貼在她的小腹上,「我好像聽到寶寶的心跳了,他在跟我打招呼,好像在說,我會保護媽媽,誰都不準欺負媽媽,爸爸都不行。寶寶,你要乖,媽媽一定捨不得不要你。好了,爸爸現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你替爸爸好好陪著媽媽。」他深深吻了吻程知謹的額頭,轉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