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索間,汽車電臺裡傳來了女主持人清脆悅耳的聲音,今天朗讀的是一首茨維塔耶娃的詩。
「我對生活中的一切,都是在訣別時才喜愛,而不是與之相逢時;都是在分離時才喜愛,而不是與之相融時;都是偏愛死,而不是生。」
這是一首很悲傷的詩歌,蘇糖卻無端地想到了自己。
她曾經壓根不知道喜歡一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高中時她遇上許翊,死乞白賴地纏著他,讓他教自己畫畫,當時只覺得有趣;可多年後,當她再次遇見他,那份驚喜從心中雀躍而出,像是嫩芽破了土,迎來了絢爛的陽光。
於是,她忍不住想給他煮好吃的飯菜,想給他自己所有的糖,想逗他開心,也不忍看到他受傷。
難道這就是喜歡嗎?蘇糖訥訥地望向正在開車的許翊,窗外飛速而過的光影掠過他的輪廓,但蘇糖可以真真切切地看到他的臉。
那是她心心念念,這麼多年都沒能忘懷的面容。
這段時間以來,蘇糖通過裴梨搜尋到了很多許翊的資料。他成績優異,以前無論在讀書的哪個階段,都能穩坐年級前三名的寶座。上大學也是保送進全國最好的警校,初入職場便鋒芒畢露,屢立戰功,成了特警部隊的中流砥柱。
這樣的他就像耀眼的太陽,而蘇糖則像是星星。她沒有他熾熱明亮,但她也想努力發光,直至到達和太陽比肩的高度。
雖然在外人看來,這像是天方夜譚,但蘇糖有信心,只要她堅持不懈,童話也能變成現實,讓夢想成真。
十分鐘後,車子經過十字路口,拐過街邊小道,到達蘇糖家樓下。
她踩著月光下自己的影子,一步步地向前走。可剛踏上階梯,蘇糖驀地轉身,跑到了許翊的面前。
站在車旁的許翊怔了怔,下一秒,只見面前的少女仰起頭,眉眼彎彎地對他說:「如果我這次參加特效化裝的比賽,能夠獲得名次,我就送給你一個心願好不好?當作今晚的賠罪。」
蘇糖原本是想說,我就把自己送給你吧,可她,不敢。於是她決定曲線救國,這麼迂迴地表達,說不準他的心願就是她呢?
這麼想想,蘇糖覺得自己真是個小機靈鬼。
正當她陷入稱讚自己的夢幻泡泡裡時,卻聽許翊輕聲說:「冠軍。」
許是怕蘇糖沒聽清,他又重複了一遍:「如果你獲得冠軍,我就接受你的提議。」
「得冠軍,這麼難啊?」蘇糖的臉垮了垮,原想抖個機靈,沒想到把自己抖進坑裡了。
她糾結地搓著小手指,可下一秒,溫潤的男聲傳入她的耳畔,她的手不禁一頓。
他說:「我想你為了我,付諸努力。」努力地去拼搏,站上夢想的雲端,做更好的自己。
蘇糖心思湧動,她默默地想,為了他,自己願意傾盡全力。
於是,她咧起嘴角,眼睛笑成了彎月牙,抬手放到頭頂的位置,揚聲道:「我會努力完成任務的,警官!」
「嗯,我相信你。」許翊伸出修長的手,眼眸含笑,揉了揉她頭上的碎髮。
那一刻,他的手掌碰到了她抬高的手,肌膚相觸的瞬間,蘇糖感覺有一股電流酥麻地湧進自己的心裡。
「呀——」她聽見心臟發出的驚歎,她摸到他的手了,原來是這種感覺呀。
接下來一段時間,蘇糖非常認真地為比賽做各種準備。她在家裡練習特化技術,通過製作黏土雕塑、假體定型等工序,將那些特化材料進行上色,往自己的臉上試妝。
她嘗試了各種造型,包括刀疤傷痕、光頭、外星人及野獸形象等。
據不完全統計,短短兩個星期,她已經嚇到了上門送快遞的小哥哥,敲門來收房租的房東阿姨。連她出門倒垃圾時,鄰居家的狗見到她,也是嚇得汪汪叫。
裴梨來蘇糖家找她時,簡直驚呆了。此時蘇糖的辦公桌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特化工具,她坐在椅子上,單手擱在桌面,另一隻手拿著接邊膠,正將一團絨毛接在自己的一側手臂上,做出白兔絨毛的效果。
裴梨瞠目結舌:「你用不用這麼拼啊?」
「當然要拼,我這可是為了自己的終身大事而戰!」蘇糖抬起頭,朝裴梨眨了眨眼睛。為了得冠軍,她必須全力以赴。
面對這麼勵志的舉動,蘇糖都快被自己感動了。可裴梨聽完她的話,重點卻全都放在了「終身大事」上。
她瞪大眼睛,隨即微微眯起,當記者的靈敏嗅覺讓她迅速捕捉到非同一般的訊息。
她興奮地問:「快說,你和你家許警官密謀什麼了?難道他準備在你奪冠當天向你求婚?」
「那倒沒有。」蘇糖擺了擺手,她撐著下巴,朝裴梨拋了個媚眼,「不過……我可以向他求婚!」
「咦,沒勁。」裴梨洩了氣,隨即吐出一句話,「你這人我還不清楚,有賊心沒賊膽。」
「……」蘇糖憋屈,心裡有些納悶,怎麼裴梨當了記者後,說話變得這麼一針見血了,難道她堂堂「小霸王」不要面子的啊?
三天後,市裡的特效化裝比賽在星河廣場舉行。
現場聚集了近40名特效化裝選手,都是通過前期報名篩選出來的。
周祈安作為主辦方藝術學院的副教授,因為形象颱風俱佳,被委派擔任這次比賽的主持人。
他帶著一貫清爽的笑容,站在所有選手面前,向大家公佈今天的比賽內容。因為最近星河廣場正在舉行為期兩週的芝麻音樂節活動,所以主辦方便為這次比賽定下了「音樂」的主題。
周祈安揚起手,開始向大家展示:「請各位跟隨我手指的方向,看向正後方。那輛藍色的大卡車就是我們今天比賽的‘聚寶盆’。你們可以從裡面挑選各種服裝、化裝工具以及樂器道具,你們需要通過這些‘寶物’還有自己的技藝,在三個小時內完成一個與音樂有關的角色。」
循著他手指的方向,蘇糖望過去,只見卡車旁早已坐著一排模特,等待著他們為其裝扮。
「目前你們的模特已經就位,比賽內容相信各位已經瞭解了。接下來,請大家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我們這次比賽的重量級評委——克里斯梅爾先生!」
語畢,周遭響起了一陣震耳欲聾的掌聲與歡呼聲。作為如今炙手可熱的特效化裝大師,能夠與克里斯梅爾得以一見,是許多特化人的夢想。
在大夥的翹首以待下,克里斯梅爾身姿挺拔地站到眾人面前,微笑著跟大家打招呼。
因為不熟悉中文,所以周祈安在現場為他做翻譯。聽說克里斯梅爾最近正在參與拍攝一部生化片,今天他直接從美國北卡羅來納州的片場飛過來,只為參加這次比賽的開幕式。
蘇糖激動得冒星星眼,難得見到偶像的真容,她心裡萬分激動,但也生出了些小緊張。
但下一刻,當週祈安吹響了比賽的哨聲,宣佈比賽正式開始時,蘇糖立即深吸一口氣,鎮定心神,跟著大夥一股腦兒地跑到卡車裡,挑選合適的服裝道具。
她四處挑選,蒐羅了不少專用的化裝工具,還有顏色絢麗的服裝。正當眾人苦惱於選擇什麼樣的樂器時,蘇糖早已當機立斷,一眼相中了放在角落裡的那把小提琴。
如果將模特塑造成一隻拉小提琴的貓咪,應該是不錯的選擇!蘇糖在心裡篤定,她立刻行動,背起小提琴,根據拿到的號碼牌,跑到指定的化裝區,找到了相應的模特。
模特小姑娘長得素淨又好看,看起來是個新人。她搓著手指,臉上帶著一絲憂慮。蘇糖原以為她是緊張,不禁彎起眉眼,和她聊天:「沒事的,我肯定把你打扮得美美的。」
模特一聽,點頭應好,面上卻沒有絲毫鬆懈。蘇糖沒在意,立刻抓緊時間製作貓咪妝容的假體。
她將黏土塗在模特事先準備好的臉模上,捏出了貓咪鼻子的假體造型,隨後從模子中取出假體,貼上在模特的鼻子處,為她的鼻子進行上色。
上完色,蘇糖擱下手裡的化妝筆,拿起小鏡子遞給模特,笑著問:「是不是很可愛?」
「嗯,看起來還真有點像一隻小貓。」模特笑著點點頭,蘇糖的心裡不禁增添了幾分信心。她讓模特換好衣服,然後將各種特製的鬍鬚、睫毛等小零件,貼上在模特的臉上。
「這算完成了嗎?」模特垂著頭,小聲地問蘇糖。
蘇糖正在捯飭手裡的貓咪尾巴,隨口應道:「還沒呢,還有這個。」
因為樂器需要和模特造型完美結合,所以蘇糖就在貓咪的尾巴處用矽膠專用的粘膠,將尾巴和琴弓連在一起,這樣貓咪就能用尾巴拉琴絃了。
待到連線好後,蘇糖長吁一口氣,心想這樣應該就大功告成了!
蘇糖拿起桌上的小提琴,遞給了面前的模特,可誰知模特接過手後,卻驀地一鬆,小提琴應聲摔落在地。
蘇糖愣怔,見她臉色蒼白,額上冒著細細的虛汗,不禁問她:「你怎麼了?」
「對不起,我的手突然沒有力氣。」
周遭的人聽到響動,紛紛朝她們這兒投來探尋的目光,不一會兒,周祈安就跑了過來。
蘇糖觀察著女生的樣子,擰了擰眉:「她看起來身體不是很舒服,好像是中暑了。」
熾熱的陽光灑在廣場的柏油路上,四周的蟬鳴聲不時地響起,這天氣確實熱。周祈安眉梢微蹙,他叫來在場的工作人員一起將女生扶到大樹旁的陰涼處。
蘇糖跟在他們身邊,心想應該去附近買點藥或礦泉水給女生喝比較好。剛挪開步子,周祈安卻伸手攔住了她。
「蘇糖,你好好比賽,剩下的我來解決。」語畢,他安排身邊的工作人員照顧好女模特,自己快步朝附近的商業中心而去。
蘇糖的心七上八下,突然生出了幾分擔憂。因為現在自己的模特沒辦法展示小提琴,那她的作品就沒法和主題相符了。
蘇糖調動思緒,決定先去車廂裡找找有沒有其他可以替代的道具,例如笛子之類的輕便樂器,可一進去卻發現,所有的道具都已經被挑光了。
蘇糖嘆了一口氣,雙手扶額。下一秒,一個突如其來的想法躍進她的腦海裡。
蘇糖低頭看了眼手錶,現在離比賽結束還有一些時間。
該怎麼行動呢?她默默地想,腦海中倏地浮現出許翊那眉目溫柔的模樣——「我想你為了我,付諸努力。」
「我相信你。」他相信她可以,蘇糖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能不能實現,但無論如何,她都必須奮力一試!
蘇糖從車廂裡跑出來時,正好瞧見周祈安給女模特買來了緩解中暑喝的口服液。
「謝謝你,周教授。」蘇糖頷首,朝周祈安道謝,他卻笑起:「沒事。如果你真想感謝我,叫我祈安就好。」
蘇糖一愣,隨即怯怯地說:「好的,祈安。」
她有些不知如何反應,這時坐在大樹下的模特開了口:「蘇特化師,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沒事,你先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給我搞定。」她揚眉一笑,隨即重新回到化裝區。
蘇糖花了一些工夫製作出一個小提琴的模具,隨後從一堆道具裡翻出了一塊l200號的泡沫海綿。她用熱風機將它加熱,待到冷卻後,又將這塊泡沫固定在她製作的「小提琴」模具上。
此時很多特化師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作品,他們來到蘇糖的化裝區,看著她通過嫻熟的特化手藝,給那塊泡沫海綿上色,漸漸地,映現出一件小提琴模樣的衣服。
有選手不禁感嘆:「這技術真牛!」
「是啊,這創意簡直太棒了!」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蘇糖將製作好的「小提琴」帶到女模特的面前。
她說:「你穿上它試試。」
彼時模特的身體已經有所好轉,她站起身,穿上了那件特別的衣服,肩寬高度什麼的正好合適。
蘇糖細細地檢查她的整個造型,臉上化著精緻的貓咪妝,穿著小提琴外套,尾巴處鑲著琴弓。
蘇糖讓女模特拿起自己的貓咪尾巴,朝身子比畫兩下,那一刻,彷彿真的像是一隻貓咪在自在地彈奏樂器。
「成了!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蘇糖激動地抱了抱女模特。
一陣口哨聲響起,比賽時間結束,所有選手和模特都移動到廣場的中央。
周祈安帶著克里斯梅爾與另一位評委走到眾人面前,開始對他們的作品一一進行點評。
蘇糖看著他們不緊不慢地走過一個個選手,閱過一件件作品,面容間一直帶著幾分嚴肅,她的心臟撲通直跳,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而下一刻,她竟看到站在自己對面的一個女選手被批評哭了。
「你哭是沒有用的,就算哭也沒辦法改變你這糟糕的彩繪技術。你自己看看,這個模特身上有很多紋路和畫筆的痕跡,一點都不自然。表面看是拉二胡的野豹,實際上就像一隻卡通小寵物,整體的元素都不搭調。」
面目嚴肅的女評委推了推自己臉上的黑框眼鏡,語氣尖銳無比。
蘇糖知道這個女評委,她是國內資歷很深的特化師,出了名的愛懟人,人送外號「嗆口大辣椒」。
蘇糖的身子微微一抖,剛回過神來,就看見那幾個人抬腳朝自己的方向走來。蘇糖緊張得嚥了咽口水,她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微笑,開始向他們介紹自己的作品。
片刻後,克里斯梅爾收回了放在模特身上的目光,轉向蘇糖問:「what'syourname?」
蘇糖愣怔,喃喃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下一秒,金髮碧眼的男人揚聲笑了兩下,說了一長串的話。
通過周祈安的翻譯,蘇糖得知他是在稱讚自己的作品。而最後一句話蘇糖聽懂了,他說的是——你是一個很有潛力的特化師。
聽到偶像誇獎自己,蘇糖高興得在心裡放起了喜慶的鞭炮。可下一秒,她看到克里斯梅爾轉身問旁邊的女評委:「whataboutyou?」
女評委朝蘇糖的模特上下打量了一陣,半晌才吐出一句話:「嗯,這個還算可以。」
萬萬沒想到,主業做特化、副業專懟人的「嗆口大辣椒」居然給自己開了綠燈,蘇糖終於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最終,蘇糖獲得了本場比賽的最高分,與另外二十幾名選手直接進入到下一輪的比賽,而其他人則遺憾敗北。
比賽結束後,周祈安跟隨主辦方的人員先行離開。
蘇糖和他揮手告別後,趕緊給許翊發微信,可資訊剛寫了一半,就看見不遠處那個剛剛被罵的女生正低頭哭泣著。
有一個高個兒的女生站在她身邊,朝她說了幾句話,女生哭得更兇了。
看著那個高個兒女生揚長離去,蘇糖不禁走上前,安慰那個哭泣的女生:「其實……我覺得你那個拉二胡的野豹挺可愛的。」
女生抬起溼漉漉的眼睛,低聲對蘇糖說:「你不用安慰我了,蘿拉學姐說得對,我就是爛泥扶不上牆。我們都是藝術學院的學生,但我的技術就是不行,還硬要來參加比賽。」
「不對,我覺得你既然能通過篩選來參賽,就證明你是有能力的。」蘇糖輕聲細語地對她說,「別放棄,我相信只要你繼續努力,堅持走下去,全世界都會給你讓路的。」
她難得灑了一碗「人生雞湯」,沒想到還挺好喝。那女生想了想,立刻就喜笑顏開地表示,今後會繼續加油!
真是個單純可愛的女孩。蘇糖不禁彎起了眉眼,而下一秒,女生羞赧地捏了捏她的衣袖道:「那邊有個男生一直在看我們,長得好帥啊!」
蘇糖一回頭,就看到站在不遠處的許翊。
他身形挺拔,面容清雋,單手抄在褲兜裡,靜靜地站立著。一看到蘇糖望過來,立刻彎起嘴角,眼底好似星光如炬。
「原來是來找你的。」女生低聲說,「你人真好,性格好,長得也好看,怪不得有這麼帥的男朋友,羨慕啊。」
蘇糖張了張嘴,她想說不是,可心裡竟不想否認,只能訕訕地笑了笑。而當她走到許翊面前時,笑容就更加藏不住了。
「我微信都沒發出去呢,你怎麼來了?」
「我算著時間差不多,剛好下班,就過來看看你。」許翊仔仔細細地看她,啟唇道,「看來你比得不錯,心情很好。」
蘇糖揚起粲然的笑,滿臉寫著「我很高興」。可其實許翊不知道,比起獲得比賽的最高分,他能來見她,才是更讓蘇糖心生歡喜的事情。
許翊想送蘇糖回家,可她驀地拉住他的衣袖,聲音糯糯地說:「我想去看音樂節的表演。」
許翊微愣,他很少參加娛樂活動,對這些都不太熟悉。
從小到大,許翊一直認真貫徹「多讀書多看報,少玩遊戲多睡覺」的十三字方針,所以他有些為難地抿了抿唇,問:「怎麼去?」
「你跟著我就好啦。」蘇糖擺出一副「小霸王」的姿態,晃晃蕩蕩地領著他來到了音樂節活動的現場。
此時人潮熙攘,門口的售票處擠滿了排隊的人。蘇糖剛想大步流星地向前走,許翊卻驀地拉住她。他讓她站在外圍等他,徑自就去排隊。
他站在售票處安靜地等待,修長的影子被街燈的光投在斑駁的牆壁上。蘇糖愣愣地看著,不禁伸出手指細細地勾勒,順著他的輪廓,彷彿在輕撫。這樣想想,她的臉頰微微泛起了紅。
「你在幹嗎?」許翊走過來時,蘇糖還在神遊。她恍了恍神,手指向天空,貌似漫不經心地說:「我在數星星啊。」
許翊微微抬頭,望著如墨的夜空,眨了眨眼睛:「今天晚上好像沒有星星。」
蘇糖一噎,「哦」了一聲說:「我就隨便數數。」
她尷尬地收回手,可許翊目光灼灼地看她。他的眸中劃過一絲笑意,而當他的餘光望向那處映著人影的牆壁時,笑意更燦爛了。
許翊看破不說破,垂眸對蘇糖說:「走吧,我們進去。」
「好耶!」蘇糖接過他遞過來的門票,歡呼了一聲,跟著人群往裡走,立刻像是擁抱了一片五彩斑斕的海洋。
眾人坐在觀眾席上,手裡揮舞著彩色的熒光棒,聽著輪番上場的歌手們自在地酣唱。
一曲畢,當主持人喊出「日界線樂隊」的名字時,蘇糖跟隨眾人一起尖叫。激昂的搖滾樂響徹全場,四個衣著帥氣的樂手閃亮登場。
蘇糖站起身跟著眾人一起吶喊「日界線」的名字,待到坐下時,還是難掩激動的神色。
「他們是最近很火的一個地下樂隊,那個主唱好帥啊,我之前看過他的網路直播,人也很幽默,簡直是網友們的快樂源泉!」
她笑了兩聲,卻見許翊冷眉微挑,手指不經意地敲打在熒光棒上:「你說哪個很帥?」
蘇糖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立刻轉了話鋒:「呃……仔細看的話,其實也還好啦。」她摸了摸下巴,佯裝思考的樣子,「比起某些人,差了一點點。」
「什麼人?」
「就這世界上的某些人啊。」蘇糖抬眼注視他,一字一句道,「我眼裡能夠看見的人。」
許翊垂眸,望進她亮晶晶的眼睛裡,只見裡面照映著他的模樣。他清雋的眉眼驀地舒展開,露出明朗的笑。
那一刻,蘇糖覺得,他比周遭所有絢爛的熒光,都要耀眼。
那晚之後,蘇糖開開心心地回了家。可她不知道的是,許翊當晚回家後,竟將「日界線樂隊」主唱的微博全都翻了一遍,還專門去搜了他的網路直播。
經過一晚上的翻看,許翊慵懶地躺在床上,關了燈。臨睡前,他還是忍不住「嘖」了一聲,明明也不怎麼樣嘛。
那一晚,許翊難得地熬了夜。而蘇糖也徹夜未眠。那晚的夜空雖然沒有星星,但她的心裡早已落下了星。
蘇糖躺在床上,塞著耳機,耳朵裡迴圈播放著「日界線樂隊」的歌曲,腦海裡卻浮現著剛剛在音樂節現場的畫面。
「那個主唱旁邊的女樂手也好美啊。」蘇糖面朝前方的舞臺,目光根本離不開那個激昂演奏的樂手。
許翊聽完,認真地望向大螢幕裡的女樂手。女樂手手執貝斯,皮膚白皙,唇紅齒白。可他卻悠悠開口,聲音清冽如汩汩清泉,流淌進蘇糖的內心。
他說:「確實挺美的,但沒你好看。」
那一刻,廣場裡燃起了璀璨的煙火,眾人歡呼雀躍。
蘇糖看到許翊眉眼含笑,在那片絢爛斑斕中,面容明朗又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