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李嘉玉滿腦子還想著專案,進公司卻看見前臺姑娘又兩眼發光地看她。
李嘉玉狐疑地走到座位,吃驚地看到很誇張的一大束紅玫瑰,佔滿了她半張桌子。
李嘉玉頓時惱火,拍了照片發給段偉祺:「不是說好了不送了嗎?昨天這樣,今天這樣,有點過了啊,我要生氣了。」
段偉祺很快回復。
「哪個男人送你的?誰?我要生氣了。」
見段偉祺如此回覆,李嘉玉冷靜下來了,仔細一想確實不該是段偉祺送的。
昨晚她回家跟方勤揶揄段偉祺的炫富,方勤還大笑了一番關於段偉祺買口紅的事。方勤說秘書在那兒挑口紅,段總裁在旁邊嘰嘰歪歪覺得不大氣不值錢,而且人人都能買到。還說什麼要不聯絡阿瑪尼、迪奧這些牌子定製一個高定套裝,要一個手提箱大小,開啟後金光閃閃那種,那樣在辦公室裡才顯得牛氣。
秘書直接說他老土,只認得這幾個牌子。方勤也揶揄道要不別送口紅,直接一箱金子,這樣才能保證開啟了金光閃閃。
然後老段同志不高興了,哼著說就你們懂。然後口紅事件這才打住。
方勤道:「親人啊,你可感謝我們吧,我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才阻止了,不然你等著收真正豪氣的口紅套裝吧。」
李嘉玉想象了一下那畫面,驚出一身冷汗。小炫一下掙點薄面還行,炫大發了就成笑柄了。畢竟像段偉祺那樣炫富炫得自然流暢還讓人心服口服的真是不多見。她自認沒這個實力,還是適可而止的好。
方勤又道:「現在你是我們辦公室紅人了。我都不敢透露你和我的關係。對了,秘書大人還故意問段總要不要送玫瑰花,擺滿一桌也很有氣勢。段總就趁機回懟她,說她老土。」
既然如此,那玫瑰花應該就不是他送的。
李嘉玉把包包放下,走到花束旁翻了翻,在花束裡翻到一張小卡片,上面寫著:「身體好些了嗎?」署名是任明俊。
李嘉玉皺眉頭,想起來這人了。
鼎陽地產的那位年輕老總。當時只聽得叫任總,倒不知他全名是任明俊。
李嘉玉把卡片丟進了垃圾桶,把花送到前臺,說客戶送的,太佔地方了,讓前臺姑娘幫忙給公司其他人分分,誰想要的儘管拿。
前臺大喜,開心地把花收下了。
李嘉玉回到工位,看到手機上又有段偉祺的微信訊息。
「誰給你送的呀?」
李嘉玉回他:「不好意思呀,誤會你了。查出來了,是個客戶送的。」
段偉祺秒回:「你還有客戶呢?」
這話說得,雖然是實話吧,但真是戳人心口呀。她這冷宮裡的社會主義好姑娘確實手上沒客戶。
李嘉玉還沒來得及回話,段偉祺又發來一條:「是不是上回飯局裡的人?」
真是聰明。
李嘉玉輸入:「已經解決了,沒問題的。」
段偉祺那邊卻說:「我有問題啊。」
李嘉玉給他發了個「摸頭」的表情,意思意思給個安撫:「你也沒問題。」
段偉祺回道:「男人的頭是能亂摸的嗎?你摸你敢負責嗎?」
李嘉玉發了個「捂臉」的表情:「不敢不敢。我要好好工作掙錢呢,不然沒錢請你吃飯。」
「太敷衍了。遍尋誠懇,不知所終。」
「誠懇從遠方發來訊息:勤勞上班中,再聯絡。」
李嘉玉發完,把手機放一邊,開始專心工作。
把資料整理完,給專案方案的對應材料畫了幾個重點,她起身去倒水,想了想忍不住又看一眼微信,段偉祺最後發來一句:「好吧,我也要去掙錢了。等你請我吃飯。」
李嘉玉笑了,可怕啊,「資本家」要去掙錢了!
她腦子裡都自動浮現表情包了。
李嘉玉忍住了,沒給段偉祺發訊息。
快中午的時候,李嘉玉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的號碼。李嘉玉接起,是個男聲,道:「李嘉玉嗎?我是任明俊。」
「鼎陽地產的任總嗎?」李嘉玉問他。
「對的。」任明俊低笑著,聽語調好像跟李嘉玉很熟似的,「花收到了嗎?」
李嘉玉輕快地道:「任總,稍等一會兒啊。」
任明俊等著。
李嘉玉拿著手機走到杜利的辦公室,把手機遞給杜利:「杜哥,鼎陽地產的任總來電,打到我這兒來了,你處理一下吧。業務好好談,你的號碼再跟他確認確認,讓他別再打錯了。」
杜利緩了一會兒,把李嘉玉的手機接過去了,對電話那頭道:「任總,你好。」
也不知任明俊說了什麼,杜利只一連應聲:「是,是,好的。」
之後杜利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了李嘉玉。
李嘉玉也不問他,不管他臉色難看,拿了手機就走。
一下懟了兩個人,開心。
李嘉玉沒放心思在這事上,她把所有想到的問題整理完,下午看著時間,估摸著孕婦午睡應該結束了,便給賀亦春打了電話。
她跟賀亦春討論了一番盛熹珠寶的專案。
賀亦春已經看完了標書提案,這讓李嘉玉高興。而她這麼快就打探到了盛熹的情況,也讓賀亦春意外。
李嘉玉問賀亦春覺得提案還有什麼可改進的地方,賀亦春說:「按盛熹那人與你溝通的,他們對自己的需求非常明確,並且約談了不止一家公司。每家公司做的方案都差不多。所以最後拼的就是關係。很顯然泰寧諮詢的關係更硬,或者公關打點得更到位,談判人更對盛熹老總的眼緣。」
「所以挖牆腳的機會完全沒有,是吧?」
賀亦春笑了:「應該是沒有。而且,難道你打算挖過來送給杜利和陳博明嗎?他們沒簽到的單,你籤回來送給他們?」
李嘉玉當然沒那麼傻:「我是沒想到有什麼挖牆腳的手段,所以想請教一下呢。畢竟手上就這麼一個專案可談,想把所有的可能都研究一下。就是學習學習。」
「我覺得沒可能。起碼在你現有的條件下沒可能。如果你有新想法,我們可以再討論。」
李嘉玉沒想法,她也覺得沒可能。
下午李嘉玉一直在看案例。她忍不住仍琢磨盛熹,假設她現在是一個專案經理,她要把這個專案從對手公司裡搶過來,能怎麼辦?重新建立客戶關係?時間怕是來不及。重做方案?這方案已經挺好。
李嘉玉想不出頭緒。
手機簡訊響。
李嘉玉點開看了。
「你好,我是任明俊,今天是我唐突了,請別介意。確實是對李小姐很有好感才會如此。希望日後能有機會讓李小姐印象改觀。」
李嘉玉沒理他,不回覆。
富家公子哥油油膩膩的。
遇到這種人,她總忍不住拿來跟段偉祺對比一下。
她刷開了朋友圈,看見段偉祺發了幾張古鎮的一間古宅正在動工的照片。李嘉玉隨手點了個贊。
過了一會兒她收到段偉祺的微信:「忙完了?」
「休息一會兒。」
「想玩嗎?」段偉祺又發了一次那個滑梯的照片,這次旁邊居然還多了個鞦韆。
李嘉玉大笑:「想。」
「那下班過來唄。」他發了個定位過去。
「好。」
段偉祺一手夾著煙一手拿著手機,正懶洋洋地靠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看到那個「好」字還愣了愣,而後坐直了。
居然答應了?真的假的?
段偉祺又發去訊息:「大概幾點?」
「6點下班。」
段偉祺微眯了眼,所以真不是唬他的?
「那給你訂餐,想吃什麼?」
「麻辣燙行嗎?」
「行。」
李嘉玉笑了笑,忽然覺得沒那麼累了。
段偉祺這頭,切出微信介面就給卓愷打電話:「今晚我不去了,你跟他們聚吧。」
「怎麼了?」
「有事。」
「什麼事呀?」
「玩滑梯。」
段偉祺掛了電話走出辦公室,跟秘書說:「幫我訂兩份晚餐,一份海鮮炒飯,一份麻辣燙。7點送到就行。」
秘書愣住,炒飯她知道,段偉祺加班的時候吃過幾回,他喜歡哪家飯店的什麼口味她清楚,但麻辣燙是怎麼回事?
段偉祺站那兒想,回憶當初李嘉玉吃了什麼:「呃,要加紅薯粉絲的,還要蓮藕、萵筍、海帶,哦,對了,還有芋頭。」
他想不起來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方勤。
方勤正見鬼一般地聽他點菜,見他望過來忙低頭。
段偉祺看她那鬼表情,不滿地瞪一眼。
方勤假裝在辦公,敲電腦,偷偷給李嘉玉發微信:「親人,是你要來嗎?某人正在點麻辣燙。」
「對的,我去接你下班呀。」
方勤嘻嘻笑,很高興。
這頭秘書記好了要點的菜,問:「還有嗎?」
段偉祺又補充:「還要鴨血、香菇,沒了吧?」
方勤從電腦後頭探腦袋出來:「還有金針菇、魔芋絲、毛肚。」
「就你懂!」段偉祺喝她。
方勤把頭縮回去。
「金針菇、魔芋絲、毛肚。」段偉祺囑咐秘書。
秘書記下了。
「對了,再買一杯奶茶。」段偉祺補充。
「好。」秘書又記下了。
方勤忍不住又探腦袋:「要黑糖珍珠的,三分糖,少冰,大杯。」
段偉祺橫一眼過去,方勤趕緊把頭縮回去。
「黑糖珍珠的,三分糖,少冰,大杯。」段偉祺酷酷地囑咐完,進辦公室去了。
方勤等他進去關了門,探頭出來小聲跟秘書說:「寧姐,同樣的麻辣燙和奶茶,幫我也訂一份。」
閨密牌電燈泡,也要吃晚飯呀。
6點,段偉祺又跑出辦公室,跟外頭的眾人道:「今天別加班了,早點下班吧。」
總裁辦一共六個人,平常也沒這麼準時走,見段偉祺出來說,都有些驚訝,但還是都應了聲。
6點半,段偉祺又出來,看到方勤和秘書還在。
他瞪著方勤。
方勤喝了一口水,鎮定答:「我閨密說今天來接我下班。」
「那你麻辣燙還吃嗎?」秘書隨口問。
段偉祺瞪得更兇了。
方勤抬頭挺胸,剛要說話,卻見段偉祺轉了頭,臉上表情一下放軟了,兩眼還閃著光。
方勤順著他的視線看,看到李嘉玉過來了。
段偉祺已經迎了過去,裝模作樣道:「保安居然就這麼放陌生人進來,該開除了。」
秘書湊到方勤耳邊說:「明明是他讓我囑咐有個叫李嘉玉的姑娘來,讓保安放人、引路。」
「嗯,嗯。」方勤裝不知情。
秘書又說:「李嘉玉就是段總送口紅的那姑娘,快遞上的名字寫的就是這個。」
「嗯,嗯。」方勤沒敢說她閨密拿了好幾支口紅回去分給她用。
段偉祺領著李嘉玉過來了,道:「你們先回去吧。」說這話的時候特意看了方勤一眼。
方勤低頭撥頭髮,裝看不見。
李嘉玉笑笑。
還沒等她說話,段偉祺把她拉走了。
李嘉玉進了他辦公室,道:「我一會兒要載方勤回去的。」
段偉祺道:「外賣定的是7點到,不知道你來這麼早。」
李嘉玉笑笑。
段偉祺若無其事,一點也不心虛。
辦公室外頭,方勤讓秘書先回去了,說自己幫著等外賣就行。
秘書一邊收拾包包一邊小聲議論:「這李嘉玉挺漂亮的,不知段總能跟她在一起多久。」
方勤忍不住道:「人家未必能看上段總呢。」
秘書哈哈笑。
李嘉玉在辦公室裡抬頭看那艘海盜船:「可惜我穿著裙子,不然真想爬上去看看。」
「下次唄。」
李嘉玉沒應他這邀約,只道:「你這裡是辦公的地方還是玩樂的地方呀?」
「要在玩樂中尋找工作的靈感。」
李嘉玉笑,坐在鞦韆上晃:「真好。以後我當上李總了,有獨立辦公室,也要擺玩具。」
「你原來不就是李總嗎?」段偉祺調侃她。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風雨。」李嘉玉唱給他聽。
段偉祺一臉嫌棄:「快打住,感覺下一秒耀陽要蹦出來了。」
李嘉玉哈哈大笑。
段偉祺握著鞦韆的繩子,挨著她很近:「不生我的氣了?」
李嘉玉搖頭。
「那送你花的那個,怎麼解決的?」
「送同事了。他打電話給我,我轉給別人接了。」
「嗯,聽上去沒什麼威脅。」
李嘉玉忍不住又笑。他的語氣真的好笑。
段偉祺又道:「以為要約很久才能約到你。」
「啊,那我答應得太早了?」
「有點早。男人的胃口要吊久一點效果好。」
李嘉玉大笑。
「你可以說下回改進。」段偉祺教她。
「我不。」她裝蠻橫。
「那你是有跟我進一步交往的意思?」
「我其實是有工作上的問題想跟你請教。」
「不教。」他也做蠻橫狀。
「你還不知道是什麼問題,自己懂不懂呢,就說不教。」
「激將法對我完全不管用。」
「那裝可憐呢?」
「你自己照照鏡子,有一點柔弱可憐的樣嗎?」
李嘉玉真的掏包包拿了面小鏡子出來照。
段偉祺捂住了眼睛大笑。
「我覺得挺可憐的。」李嘉玉忍著笑意說,說完了再忍不住,也笑起來。
「好吧,看在你可憐的分兒上。」段偉祺坐在地毯上,雙手撐在身後,沒骨頭似的懶樣。
李嘉玉跳下鞦韆,坐他身邊:「段總,你這麼聰明,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說吧。」
李嘉玉把今天跟賀亦春說的又說了一遍:「賀姐說這專案搶過來的可能性幾乎沒有。我就是想研究一下,這類情況還能怎麼處理。」
「如果是我的話……」段偉祺頓了頓,「用錢解決。」
李嘉玉忍不住拍他手臂。
段偉祺大笑:「我認真的。」
「沒錢。」
段偉祺又笑:「我是說,質量一樣的情況下,就價格取勝。」
「放低價嗎?」李嘉玉搖頭,「價格都是核算過的,其實每家的投標價不會差太遠。畢竟專案需求擺在那兒,人力成本很高的。價格放低了,對方反而會懷疑質量了。雖然有合同約束,專案做不到承諾的結果可以不付款,但執行過程中對方也會投入大量的人力配合,還有時間成本。你願意不賺錢,人家還不願意浪費時間陪你耗呢。付得起幾百上千萬諮詢費的大集團,自然是誠心想花錢解決公司問題的。」
段偉祺坐直了:「所以你們的想法還是那老一套。為什麼放低價就要犧牲利潤、影響質量呢?」
李嘉玉不明白。
「我舉個例子,那套128色口紅,多少錢?」
「20000多塊。」
「如果只買10支呢?」
「1000多塊。」
「所以價格是不是低很多?你再賣得貴一些,10支賣2000多塊,單支利潤高了,質量也一樣,但總價是不是比20000多塊還便宜很多。」
李嘉玉張了張嘴,明白了。
「對方的需求是整個集團的人力資源管理體系的改進,這麼龐大的體系調整,是分好幾個階段才能執行完的。他們有八家公司,我不瞭解細節,但估計是包括了設計、製造、營銷、實體店四個職能體系,也就是說,諮詢公司需要從整體結構做診斷,按體系分公司來一步一步完成改進調整。實際上服務是可以拆分的。」
「段總!」李嘉玉如醍醐灌頂,但她仍道,「可是正常公司出來談128支的生意,是不會提出只賣對方10支的。誰都想一口氣拿下,畢竟專案有流產風險,合同籤全了才行。萬一這家用了10支,就不想再要其他118支了呢?」
「你不也說了正常公司嗎?你們正常嗎?你們是陪跑的。你就是一隻小蝦兵,在冷宮待著,連蟹將都沒。原本就毫無希望。你要把自己的情況考慮進去。你就是一個光腳的,怎麼鬥穿鞋的,當然要特殊手段。你問我要怎麼挖牆腳,這就是挖牆腳。
「對方的需求是拆一面牆,所以競爭公司派出了一整個隊伍。你只有一兩個人,能怎麼辦?只收一個人的工錢,挖個漂亮的洞給對方看。你看,這洞挖得技術特別好,拆牆更不在話下。這時候你再拉一支隊伍過來,讓前面佔位的競爭公司滾蛋。
「而對方公司的合作風險也降低了,只是把一個大合同的幾期付款改成了兩份單獨合同。說不定對方還會有僥倖心理,如果第一份合同執行完,他們也會自己調整其他公司了,還省了後面的錢。所以我覺得是有機會的,就看制定的政策得不得當。這些都是細節,需要根據具體情況判斷,見招拆招。」
李嘉玉眼睛亮了。
「這提案你們老闆會不會批?如果是我,我批,利潤增長了啊。合同金額雖然小多了,但不吃虧。你的薪水、孕婦的薪水,反正本來也是白白在付的。做不好,後期合同沒簽上,你不虧。做好了,後期繼續簽,你也有機會拉著孕婦把小組重新組建起來。」
「段總!」李嘉玉很興奮,「每次我對你有反感的時候,你總能讓我刮目相看啊。」
「呵呵。」段偉祺不爽了,「這麼巧,我也是對你欣賞後各種嫌棄。比如,你現在對我的誇獎,我特別不滿意。」
李嘉玉雙手合十:「段總天天兩米八,才財雙全,出類拔萃,青年才俊,精英中的戰鬥機。款款有型,走路帶風,是我的偶像。」
段偉祺彈她腦門:「你用了這麼多形容詞,是怎麼完美避開‘帥’這個字眼的?」
「帶了‘俊’字。」
「才俊是英俊的意思嗎?」
「對的,有才又英俊的意思。」李嘉玉硬掰。
「厚臉皮。」段偉祺笑。
李嘉玉也笑,因為受到了啟發,興奮得臉有些紅。
段偉祺又道:「只是個思路,但如何執行,能不能執行,要看具體情況。對你而言,現在最重要的不是競標方案,而是你那位孕婦領導。」
李嘉玉點頭:「我知道。」
諮詢公司報價當然不像賣口紅那樣論支算,只要簽約了,入場、調研、做分析報告,那都是成本。事實上,初期成本其實是最高的。哪怕只整改一家公司的人力資源系統,也需要從集團整體的系統基礎上進行判斷和入手。
如果按段偉祺給的思路,首期投標拿一份小合同,金額可以只報大合同的60%甚至70%,這樣金額數目一下降了許多,而諮詢公司沒有虧。而且因為前期已經完成了整體的診斷和分析,如果第一份合同的執行沒有問題,盛熹後期拋棄華美的可能性就不大了,從頭再來盛熹得付出更大代價。再有,一份合同一份價格,如果政策得當,包裝適宜,兩份合同加起來的總價甚至可以比一份大合同高出一點點。
先不論這份方案盛熹會不會買賬,反正他們只是陪標的,方案怎麼樣都行。最重要的是華美公司內部,老闆會不會批這個方案,批了她才能拿這個去投標練手。她這個剛入職不久的初級諮詢師沒有說服力,甚至她的提案都報不到老闆那裡。
再進一步,萬一中彩票一般地中標了,是要簽約的。誰來執行?她一個人當然不行,她的職位連代表公司簽約的權力都沒有。到時這專案很可能又被陳博明和杜利搶走。
必須有人為她撐腰。
最起碼,得有人保障她的勞動成果。
她想試試,這個思路對她而言太有啟發,她想挑戰一下。
「我給賀姐打個電話。」李嘉玉道。
段偉祺擺擺手隨她。李嘉玉走到窗邊撥電話。段偉祺聽到她說:「賀姐,我是李嘉玉。剛才有位很厲害的大佬給了我一個建議,特別棒。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段偉祺聽得直笑。想讓她當面誇誇他,她小氣巴拉的,轉身對著別人卻把他捧上天。
他看著她的臉發著光,非常專注且興奮地描述著方案和政策,她的手指在落地窗玻璃上點著,像是一邊說一邊在描繪著重點。
段偉祺也不想做別的,就是看著她。
這晚的約會是段偉祺長這麼大約過的最特別的一次。約的地點是辦公室就算了,還吃的外賣,且一邊吃一邊談別人的工作。眼前的女人還算不上自己的女朋友,但他還是挺開心,像毛頭小子一樣滿滿的表現欲。
李嘉玉告訴他,賀亦春對她說的這個投標策略還挺有興趣,只是仍理性地潑了她冷水,覺得能把專案搶過來的可能性不大,但她會支援她的工作。等李嘉玉把新方案做出來,她會去找老闆談,讓李嘉玉可以拿這個新方案去參加招標會。如果真的天上掉餡餅,盛熹的老闆被這個方案打動,願意簽約,那麼華美也要表彰李嘉玉的創新精神和積極努力的工作態度,並確保無論這個專案的執行被分到了哪個小組,李嘉玉都能參與,獲得該有的經濟收入。
「賀姐真的是一個很體恤他人的人。她雖然對公司失望,對老闆的不公平有怨言,但她還是很鼓勵我的。一個對事業充滿熱情的女人。」李嘉玉對段偉祺說,「段總,她就是你說的把工作當成事業的那種人。我能感覺出來,就算被不公平的待遇打擊過,她也不想把工作當成餬口。她現在休假,是給自己調整和充電的時間,她還報了個法語班。我相信當她重返職場的那一天,肯定還是光芒四射的。我公司裡的同事都很崇拜她,對她讚譽有加。她說讓我明天去她那裡一趟,她仔細跟我說說新方案的細節,教我怎麼核算成本,怎麼圈定服務範圍。要從大蛋糕裡面切一小塊出來,手不能抖,不然會把整個蛋糕弄糊了。」
李嘉玉特別高興:「啊,我要感謝那個飯局上不禮貌的油膩膩的公子哥,要不是他這麼沒品討人厭,杜利也不會擺我一道,我也不會認識賀姐,也不會有這種一對一、手把手專業教學的機會。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她吃了一口段偉祺分給她的炒飯,很驚喜:「哇,這炒飯也太好吃了吧。」
「我點外賣的保留選單,就它了。」
「可惜你這邊離我那兒有點遠,外賣肯定不送。」
「不會。豪庭西餐廳的外賣,給錢就送。」
李嘉玉不說話了。
行吧,五星級酒店的西餐廳不設外賣,果然給錢就送。
段偉祺看著她的表情,忽然抿著嘴偷笑起來。
李嘉玉忍不住瞪他了,然後也笑起來:「你是不是一天不炫一下就心癢癢?」
段偉祺哈哈笑出聲:「我謝謝你哈,真的只想低調地吃個炒飯,你偏偏給我機會。」
「太煩人了。」李嘉玉嫌棄他,但是笑容顯露了她的開心。
「一個炒飯也叫炫?你對炫富的標準定得太低了。真的。」
「可以了,別再說了。我有預感接下來要花式炫了。」
段偉祺哈哈大笑。
真開心。
這麼沒情調的約會,開心死了。